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雨濯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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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宁根本没什么事, 找个借口逃避而已。

至于逃避的具体是什么,她自己也没太想明白。

在山顶别墅待不下去了,她就跑去文家的别墅, 趴在榻榻米上,看文嘉懿泡在各种法律案宗里,烦得快把一头秀发抓成鸡窝。

那副模样实在好笑, 楚宁没忍住, 直接笑出了声。

文嘉懿抬头,拿笔尖指了指楚宁:“不要笑!真的很难啊!”

她总愤愤于自己掉进了天才窝,文晏以、楚宁、温砚修、还有高中同学江与, 都是实打实的聪明人,脑子灵光转得快, 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能完成得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

哪像她,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了,做起来还是困难重重,只能靠越挫越勇来激励自己。

“羡慕你们。”文嘉懿拿红笔在关键词上狠狠地圈了一笔, “没有工作分心, 只用为情所困。”

这话倒不假, 工作室那边的任务楚宁早就完成了,就连研究生的论文也改好第二版, 在等边珞的回复。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 蒙着滚了一圈:“你不懂,为情所困也很痛苦的。”

楚宁脑海里浮现出温砚修跪在自己脚边的画面,男人猩红着眼睛,很深很深地注视着她,感觉快碎了。

可她还是气他。

气他知情不说, 编织了这么大的谎言和圈套,束住她。

文嘉懿已经被手上的卷宗折磨得进入了超神的豁达状态,不悲不喜、不贪不恋,她放下笔,双手合十:“宁宁,人生短短几个秋,实在不想原谅温砚修,还不如干脆拜拜,下一个更香。”

她说完心虚地看了看门口,这话可不能让文晏以听去。

那榆木脑袋再把这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温砚修,她可就真成典型的恶毒闺蜜了。

楚宁眨了眨眼,在心里认真思考了几遍“下一个”这三个字,说实话,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她就没设想过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温砚修的可能。

当时松口同意和周延昭接触,她也想过放下温砚修,但事实是不可能,即使最开始的时候周延昭对她百般照顾,她也从没有在哪个瞬间悄然心动过,没萌生过这辈子就和他度过了吧这样的想法。

“放不下他。”

楚宁喃喃自语,声音放得很低,不想再打扰文嘉懿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

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从文家回到山顶别墅,已经不早了,楚宁刚推开门,就看见工整摆在门口的一双男士皮鞋,锃亮得反光。

温砚修回来了,她心脏蓦地被提起来。

她以为昨天自己的意思传达得很清楚,他们需要各自冷静的时间,最好不要见面、不要互相打扰。

不知道温砚修突然过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满她今天没去婚姻登记处,放了他的鸽子。

想想也是,以他这种九五之尊的身份,只有对人摆谱的份,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脸色。

楚宁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厨房、餐厅、客厅都没有他的影子,这别墅这么大,房间多,她也不一定会碰上他,这么想着,楚宁的心稍稍放下来了点。

结果好巧不巧,刚过一个拐角,她就直愣地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能出现在这的除了温砚修不会有别人,楚宁没抬头,先做好心理建设,脸上绷起冷酷无情的表情,才镇定自若地掀眸看过去。

却还是愣住了,心理防线碎了一地——

男人穿着纯黑的真丝睡袍,却敞着怀,袒露着冷白色的胸肌,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胸膛起伏,蜿蜒地滑下去。

楚宁的目光没反应过来,跟着一同往下探下去,块块分明的腹肌,人鱼线若隐若现地消匿在衣料里。

她知道再下面是什么,藏着怎样蓬勃的力量。

饶是还生他的气,楚宁还是没出息地洇了下嗓子,闭眼,偏过头去。

“你衣服没系好。”她提醒。

“嗯。”温砚修应着,“故意的。”

“…………”

楚宁眨眨眼睛,脸有点热,希望没红,她才不想这时候在温砚修面前丢人。

“我不吃这套,别以为我这样就能原谅你。”她冷漠地说。

“没以为。”温砚修抬手圈住了女人纤细的手腕,留住她,不许她走,“只想要个机会,宁宁,能不能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楚宁安静地注视着男人,不知道他能怎么解释。

“那我们交换,我答应听你解释,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她轻弯了下唇角,“好吗?”

两人来到客厅,正对面坐着。

楚宁的目光时不时地被男人精赤的身材吸引去,喉咙变得有点干,她无奈再次提议:“温砚修,你能不能换件衣服。”

这回他听了她的意见,换了一身衬衫和西裤下来。

看得出很急,还是边系纽扣边重新在她面前坐下的。

楚宁睫毛心虚地颤了几下,那具孔武有力的躯干被罩上了一层清朗斯文的皮囊,衬衫线条被撑得极为饱满,不是空荡荡的那种花架子。

他其实长了副很容易被宽恕和原谅的样子。

楚宁强撑着冷漠地开口:“说吧。”

“最初重逢时,我知道你恢复了记忆,以为你记起了从前所有的事,包括那晚在楚宅…你没排斥我蓄谋已久的接近,我以为你是原谅了温家做过的事,以为你放下了那些恩怨纠缠,在往前看,对不起,当初是我反应迟钝了,没看出你压根就被蒙在鼓里。”

温砚修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楚宁没说什么,保持沉默,她原本在乎的也不是这些。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对男人即将要说的话保持高度紧张。

“后来经人提醒,我才反应过来你可能并不知情,再去找张医生确认,最后…”温砚修没说完,补了声,“对不起。”

这三个字楚宁这两天已经从他的嘴里听了太多次,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

“我太怕你知道真相,就离开我,不要我了。那次你跟着考古队出了事…我…我……”

过去了这么久,提起来那时候,温砚修整颗心还是打颤地疼。

手术室门的地板那样凉,透过他的膝骨,笔直地刺入骨髓,是彻骨的刺痛。

“我发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宁宁,我承认是我自私,是我非你不可。”

他字字句句都落在她的心坎上,轻轻地拨动那根弦,楚宁不敢再直视温砚修的眼睛,她知道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她也如他所说地那样爱他,楚宁完全能感同身受,如果她在温砚修的位子,大概比他还偏执、不理智。

楚宁怪他、也不怪他。

她原本不想哭的,可一想起那些事,流泪似乎变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眼泪从眼角滑落,温温凉凉地经过脸颊,挂在下颌上,摇摇欲坠。

楚宁看到温砚修起身,三两步绕过茶几,来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泪水湿了他的衬衫,幸好他换了衬衫,不然她很难做到枕着性感的肌肉轮廓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我也非你不可。”泪水打湿了她的嗓音,尾音变得更加绵长,“可是你毁了我的家,温砚修,你要我怎么才能继续爱你呀…”

没加任何粉饰,楚宁将横在两人之间的那根长刺挑了出来,血肉模糊地引出来了更多的眼泪。

温砚修的眼眶和心口也发酸,下一秒,红了眼圈。

楚宁:“所以,关于当年的事,你还有什么能和我说的吗?”

温砚修稍怔,问题回到了一切的原点,他吞下了那句,是楚天竹有错在先。

很轻声地说:“宁宁,我不想再骗你,但当年如果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虎视眈眈楚天竹的人太多了,他做了错的选择,露出纰漏,想拖他下台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钢铁森林里的弱肉强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晃晃的残忍。

只是刚好是他,才让她这样痛苦。

楚宁没说什么,从他的怀里直起了身,脸颊和眼角都还带着泪,她抹了一把。

没抱够,但不能再继续贪恋温砚修的温暖了,这只是一处供她临时停靠的港湾,该离开的。

“我的条件是,我要离开港岛去沪申,你不许阻拦我。”

-

温砚修言而有信,放任她去了,用他的私人飞机送楚宁去的沪申。

也如楚宁希望的那样,他不许跟着她。

他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俯瞰港岛视野最好的角度,也是最能感觉这座城市的冰冷和无情的地方。

每每到上下班点,就有无数的打工人从格子间鱼贯而出,拼凑出这个城市的运行规则。

有时候盯得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自己是游离在世界秩序之外的感觉,很不真实。

温砚修回神,手掌有些发麻的感觉,他低头,掌心已经被硌出红印了,很深的一道,无奈地笑了笑,怪他握得太紧了。

他的手掌在男性里也是偏宽偏大的那类,两张结婚证握在里面,显得那么小巧迷你。

温砚修不想承认自己第一次鬼鬼祟祟地进异性的房间,是为了偷东西出来。

之前他们的结婚证是分开保管的,他一份楚宁一份,但现在两张都在他这,被他如视珍宝地捧着,恨不得直接供起来。

自从楚宁离开港岛,他只有在握紧这两张结婚证时,才有被拉回现实的感觉,尽管这个现实让他痛不欲生、就快喘不过来气。

他不知道楚宁去了沪申的哪个地方,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

这两张结婚证就像他手里握着的长线,可长线的那头,牵着的不是风筝,而是只鲜活而生动的小鸟。

不是他扯扯线就能飞回到他身边——

他贯行霍泽桁教给他的“不要脸”追人法,每日的早安晚安从不间断,一日三餐也不落。楚宁人在沪申不方便用WhatsApp,他特地转移阵地到微信,两人的对话框被他塞满了这种“无意义”的流水账。

楚宁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过。

温砚修怀疑她直接把自己拉黑处理了。

还是蒋秋有一次无意撞见他对着石沉大海的屏幕叹气,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微信被拉黑消息会发不出去的,前面有个红色感叹号,您这个没有,楚小姐没拉黑您。”

温砚修心情好了一秒钟,将手机黑屏,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蒋秋:“您这个发消息的频率,楚小姐可能把您免打扰了。”

温砚修:“…”

蒋秋:“比拉黑好点。”

温砚修置之不理,指腹摩挲着结婚证的背面,早被他搓得生出几分热。

他真是做了个太正确的选择,至少不管楚宁“离家出走”多久,只要有他手里的结婚证在,她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

好久了。

他很想她。

作者有话说:蒋秋:在扣年终奖的边缘疯狂试探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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