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9

罗喜福回到杨瑾在的禅房,斋饭已经送到了,但是杨瑾一点没动,显然是想等罗喜福到了一起动筷。

杨瑾看见进门的罗喜福面色不好,像是有什么烦心事,他关切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罗喜福现在的确有个大麻烦,但他不能跟杨瑾说,就算能说,这里有安平王的耳目,也不是个能说事的地方。

罗喜福若无其事得笑道:“没什么事,刚遇到了之前认识的法师,多聊了几句,问了问供奉的事,耽搁太久,是我的过错,你等着急了吧?”

杨瑾递给罗喜福碗筷,帮他倒了碗热茶。杨瑾觉得罗喜福有事瞒他。

“我不急,只是担心你。去了这么久怕你遇着麻烦,想去找你,又怕你先我一步回来,就此错过。”

罗喜福吃了口饭,斋饭口味清淡,菜色简单。他本就有心事,这饭菜吃到嘴里更是味同嚼蜡,但怕杨瑾看出来,就算没有滋味,也是筷子不停。

罗喜福吃了几口,喝口热茶顺顺嗓子:“抱歉让你担心,只是碰到以前认识的人,触景生情,想到过去的事罢了。”

杨瑾记得罗喜福说过,他的家人都没了,也许真是因此才愁容满面,既如此,他便不再多问了。

吃完饭,罗喜福与杨瑾给来收碗筷的僧人捐了些钱,一部分算是饭钱,多出来的那些就捐了功德。

杨瑾把罗喜福送回营房,罗喜福道过别,转身回房。杨瑾犹豫一番,还是叫住他道:“妙因,我当初说同去护国寺进香是想让你故地重游,让你开心,若是因此惹得你想起往事,心情郁闷,却是我的罪过了。”

杨瑾神情惆怅得望着罗喜福。

早上他们去时罗喜福还与他有说有笑,一起拜了佛许了愿,听了讲经要了斋饭。可自从罗喜福吃饭前离开,再回来时气氛就变了。罗喜福变得面色凝重,虽然他说是因为触景生情,但杨瑾总觉得里面还有别的诱因。这个因是什么,罗喜福不想说,杨瑾也不便问。只是原本的惬意因为这个因而变成烦闷,让杨瑾很是在意。

罗喜福回望着杨瑾,心想果然还是太勉强,安平王给的差事搞得他心烦意乱,任他怎么掩饰仍是让杨瑾看出不对来。

罗喜福扯了下嘴角,挤出个笑脸来,企图用这个笑来让杨瑾宽心,可笑得太勉强,谁也安慰不到。

“是我邀你去护国寺进香的,你能应邀陪我同去,我很高兴。我心思敏感,感物伤怀,不是你的错。可不要因为我坏了你今日的兴致。”

杨瑾看出罗喜福在照顾他的情绪,为了不让罗喜福烦上加烦,杨瑾笑道:“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今天很高兴,真的。” 像是为了让罗喜福放心,他又强调了遍,他今天真的高兴。

罗喜福目送杨瑾走远,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脸色阴沉起来。他今天想要好好休息恐怕是不能了,他得想出个既能完成差事,又能保全自身的对策出来。

*

罗喜福在衙门里翻了一日的文书账册,下值时只觉头昏脑涨,眉头处突突直跳,脑仁疼。

他回营房后,把郭兴叫进来:“你去找司礼监的梁吉,跟他说我得了些好茶叶要送给他尝尝,我后日入宫述职,徬晚时去找他,请他在直房等着我。”

郭兴领命去了,罗喜福坐在椅子上,手指揉着额头,只觉得头痛难忍,心绪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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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喜福述完职,径直去了梁吉的直房。郭兴已经在那等着了,把手里包好的茶叶递给他。

罗喜福让郭兴凑耳过来,对他悄声道:“这个时候太子应该刚练完武,你去演武场等着,想法子让太子看见你。若是太子看见你让你上前伺候,你就把这个悄悄得交给太子,若是太子看见你却没让你上前,那等太子走的时候,你去跟太子问个安就回来。” 罗喜福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叠成寸余大小用蜡封住的纸团,交到郭兴手里。

郭兴接过纸团掖进袖袋里,虽是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罗喜福又交代一遍:“放机灵些,这信万万不可遗失,路上避着些人。若是有人盘问或刁难,想法子把信毁了。”

郭兴应是,捂着袖口跑开了。

罗喜福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敲响了梁吉的门。

梁吉给罗喜福开门把他让进去,给他沏了杯热茶。

罗喜福寒暄几句,把茶叶给了梁吉,发现梁吉好像有些精神不济。他以前是个满脸孩子气的人,心思都写在脸上,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这次再见,发现梁吉变得阴郁不少,话也少了许多,而且说来说去都是些场面话,话不走心。

罗喜福有些担心梁吉的境遇,怕他在司礼监受了欺负:“你是怎么了?看着有心事的样子,可是在司礼监的差事不顺?”

梁吉眼神躲闪,明显得有事,但不想告诉罗喜福:“没什么,就是差事多,有些累着了。”

罗喜福看出来梁吉没说实话:“老祖宗可还疼你?没人给你脸色瞧吧?”

梁吉笑了一下,说道:“老祖宗待我很好,若不是有他老人家提携,我现在还在顺承殿扫地,出头无望,我应该报答他。”

罗喜福觉着奇怪,梁吉答非所问得强调要报答崔谦,不像是说给罗喜福听的,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罗喜福还想再问,被梁吉打断了:“别说我了,你怎么样?在御马监可还习惯?”

梁吉转移了话题,罗喜福只能顺着往下说,想着今天恐怕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好时候,等过些日子来看他时再问。

罗喜福说了下自己的境况,话锋一转,说到御马监最近的差事上:“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想找你讨个主意的。最近收上来的钱粮对比之前少了不少,可是今年风调雨顺,按理说这钱粮应该只多不少才是。我想着要查验,但我只是监丞,起不了这个头。魏少监虽然暂代掌印之职,可说到底也只是暂代,等哪天真的掌印太监来了,魏少监的命令也都不作数了,还得听掌印太监的决断,所以底下的人也都是阳奉阴违,并不实心办差。”

梁吉听了这一大通话,想不出有他能帮忙的地方:“确实难办,可我也解不了你的困境啊。”

罗喜福道:“我是想着,若是司礼监能早日给指派个掌印太监来,那我们就有人给主理这件事了。”

梁吉面有难色,犹豫了下,凑近罗喜福小声道:“不瞒你说,不是司礼监有意拖延,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罗喜福假装不解道:“司礼监人才济济,怎么会没有合适的人呢?”

梁吉道:“你也知道,之前的吴太监是老祖宗的人,这次圣上受伤,御马监掌印太监也受了责罚,虽然又回到司礼监做回了秉笔太监,可到底是连累得老祖宗脸上无光。老祖宗想再安排个他的人去御马监,怕被说闲话,惹圣上不喜,安排别的人,又不放心,这才耽搁到现在都没指派掌印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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