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if:洛伽和阮星河

联邦第一孤儿院的后花园,蔷薇花开得放肆,空气里有种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甜腻香气。

下午的集体活动时间,对阮星河来说,是一段被允许的孤单。

他体弱,跑几步就喘,被院长特许不必参加。

他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围墙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巴掌大的餐盒。

里面躺着一块小小的蛋糕。

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这是他用自己攒下的牛奶和鸡蛋份额,求着厨房的机器人偷偷做的。蛋糕顶上,用果酱画了一个拙劣的笑脸。

这是他今天唯一的期待。

空气中的蔷薇花香忽然被几道不怀好意的影子冲淡。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了过来,身上穿着的料子和孤儿院的制服格格不入。他们是联邦贵族送来“体验生活”的,实际上是来这里寻找廉价的优越感。

为首的男孩下巴抬得老高,视线落在阮星河的餐盒里,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傲慢与垂涎。

“喂,病秧子。”

他指着那块小蛋糕,“这东西看着还行,给我尝尝。”

阮星河吓了一跳,本能地把餐盒往怀里死死一缩。小蛋糕撞在盒壁上,顶上的笑脸花了。

“不……不行。”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脸颊却因为紧张和屈辱涨得通红,“这是我的。”

他越是这副护食又不敢反抗的样子,越是能激发人性里最原始的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漂亮,又好欺负。

“给你脸了?”贵族男孩耐心告罄,直接伸手去抢。

“还给我!”

阮星河尖叫一声,死死护着餐盒。

拉扯间,餐盒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可怜的弧线。

啪嗒。

盖子摔开,那块承载了他所有期待的小蛋糕,脸朝下,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时间静止了一秒。

阮星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贵族男孩准备抬脚,把那块脏掉的蛋糕彻底碾进泥土里时,一个冷得掉冰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精准地钉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众人循声望去。

花园的另一头,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一个少年靠在墙根,黑色的短发下,一双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眼神,不像人,更像是在高空巡视领地的鹰。

是洛伽。

那个被所有人孤立的“野蛮人”。

没人知道他来自哪个星域,只听说他是作为“人质”被送来主星的,来自某个不服联邦管教的“蛮荒”之地。他从不和人说话,也从不参加任何活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浑身都是刺。

为首的贵族男孩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甘心在一个“野蛮人”面前露怯。

他壮着胆子吼回去:“看什么看!乡下来的野种!”

洛伽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比同龄人要高大一些,骨架已经初具少年人的轮廓,常年不见光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白色。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阳光照亮了他眼角一道浅浅的疤,那道疤痕破坏了他过分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凶狠的戾气。

他一步步走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头在草丛中潜行的猎豹。

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不是打架前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拧断你脖子的野性和杀气。

洛伽在他们面前站定,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然后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滚。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击溃了几个小屁孩脆弱的神经。

为首的男孩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们走!”

他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同样吓破了胆的跟班,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花园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蔷薇花丛的沙沙声。

阮星河还坐在地上,抱着空空的餐盒,呆呆地看着那个救了自己的人。

洛伽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他解决完麻烦,就重新走回了墙角的阴影里,靠回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偏过头,疏离地望着别处,金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可阮星河知道,不一样了。

他第一次,在一个同龄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对方看起来比谁都危险,可只要他在,那些真正的危险就无法靠近。

他想说声谢谢。

但他太胆小了,嘴巴张了张,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不远处地上那块已经不能吃的蛋糕上。果酱和泥土混在一起,糊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心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巨大的失落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伸出手指,想把蛋糕捡起来。

哪怕不能吃了,他也不想它被踩烂。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团污迹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是洛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就站在他面前。

阮星河吓得缩回手,仰起头看他。

洛伽很高,逆着光,阮星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他以为洛伽要嘲笑他。

毕竟,为了这么一块破蛋糕哭鼻子,真的很丢人。

可洛伽什么也没说。

他的视线,越过阮星河的头顶,落在了那块脏掉的蛋糕上。

那道目光很复杂。

阮星河看不懂。

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像是惋惜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沉沉的,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的……情绪。

或许,连惋惜都不是。

只是不屑吧。

对这块廉价的蛋糕,也对他这个没用的爱哭鬼。

阮星河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洛伽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留。

颀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给阮星河留下的,是一个孤僻、强大,又遥不可及的印象。

阮星河在原地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才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没有再去碰那块蛋糕。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它,直到清洁机器人驶过,将那团污迹彻底清理干净,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那天晚上,阮星河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贵族小孩,没有孤儿院,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个人在荒原上走着,又冷又怕。

就在他快要走不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头黑色的豹子。

那头豹子就卧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有着和他一样的金色竖瞳,眼角也有一道浅疤。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驱赶。

可阮星河忽然就不怕了。

他知道,只要那头豹子在,这片荒原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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