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4

罗喜福哭肿了双眼,此时回宫恐会惹人非议,于是杨瑾带着罗喜福去了隔壁的客栈。

杨瑾看着罗喜福躺下身闭上眼,又返回茶楼,在大堂找到正在吃茶听书的郭兴。

他们适才出门时特意避着人,郭兴又正在兴头上,听书听得全神贯注,根本没看到罗喜福他们出去。

杨瑾一拍他的肩,他回头看到是杨瑾吓了一跳,罗喜福没说是来跟杨瑾见面的,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杨瑾。

郭兴想向杨瑾行礼,被杨瑾止住。

杨瑾按着郭兴的肩膀不让他起身:“你家爷这几日累坏了,现在隔壁客栈休息。他说放你一天的假,你玩够了,就自己回家去,不用管他了。”

郭兴乍一听要放他在外面玩,欢天喜地就要谢恩,接着反应过来晚上要自己回宫,又紧张起来。

“我自己回去怎么能成?我不玩了,我去客栈候着等爷醒。”

杨瑾按着郭兴肩膀的手没有松劲,郭兴起不来身。

“你不用去了,他什么时候醒还不一定,我在这看着他。你今天就好好玩你的,记着别回去晚了进不去门。”

杨瑾说完又掏出些碎银子给郭兴。

有钱才能有的玩,不然就算有一天的假,也是四处瞎晃不能玩,还不如回去伺候罗喜福,伺候好了还能得赏钱。

郭兴小孩心性,正是爱玩的时候。现在他手里有钱了,杨瑾又一再坚持让他在外面玩不用去伺候罗喜福,他稍微挣扎几下就“屈服”了。

杨瑾跟罗喜福关系那么好,有杨瑾在一旁看着,罗喜福不会有什么闪失。

郭兴高兴地接过杨瑾给的钱,心里已经盘算上要怎么花,如何玩了。

杨瑾这边安排好了郭兴,转身回了客栈。

罗喜福睡得昏昏沉沉,他知道自己是在宫外的客栈睡的,半梦半醒间似乎看到杨瑾出去过几次。

他想要起身,身体却像是被梦魇住了,动弹不得。

他一会儿听到杨瑾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姐姐的声音。他想要回应,却张不开嘴,急得他心跳如擂鼓,心每跳一下都像是撞在他的胸腔上。

他后来似乎又听到了安平王与太子的声音,两人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却能明确的知道那话很重要。他想要听清两人在说什么,挣扎着要起身,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撕开眼皮后,发现已是晚上,屋里昏暗,安静得很。

罗喜福支起身子,他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睡醒了比没睡时还累,且口干舌燥,四肢酸软。

趴在床边小憩的杨瑾听到罗喜福起床的动静一下子抬起头,对上罗喜福疲惫的眼睛。

罗喜福这才借着撒进屋里的零星月光看到守在他床边的杨瑾。

罗喜福拉着杨瑾的胳膊,让他上床来睡。

“你怎么趴在这睡?多不舒服。”

杨瑾坐到床沿上,笑道:“我本来没想睡的,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罗喜福知道杨瑾是要守着照顾他才不上床睡的。

杨瑾不想让罗喜福觉得亏欠他,忙岔开话题:“你饿了吗?宵禁前我去买来的饼,这会儿还是温的,正好入口。”

罗喜福白日里在杨瑾面前失态痛哭,害得杨瑾守了他一日,遂有些心疼地说:“我不饿。你吃过了吗?你今天休沐,什么也没做,光在这守着我了,我……”

杨瑾打断罗喜福道:“别说这些了,我也没吃呢,要不你陪我一起吃点?”

杨瑾都这样说了,罗喜福自是点头应允,与杨瑾把饼分食了。

吃完东西后,罗喜福的困意又上来了。

这回杨瑾没再推辞,脱去外衣上床与罗喜福躺进一个被窝里,肩膀相抵,手牵在一起。

杨瑾想到罗喜福白天里说的那些什么不想再走下去的话,斟酌着开口道:“你……可好些了?”

屋里很暗,罗喜福睁着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他盯着床顶,那里漆黑一片,犹如没有月亮的夜空,深邃悠远。

罗喜福看得久了,仿佛被吸了进去,迷失在黑暗里。

他突然有些怕,怕这种孑然一身,无依无靠的处境。

他以前虽也是一个人,但他始终相信世上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姐姐,有亲人念着他,他就不是孤家寡人。

但是唯一还知道他过往的姐姐已经不在了,那些回忆也渐渐不再清晰,若是有天他也记不得了,将无人再来告诉他,他以前做过什么,父母兄长是何模样。

这种恐惧让罗喜福不禁攥紧了手,杨瑾能感觉到罗喜福的紧张,他摸着罗喜福的手道:“是想到什么了?”

“我……不想这样……”

“不想怎样?”

罗喜福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他从没这么乱过。

他厌烦,疲倦,恐惧,多种情绪交织让他心力憔悴无法思考。

杨瑾能感觉到罗喜福的矛盾与犹豫,他伸出手臂把罗喜福搂进怀里:“若是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着急。”

杨瑾的气味像是一缕线,罗喜福刚还在漆黑的夜空中飘荡,一下子就被这缕线拽回了床上,四平八稳地躺着,没有了迷失在黑夜里的恐惧。

“谢谢你。” 罗喜福呼吸着杨瑾的气息,在睡着前轻轻说道。

*

翌日一早,罗喜福与杨瑾起床后跟客栈要了热水,简单洗漱一番便出了门。

罗喜福昨日哭肿了眼,无法见人,今日好了便想着赶紧回宫,省得有人找他发现他不在宫里。

两人出来刚走几步,就见有队人马从皇宫的方向来,往城门处奔。

这些都是东厂的番子,为首的役长罗喜福认识。

罗喜福直觉是有不好的事,连忙扬手拦人。

那几个番子猛然见到罗喜福出现,慌忙勒停了马,下马到罗喜福面前躬身行礼。

“出什么事了?你们这么急是去哪?”

为首的役长道:“安平王领了圣旨出京了,太子殿下命我等去把王爷追回来。”

“什么?” 罗喜福大惊,“领的什么圣旨?太子殿下是如何吩咐你们的?”

“小人不知道圣旨的内容,只知道王爷要去南边治理流民之患。太子殿下说王爷身边无人可用,草率出发,太过冒险,遂叫小人把王爷追回,要从长计议。”

罗喜福脸色有些苍白,挥挥手道:“那你们去吧,不耽误你们的工夫了。”

番子们行过礼后纷纷上马,打着胡哨让行人避让,疾驰而去。

罗喜福转身对杨瑾道:“你先回去吧,麻烦你回去告诉郭兴,说我去御马监了,晚些时候回宫。”

杨瑾道:“你脸色不太好,是怎么了?要不我送你去御马监。”

罗喜福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回宫后再去找你。”

罗喜福笑得勉强,杨瑾不放心,犹豫道:“你……回宫后就要去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

罗喜福知道杨瑾想岔了,是怕他想不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答应你,回去后就去找你。”

罗喜福语气郑重承,杨瑾稍微宽心些,又交代了几句,便先走了。

罗喜福回身跟客栈租了匹马,骑上马便向城外皇庄的方向去了。

他记得蒋丰说过,从御马监去往皇庄的路上有家茶摊,蒋丰与安平王传递御马监的消息就是通过这家茶摊的老板。

罗喜福一路上心都是悬着的,生怕那家茶摊已经不在了。

茶摊若不在,安平王就不再需要御马监了,换言之,安平王是不会再回京了。

罗喜福马骑得很快,跑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突然远远看见路边上支着个茶摊。

他心中一松,速度慢下来,到了茶摊前勒停马,把马栓到一旁的树上。

茶摊此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应该就是老板。

老板见到罗喜福热情地招呼他用茶。

罗喜福在一张小桌旁坐下,跟老板买了一碗茶。茶水粗涩,他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罗喜福四处看了下,对那老板说道:“王爷可有吩咐?”

那老板愣了一下,笑道:“客官在说什么?”

“御马监马房的蒋丰你可认识?”

茶摊老板打量了下罗喜福,问道:“客官是谁的人?”

罗喜福想了下道:“我是罗爷的人。”

“哪个罗爷?”

“御马监和东厂的罗爷。”

茶摊老板笑道:“既是罗爷的人,王爷确实有话要交代。”

“洗耳恭听。”

“王爷请罗爷带句话给位故人,若是北地的生意不好做,可往南边去,那里的朋友多,好照应。”

罗喜福心头一震:“要带话给哪位故人?”

“妙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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