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最后一个电话是挂断的

“让我抱会儿,我缓缓。”

湛修永知道不能这样去见姥姥,他抱紧了阙濯,缓和了两分钟,才将崩溃的情绪压制住。

阙濯只是静静陪着他,手掌拍着他的后背。

湛修永松开阙濯,眼睛依旧通红,他攥紧了阙濯的手,“我们去看姥姥。”

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些许鼻音,稍显脆弱。

“嗯,我给小姨打个电话。”阙濯没忘记小姨,他掏出手机给小姨打了个电话。

跟小姨说了情况以后,小姨立刻带着丈夫和儿子赶过来。

阙濯和湛修永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

姥姥刚被推进来,身上的管子之类的全部都拔掉了,因为已经撑不了多久,那些东西也没什么用。

湛修永站在门口,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姥姥,不敢踏进去。

“阿湛。”阙濯侧头望向湛修永。

湛修永回过神。

“姥姥在等我们。”阙濯嗓音温和,“我们进去吧。”

“好。”湛修永沉默了几秒钟,沙哑着声音回答。

两人一起进去。

姥姥精神头还行,只是躺在病床上,眼神混浊,看到两人时,嘴角还噙着笑。

“姥姥。”刚刚才忍住的情绪,在叫出这一声时就崩溃了,湛修永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姥姥。”阙濯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这会儿也彻底忍不住。

上次哭,还是在宋轻远和阙涟死的时候,从那以后他就以为自己哭这个情绪已经没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没了,是没有那么伤心的事情。

宋云欣死的时候,他甚至连去都没去。

“别哭。”姥姥的声音虚弱,只是说了两个字,眉眼含笑,“上次不是约定过不哭的吗?”

姥姥说话,都需要挺长时间。

“嗯,不哭。”阙濯强忍着不再哭,单手从身后搂住湛修永的肩膀,“阿湛,别哭。”

“嗯。”湛修永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向姥姥时,还是有点不太能忍住,抽噎着。

“真好。”姥姥眼神看向两人时噙着温柔,“你们这样,真好。”

她又重复了几遍,想到了什么,缓慢地说,“房间里,乖宝给我准备的箱子里,有我留下的东西,我夹在书里了。”

“东西?”阙濯一怔。

箱子,他知道,是放耽美小说的箱子。

“嗯,东西。”姥姥笑呵呵的,“有一份是给你们小姨的,到时候麻烦你们转交给她。”

“嗯。”阙濯闷闷地应声,余光却瞄到了湛修永的脸色。

“姥姥,我出去一下。”

湛修永猛然站起身出去,阙濯心知肚明,他去给白映蓉打电话去了。

姥姥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但只是装作不知道。

阙濯握着姥姥的手,“姥姥,我会想你的。”

“嗯,乖宝不是给我拍了很多照片吗?想我的时候多看看我。”

姥姥笑呵呵的,说话的声音很慢,但似乎还在吊着一口气,在等小姨。

想到那些视频和照片,阙濯的眼睛又红了。

“怎么又掉金豆豆了,掉金豆豆要破财的。”

姥姥故意逗阙濯,就是说一句喘一会儿。

阙濯破涕为笑,“姥姥!”

门外,湛修永沉着脸,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

但永远都是无人接通,好像这个手机号完全不用了。

“接电话啊,接电话啊……”

湛修永喃喃自语。

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依旧没人接,他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手机掉落在了地上。

“小永。”

小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湛修永恍然,只见小姨将地面上的手机捡了起来,放在湛修永的手里。

“小姨。”湛修永看向小姨。

“有些人是不会来的。”小姨看开了,她姐姐早就已经不再是她姐姐了。

她现在已经自诩高人一等,根本不把他们当成家人了。

现在她的小儿子和丈夫,才是她的家人。

“我只是不想让姥姥……”湛修永嘴唇颤抖着。

他不想让姥姥留下遗憾。

姥姥说是对白映蓉已经没了期待,但他知道的,在临走之前,姥姥怎么会不想看到自己的大女儿呢?

只可惜……

“小永,别想了,你也没什么错。”站在小姨旁边的小姨夫拍了拍湛修永的肩膀。

“姥姥在等你们。”湛修永看向才十几岁的男孩,沉声道,“姥姥也想见见小缘。”

“哥哥。”小缘跟湛修永打了声招呼,一家三口这才进去。

湛修永跟小姨关系不错,但跟小姨的家人也就只见过几次。

他也不强求,以后和小姨恐怕也不会多走动。

主要是小姨夫听说他出柜以后,不赞同自己的儿子跟他接触,说什么怕被传染。

从那以后,他就对小姨夫的感觉不怎么好,秉着相安无事是最好的。

他不会求到小姨的家里,小姨也不会求到他这里。

“妈。”当小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时,眼睛就红了,声音几度哽咽。

“姥姥。”小缘看到姥姥时也红了眼眶。

老太太当真是个性格很好的老太太,哪怕是不太能看得上湛修永的小姨夫,对这位老太太也是十分尊敬。

“小缘。”姥姥看到小缘,攥住了小缘的手,笑呵呵的,“小缘要好好学习。”

“嗯!姥姥,我会好好学习的!”小缘哽咽着说。

已经十几岁了,早就知道死亡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阙濯已经退到了一旁,站在了湛修永的旁边。

“怎么样?”

“她不接,最后一个电话是挂断的,我给她发了短信,她也没回。”

湛修永知道白映蓉狠,但没想过白映蓉这么狠,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这就是他的母亲。

自私至极的母亲。

“别想她了。”阙濯握住湛修永的手。

“嗯。”湛修永点头,“以后我和她形同陌路,她也不再是我的母亲。”

“嗯,你的户口本本来就是单独的。”阙濯拥住他。

“乖宝,乖孙……”虚弱的声音响起,阙濯和湛修永立刻走了过去。

床边只剩下小缘,小缘抱着姥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呢,姥姥,我们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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