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星辰大海(正文完)

“去哪都行。”

贺云霆没犹豫,把手搭上洛星野环在自己腰侧的那条胳膊,轻笑了一下,“反正只要有你在,就算去荒星打海盗也挺有意思。”

洛星野没应声,下巴从他肩膀上挪开,往下沉了沉,搁进他的肩窝里。

呼吸打在领口,热的。

星图投影仪发出微弱的运转声,蓝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边界。

“承云那个性子,接班还早。”洛星野闷闷地说,声带压在贺云霆的衣料上,震动传过来,“承星倒是稳,但太小了。”

贺云霆偏了偏头:“你是在认真算时间?”

“不算不行,”洛星野收紧了手臂,“你答应过我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贺云霆听懂了。

——当年在旗舰的舰桥上,两个人签完停战协议的那天晚上,洛星野喝了半瓶酒,趴在星图桌上跟他说,等仗打完了,买条小飞船,两个人去哪儿都行,别带随从,别挂军旗,连制服都不要穿。

那时候贺云霆说的是“你先把自由星域的残局收拾干净再来跟我做梦”。

隔了这些年,那半瓶酒的劲好像到今天才上头。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贺云霆故意说。

洛星野一只手从他腰侧伸上来,扣住他的下巴往回掰,让两个人侧脸贴着侧脸。

“和平纪元元年签的协议,第四十二条附加条款。”

“……四十二条是关于星域过境税的。”

“那是明面上的版本。”

贺云霆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没掰动。

元帅府楼下传来夜巡卫队换岗的脚步声,规律地踏过石板路面,又远了。

风大了一些,星图投影仪的光在地面上晃了晃。

贺云霆没再挣,靠回他怀里。两个人的重心叠在一起,矮石墙刚好齐腰,挡不住风,也挡不住视线。

往远处看,星港的灯带在夜色里勾出一道长弧线,有飞船正在起降,尾焰拉出橙色的尾巴,几秒后没入大气层外。

和平年代的星港,不用再做灯火管制了。

那些灯光看久了,贺云霆忽然觉得有什么堵在嗓子眼。

不是难受,是太安静了。

从前在军校的时候,宿舍C区217和218同层对门,他每天推门出去第一个碰到的就是洛星野那张脸。

那会儿谁也没想过后来的事——没想过会打仗,没想过会站到对立面去,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变成今天这样,在同一个屋檐下吃了顿家宴,哄完孩子睡觉,还能上天台看星星。

那段把整条银河劈成两半的日子,回头看,短得不真实。

“洛星野。”

“嗯。”

“你说,要是当年军校分宿舍的时候把你分到A区去,会怎么样?”

洛星野想了两秒。

“那我就天天翻窗去C区。”

贺云霆拿后脑勺撞了他一下。

洛星野闷笑,胸腔震动贴着贺云霆的背脊传过来。

笑完了,他拿拇指摩挲贺云霆的手腕,蹭了两下腕骨内侧那道旧伤疤——那是在第三次昴宿星域会战里落下的,当时贺云霆带着半残的旗舰从洛星野的封锁线里硬生生凿出一条路,座舱里的碎片炸开,这道口子深可见骨,差点伤了经脉。

洛星野后来知道这件事,一整天没说话。

他现在也没提起,只是一遍一遍地用手指碾过那条白痕。

“等承星和承云长大接了班,”洛星野说,“我们就买一艘小飞船。不要旗舰,不要护卫编队,不挂任何星域的番号。当一对普通的星际游侠。”

“你觉得你能普通得了?”

“试试。”洛星野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边缘,“实在不行,碰上海盗了,你负责打,我负责开船。”

“你开船的技术不行。”

“那就你开,我打。”

“都你说了算。”

极寒雪松的信息素从洛星野的腺体里漫出来,无声无息地裹上来。

以前这股味道一出来,所有人都要退避三舍——联邦的“冰棺元帅”,信息素带着冻人筋骨的寒意,长年伪装成Beta,以至于第一次在贺云霆面前露出本来的气味时,差点把半个舰桥的人冻进医疗舱。

现在这股雪松味已经温驯多了,落到贺云霆身上就自动收了棱角,绕进烈焰龙舌兰的辛辣里去。

两种信息素绞在一起,在夜风里散开。没人压制谁,也没人抗拒谁。

该是什么温度,就是什么温度。

头顶忽然亮了一下。

赤焰狂狮的精神体从贺云霆身体里冒了出来,赤红色的鬃毛在星光下几乎透明,落在矮石墙上,尾巴甩了一下。

紧跟着幽冥黑虎从洛星野背后窜了出来,通体漆墨,眼眶里压着两团幽蓝冷光。

狮子冲黑虎打了个哈欠。

黑虎偏了偏头,前掌搭上去。两只精神体缠在一起从石墙上翻了下去,在星图投影仪的蓝光中追逐嬉戏。

精神体没有重量,踩上投影光的时候,把那些坐标轴和航路线踏碎成满天流萤。

最后它们跑到太高了,越过通讯塔残存的金属架,在夜空中滚了两圈,散成了一片星光,落回两个人的肩膀上。

贺云霆的肩上落了一点,凉的。

“你的虎咬我的狮子了。”

“它那叫亲。”洛星野面不改色。

贺云霆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把洛星野环在自己身前的两条胳膊拉下来一点,自己转了个身,正面对着他。

矮石墙刚好抵着贺云霆的后腰,他往后靠了靠。

洛星野的两只手撑在他两侧的石墙上,把人圈在中间。

星图的蓝光从下往上照,把洛星野的下颌线切得很清楚。

贺云霆看着他。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从军校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夏天算起,比任何一条航线都长。

中间断过,丢过,隔着整片交战区的火线只能在战报和通讯截获里拼凑一个轮廓。

现在完完整整地摆在眼前,五官没变过,就是眼角多了一点细纹,鬓角有了一缕灰。

洛星野也在看他。

“贺云霆。”

“讲。”

“我有没有说过——遇到你,是我这辈子赢过最漂亮的一场仗。”

贺云霆没回话,抬手揪住了他的领带。

那条领带是晚宴的时候系的,松松垮垮挂着没取下来。

贺云霆攥住领带中段往下一拽——洛星野被扯得低下头,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洛星野,”贺云霆说,“你也是我唯一的败北。”

停了一拍。

“且心甘情愿。”

说完,他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星港的灯带还在远处亮着,一艘货运船刚刚起飞,引擎的低频共振穿过大气层传到观星台的地面上,轻微地震了一下。

投影仪还在转,把整片星域坐标缓慢地铺开又收拢。

那些没有标注的区域、没有航线的空白、连探测数据都不存在的深黑地带——全都安安静静地亮在两个人脚下。

洛星野一只手捞住贺云霆的后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

在那片不属于任何人的星空底下,这个吻没有尽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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