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好哄,更不好骗。◎

翌日早上,叶初晴跟着贺景笙,坐在街边吃早餐。

早餐店在门外支了折叠桌, 叶初晴拿白瓷调羹舀着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粥里还有切好的几段小油条,落肚后感觉胃里一阵舒坦。

贺景笙坐在她对面,直直看了她许久。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的女孩, 整个人在清晨的暖阳里,白得发光, 仿佛跟别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小时候真的乖,要是一直这样乖,省了他多少事。

不乖也就罢了,还跟他没了距离分寸。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男生中,她只跟他没距离边界。

他昨晚想了一晚上的计划安排, 而今心中像压了块大石头, 呼吸也跟着困难。

叶初晴察觉到他的目光, 不好意思朝他笑笑, 再埋头舀粥送嘴边。

“我今天白天有事,等下把你送到剧院,你上完课自己回胡同吃午饭。”贺景笙道。

叶初晴点点头:“嗯。”

“傍晚可能没空来接你,你就坐公交车回学校上晚自习, 路上不要贪玩去别的地方。”

“不会去别的地方。”叶初晴闷声道,“昨天也不是贪玩。”

贺景笙再顺手帮她把茶叶蛋剥了, 放在她粥碗里:“别噎着了。”

“知道了。”

“……”

中午, 叶初晴回到了胡同里。

因为昨天贺景笙说中午会回来吃饭, 周翠芳特地等她回来才炒菜, 奇怪地问:“你哥呢?”

“我哥有事,今天可能不回来了。”

“那你们昨晚吵架了吗?”

叶初晴摇头:“没吵架。”

她也跟着去了厨房,周翠芳说:“你哥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有点儿。”

周翠芳叹了一声:“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他脸色有像昨晚这么差的。”

叶初晴只得解释:“不光是没找到我的原因,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考大学的事,我没跟他商量。”

周翠芳:“什么?”

弄明白原委后,周翠芳放心了:“你确实应该先跟你哥讲,他们家那边能人多,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昨晚你哥脸都黑了,我还担心你挨他揍。”

叶初晴的声音闷得像捂着嘴发出来的:“没挨揍……”

但是……挨咬了。

-

从这天起,贺景笙时不时会出差。

有时候是三天,有时是五天,最多的一次,去了七天。

去的地方,有沪市,也有南方那个发展很迅猛的特区,还在港城待过几天。

叶初晴隐约知道他们家族旗下成立了一个公司,贺景笙是负责人,主要做公募基金。

她穿越过来之前就是财务专业的学生,知道这会儿国内的金融才刚起步发展,大家都在摸索。

公募基金相对私募基金,要求会严格一些,有关投资目标、投资组合等信息都要披露,虽然现在一些监管政策还没那么有力,但是相比私募,难度也还是要大上许多。

当然,私募基金也容易暴雷,很多都不经查。

公募基金会安全一些,以投资标准化资产为主,例如国债、债券、股票、货币资产、基金等。

叶初晴努力把记忆里的专业知识翻出来,只觉得头大。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研究这些。

但是,也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她没有想到贺景笙居然会转行去搞金融,但又觉得这个转变,像是注定的,理所当然的,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深深地相信,贺景笙聪明能干,不管做哪行都会很出色。

在贺景笙出差期间,周翠芳会过来照顾她。她并没有多想,也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转眼到了12月底,戏曲学院委培生的名单选出来了,谢林蓉赫然在列,但邱雨被刷下来了。

那天回家时,二人在车站等公交,叶初晴安慰:“也不是没有办法进剧院了,你好好学戏,还是可以通过毕业生招聘进来的。”

“邹老师也是这套说辞,”邱雨道,“算了,我也想开了,要是进不了剧院,也不一定非要干这行,要是能挣到钱,干什么都行。”

叶初晴鼓励地道:“本来就是,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安逸的工作,说不定你命里能挣大钱呢。”

邱雨看她:“那你呢?打算怎么办?”

叶初晴道:“我还是决定先考京大,至于这四年能不能找到老师继续学习,将来能不能登台表演,再说吧。”

那天贺景笙说问题会解决,也许是指在她考上京大后,会出现柳暗花明的转机,比如拜在什么老师的门下吗?

或许是吧,但她不想再纠结,事情有轻重缓急,她当下的目标是:先考上京大再说。

马上就是1994年,冰天雪地里,大家都乐呵呵地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年。

元旦前一天,叶初晴学校放了假,她独自回到胡同里。

贺景笙还是很忙,元旦当天中午,他在他爷爷家聚会。

傍晚,叶初晴闲着无聊,在胡同里走了走,正好看到贺景笙从车里下来。浅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颀长的个子,长长的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挺拔而俊秀。

夜色朦胧中,叶初晴看得竟有些恍惚。

贺景笙眉眼温和地瞧着她:“发什么愣,怎么不叫哥?”

叶初晴这才喊了一声:“哥。”

“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冻得?”

叶初晴望着他,摇摇头:“不是,我总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不就三四天?我昨天晚上才从沪市飞回京。”

叶初晴顿了顿:“反正感觉你一直在出差。”

他笑笑:“最近是频繁了些。”

叶初晴咬了咬唇,没再吱声,从通道走进了院子里。

吃罢晚饭,坐了一会儿,贺景笙就说要走了。

叶初晴道:“我也去宿舍。”

贺景笙停了一下,说道:“我约了几个朋友,你乖乖待在家里。”

叶初晴愣住:“还约了朋友?”

“嗯,你在家待着,外面冷,3号我再来接你过去。”

叶初晴有点儿小失落,但还是点头答应。

虽然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叶初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还好3号那天,贺景笙真的有过来,也开车送她去学校。让她相信他确实就是忙,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不想跟她同处一室……

下了晚自习,幽沉的天空飘下细小的雪花,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

叶初晴跑到了他面前,声音带着欢喜地喊道:“哥。”

贺景笙轻笑,伸手替她拍掉了帽子上的雪花:“这么高兴,捡到钱了?”

“没捡到钱。”叶初晴老实回答,乌黑的眼睛像含了一汪清泉,清凌凌地看着他。

贺景笙:“走吧,回屋去。”

上楼时他有些沉默,叶初晴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

“怎么了?”

“都不怎么说话。”

贺景笙道:“跟那些人说了一天,让我歇会儿不行?”

叶初晴发笑:“好吧。”

爬楼时,他忽然开口:“年底了应酬会很多,喝了酒可能就没办法来接你。”

“那你怎么回来?”

“我还好,有司机呢。不过我还是想让妈妈过来接送你,也好让你安心地学习,准备期末考。”

叶初晴皱皱眉:“那你住哪儿?还是我跟阿姨睡一张床,你仍然睡沙发?”

贺景笙道:“你还担心我没地方睡么?陈家那么多房子,随便我挑一间住都行。”

叶初晴像是听懂了话外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急了一些:“哥,你是要搬出去吗?”

贺景笙垂头看她,语重心长:“不是搬出去,最近情况特殊,应酬真的会很多,你也不想晚自习回来,就看到一个酒鬼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还满口说着胡话吧?”

叶初晴小声道:“我又不介意。”

他叹了一声,借着力道拖着她上楼:“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主要还是怕影响你学习。”

“不会影响的。”叶初晴道,“而且你要是出去住,那喝多了谁照顾你?”

“不是一个人住,我暂时住在爷爷家,有的是人照顾。”

叶初晴提出的问题一一被他堵回来,堵得她心里难受极了。

进屋后,贺景笙弯腰换鞋,一双温软的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后背的人贴过来,一开口便是委屈巴巴的哭腔:“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贺景笙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叹息:“怎么会?”

“可你最近对我好冷淡。”

起初不觉得,他出差时,要隔上好几天才见面,回来后又有工作要忙,不像从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也正常,可是时间一长,出差次数变多,便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

发展到现在,人都要搬走了,把她一个人撂下。

自从那次被他咬肩膀后,叶初晴便收敛了许多了,不再动不动就撒娇要跟他贴贴抱抱,可现在实在忍不住……她在背后蹭了蹭眼泪,小声啜泣。

贺景笙无奈至极,拿开她的手,转过身,单手抱过了她的肩背,温和地道:“最近实在太忙,并没有想要冷落你。”

叶初晴闷在他胸前吸着鼻子,蹭着脸,表示不相信。

“马上你就要考大学了,我还想着,等你考上京大,那我就在京大附近弄个大点儿的房子,起码要两间房,你要是不想住宿舍了,就随时过去住。”他话语平静,下巴蹭了一下她的脑袋。

听见这话,叶初晴立即抬起头,含着泪光看他:“真的吗?”

贺景笙轻轻地笑:“当然是真的,你看我都这样做打算了,怎么会是嫌弃你?至于现在搬出去,也是暂时的。”

他松开怀抱,指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啊。”他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那我还要再抱抱。”叶初晴说着,直直朝他怀里钻。

静默中,贺景笙顺了一下她的马尾。暑假的时候,他带她去剪过一次头发,不知不觉,又长了好多。

他忽然一笑,漫声说道:“我可得提醒你,京大才不好考,就算你是年级文科第一,也还有那么多学校的同学在竞争。”

叶初晴离开了他的身前,哼道:“我一定会考上的。”

贺景笙欣慰地点头,继而脸一冷:“要是考不上,出门别说认识我。”

“走着瞧。”

“赶紧去洗洗睡。”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景笙长吁一口气。

好像哄住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缓和,一点一点地推进,试图让她适应,却还是敌不过她惊人的直觉。

人长大了,就真的不好哄,更不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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