第32章 陆知寒,你的好,太晚了

陆知寒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到最后,所有的豪言壮语都褪去了,只剩下一句带着浓重哽咽的、近乎卑微的重复:

“沈砚辞,我以后会对你好的……真的,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句承诺轻飘飘的,却又重得像座山,压在他自己的心上。他知道,过去的伤害已经刻进了骨血里,一句“以后会对你好”太苍白,太无力,可他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话来。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催眠自己,也像是在祈求沈砚辞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带着恨意的一眼,也好过这死水般的沉默。

沈砚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一下,却又很快被更厚的冰覆盖。

他缓缓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知寒,你的好,太晚了。”

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即将燃尽的烛芯,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树叶,眼底藏着陆知寒看不懂的疲惫与释然。

陆知寒的好来得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等不起了。

他的身体早就垮了,从那次从楼上坠落开始,内脏的损伤就像一颗埋在身体里的定时炸弹,这些日子更是频繁地疼,疼到夜里根本睡不着。他比谁都清楚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没有多长时间了。

陆知寒说要治好他的腿,可陆知寒不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啊。

命都没有了,腿好不好,能不能站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像他和陆知寒。

那些被辜负的时光,被碾碎的信任,被疼痛浸透的日日夜夜,早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就算陆知寒现在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就算他真的能让时光倒流,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沈砚辞轻轻咳嗽了两声,胃部传来熟悉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指尖冰凉。

“陆知寒,”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的男人,第一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比如他的腿,比如他的人生,比如……他们之间那点早已被消磨殆尽的情分。

陆知寒的心猛地一沉,沈砚辞的平静太过反常,那种近乎交代后事的语气,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他想追问,想抓住他的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看到沈砚辞眼底那片彻底的荒芜,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砚辞重新转回头,望着窗外,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陆知寒蹲在原地,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轮椅的扶手,心口的疼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他好像,真的要失去沈砚辞了。

不是用金链能锁住的,不是用强权能留住的,是那种从灵魂里剥离出去的,彻底的失去。

医院———

消毒水刺鼻的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许琛在一阵钝痛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惨白的灯,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右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高高吊起,动弹不得。

即使已经过了好几天,可是,许琛依旧不习惯。

他皱了皱眉,试图坐起身,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许琛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从他和许奕的父母意外离世后,他为了护住还小的许奕,为了护住他们父母留下的家产,他便硬逼着自己变强。

久而久之,许琛便不允许自己软弱,哪怕是在医院这样脆弱的地方,也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这些天,许琛上厕所都是许奕陪着,扶着他,替他处理那些不便,也只有在亲弟弟面前,他才能勉强放下那点可怜的骄傲。

可今天醒来,病房里面却空荡荡的,许奕留了张字条,说临时有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许琛看了看时间,距离许奕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膀胱的胀痛越来越清晰,他咬了咬牙,决定自己去卫生间。

许琛用手臂撑着床沿,费力地挪到床边,左腿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试图用单腿支撑起身体。平日里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难如登天。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动一下,右腿的石膏就晃悠着,牵扯得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脚下一个不稳,重心瞬间失衡。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冰凉的地板上。右腿的石膏磕在地面,震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更让他难堪的是,摔倒的姿势狼狈不堪,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打着石膏歪向一边,像个被丢弃的破败玩偶。

走廊里隐约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许琛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可手臂使不上力,左腿撑着地面,刚抬起一点,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他重重地跌回原地。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可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热意。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无力感——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挥斥方遒、在许家撑起一片天的自己,如今竟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做不到。

“哥!”

熟悉的声音带着惊慌从病房门口传来,许奕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摔在地上的许琛,脸色瞬间惨白。他扑上前,小心翼翼地想把许琛扶起来,手却在发抖:“哥,你怎么样?有没有摔着哪里?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许琛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没事。扶我起来。”

许奕咬了咬唇,不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托着许琛的后背和左腿,一点一点地将他扶起,半抱半搀地往卫生间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