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糖葫芦

“人有两个肾,给出去一个而已,死不了。”

这句话,很多人都给沈砚辞说过。

沈父说过,沈母说过,陆知寒也说过。

只不过,沈父现在要的,是他亲口把这句话说出来。

沈砚辞什么都懂,他只是一直在假装,假装他的父母其实也是爱他的。

只不过,有的时候,他好像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手术室的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

沈砚辞躺在推床上,被护士缓缓推向那扇紧闭的门。旁边的推床上,是同样安静躺着的沈知珩。

沈砚辞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他哥。视线掠过沈知珩紧抿的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平静。

真好啊。

他想。

用他这个早就千疮百孔、本就没打算再撑多久的破败身体,能换回他哥往后的平安健康,能让沈知珩继续好好地活着,看遍往后的日升月落。

以后他哥也可以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打篮球、踢足球……而不是一直被困在病房的四四方方的小天地之间。

很值。

沈知珩虽然从来没说过,但其实,沈砚辞知道,他是羡慕的,甚至说是嫉妒的。

不过没关系,他马上就要把偷走他哥二十多年的健康,还给他了。

这个念头落下时,手术室的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影。他轻轻闭上眼,任由消毒水的味道包裹住自己,像是一场漫长的沉眠,终于要迎来终点。

陆知寒去到了他和沈砚辞当年上学的地方,但是曾经那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已经不在了。

他只好又在附近找了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店。陆知寒直接把店里所有的糖葫芦的种类都买了一遍。每一份都用漂亮的盒子打包好。

这份糖葫芦比当年的那份更好,可也不是沈砚辞要的当年的那份了。

糖葫芦已经变了,他们也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陆知寒拎着那袋糖葫芦往医院赶,车轮几乎要碾过路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沈砚辞还在等他。

可车子刚拐过一个路口,前方就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一眼望去,长长的车流像凝固的血液,纹丝不动。路边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状况,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该死!”陆知寒低咒一声,猛地拍了下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降下车窗,探出头往前望,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车尾灯,红得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急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仪表盘上的指针像是在敲他的心脏,每动一下,都带着沉重的钝痛。陆知寒打开手机,导航上那片代表拥堵的红色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反而在不断蔓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越来越紧,几乎要让陆知寒窒息。

陆知寒开始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副驾上的糖葫芦盒子,冰凉的触感丝毫无法缓解他的焦躁。

心口忽然一阵尖锐的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陆知寒猛地靠在椅背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砚辞苍白的脸、脆弱的眼神,还有临走时那句“再给我买一串,好不好”。

“阿辞……”陆知寒低声念着沈砚辞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心口好疼!

陆知寒盯着前方纹丝不动的车流,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被焦灼吞噬。他猛地推开车门,抓起副驾上那袋沉甸甸的糖葫芦,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皮鞋踩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陆知寒顾不上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也顾不上胸口因剧烈奔跑而泛起的钝痛,只知道要往前跑,朝着医院的方向,拼尽全力地跑。

手里的糖葫芦盒子被他攥得紧紧的,丝带勒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陆知寒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风灌进喉咙,又干又涩,像有沙子在磨。

陆知寒不敢停,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西装外套被甩开,松垮地挂在臂弯,衬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拥堵的车流在他身后缓缓移动,鸣笛声此起彼伏,可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医院”两个字,只剩下沈砚辞可能在等他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那股浓到化不开的不安几乎要将陆知寒淹没。

他只能跑得更快,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赛跑,用尽全力,只想快点、再快点出现在沈砚辞面前。

陆知寒冲进医院大楼时,肺腑间像是燃着一团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他几乎是踉跄着穿过走廊,手里的糖葫芦袋子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丝带歪斜地挂着。

病房门近在眼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猛地推开——病房里空荡荡的。

沈砚辞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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