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跑！
梅道里猛地惊醒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酸疼，脖子僵得厉害。
歪靠着床柱睡了一整夜，姿态不对，整个后背都在叫疼。他揉着眼睛抬起头，发现窗外还是黑的，不是那种快要天亮的深蓝色，而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
半夜。还是半夜。
他靠在床柱上懵了一会儿，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门开着。季饮走的时候没有关门，门一直开着。
“从今天起，你不用被关着了。想去哪就去哪。”
季饮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想去哪就去哪。不用锁门了。想让他去就让他去。
梅道里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松手。他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走廊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更远的地方什么都听不见，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梅道里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季饮说了不锁门，说了想去哪就去哪，那如果他选择“去哪”是“回无情道”，应该也不算违背季饮的话吧？季饮自己说的，想去哪就去哪，他没说不让走。
至于那颗药……梅道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胃里有一股温温热热的感觉之外，没有任何不适。不疼不痒不晕，甚至比他吃那颗药之前还精神了一些。也许季饮真的没骗他，真的不是什么毒药。
不管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不走，等天亮了季饮醒了，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梅道里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迈出了门槛。
他先是快步走，走了几步之后开始小跑，跑了几步之后开始狂奔。他从客房的走廊冲到院子里，从院子里穿过月亮门，从月亮门冲进那条长长的廊道。月光在他脚下飞快地后退，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月光下疯狂逃窜。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走廊空荡荡的，院子空荡荡的，月亮门后面也是空荡荡的。梅道里跑过了三条走廊，穿过了两个院子，翻过了一道矮墙，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梅道里心里有一丝不安，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只记得山门的大概方向——白天被十一带着走的时候他特地记了路，左拐两次，右拐一次，穿过一个有假山的院子，再经过一片竹林，就是山门的方向。
他跑到了有假山的院子。假山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看起来很吓人，但梅道里没时间害怕了，他从假山旁边绕过去，冲进了竹林。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在竹林中发出急促的声响，踩在枯竹叶上沙沙沙的，像是在竹林里刮起了一阵小旋风。
他跑出了竹林，山门就在前面了。
朱红色的山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门楣上“合欢宗”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幽幽地发着光。山门紧闭着，但梅道里记得白天看到过，山门旁边有一扇小门，是供弟子日常出入用的，那扇门应该没有锁。
他朝那扇小门冲了过去。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哎——！有人跑了！”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破了夜的寂静。梅道里的心脏猛地一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山门内侧的值房里亮起了灯，一个人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正朝他这边张望。
“无情道的人跑了！快来人啊！”
第二个声音响起来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原本安静的合欢宗忽然炸开了锅。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走廊里、院子里、假山后面，到处都有人在喊。
梅道里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不再回头看，撒开腿拼命地跑。他冲向那扇小门，伸手去推，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他从小门冲了出去，外面是合欢宗的山路，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跑下山路。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梅道里不敢回头，他只知道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山路的石阶很陡，他踩空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灯笼的光从山门方向涌出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沿着山路倾泻而下。梅道里听到至少十几个人在追他，不，二十几个，可能更多。脚步声、呼喊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像一群猎犬在追逐一只受惊的兔子。
“站住！别跑了！”
“抓住他！”
“快通知宗主！”
梅道里跑得更快了。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他的腿开始发软，不是累了的那种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不对。
梅道里一边跑一边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腿软得不正常。他可以跑了很远，但他平时在无情道练剑，每天跑几十圈都不带喘的，现在才跑了几步路就腿软成这样，这不正常。
不只是腿。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运动后的那种正常发热，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往外烧的、带着酥麻感的热。那股热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蔓延，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脸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全都烧成了一片绯红色。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是凉的——不是手凉，是脸太烫了。
梅道里的心沉了下去。
那颗药。季饮喂他的那颗药。不是毒药，季饮没骗他。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一直在等，等他跑，等他跑得够远、够快、够拼命，然后药效就发作了。
他现在浑身发软，脸上的红烫得能煎鸡蛋，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软得随时会跪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身体里的那股燥热让他喘不上气。
他咬着牙继续跑。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抓住。被抓住就会被带回去，被带回去季饮就会笑他，笑他跑了又被抓回来，笑他吃了药之后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不能被抓回去。
山路两旁的树影在他身边飞快地后退，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梅道里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脸上的热度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感觉跑。
身后的灯笼光越来越亮。追他的人越来越近了。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他们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
“他跑不快的！药效发作了！”
“快追！别让他跑下山！”
梅道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们知道。他们知道那颗药的事。他们知道药效会在什么时候发作，知道他会腿软，知道他会脸红，知道他跑不快。这一切都是季饮算好的。
他拼命地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腿软得像是要化掉了，每一步都在打颤，脸上的红烫蔓延到了胸口，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像一壶正在沸腾的水。
山路在前面分岔了。左边是一条宽阔的大路，通往山下的镇子；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径，被灌木丛半掩着，通往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梅道里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右边的小径。他不能走大路，走大路会被追上，他需要躲起来，躲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小径很窄，两边的灌木刮着他的衣服和手臂，生疼。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跑变成了走，走变成了挪，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身后的灯笼光越来越亮，呼喊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追他的人也拐进了这条小径，灌木丛被拨开的声响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梅道里的视野开始旋转，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身体里的那股燥热烧得他意识模糊。他看到了前方有一个黑影，在月光下像是一座小小的建筑——是一个庙。一个破旧的小庙，孤零零地立在小径的尽头，庙门虚掩着，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梅道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座小庙扑了过去。
他的手伸向庙门，指尖几乎要碰到门板了。
然后，门开了。
不是风吹开的，不是他自己推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门扇无声地向内开启，门后站着一个人。月光从梅道里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那人身上，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比梅道里高的，修长的，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梅道里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身后的灯笼光越来越近，追兵的呼喊声几乎就在耳边。梅道里站在庙门前，浑身发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从门后走出来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追兵的声音淹没了夜色。灯笼的光照亮了庙前的空地。梅道里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害怕。面前的人站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面容模糊不清，梅道里甚至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人还是幻觉。
小庙的门完全敞开了。那人站在门内，梅道里站在门外。月光从梅道里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庙内黑暗的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酸疼，脖子僵得厉害。
歪靠着床柱睡了一整夜，姿态不对，整个后背都在叫疼。他揉着眼睛抬起头，发现窗外还是黑的，不是那种快要天亮的深蓝色，而是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
半夜。还是半夜。
他靠在床柱上懵了一会儿，脑子慢慢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门开着。季饮走的时候没有关门，门一直开着。
“从今天起，你不用被关着了。想去哪就去哪。”
季饮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想去哪就去哪。不用锁门了。想让他去就让他去。
梅道里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腿有些麻，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松手。他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头。走廊里空无一人，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明晃晃的，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更远的地方什么都听不见，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梅道里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季饮说了不锁门，说了想去哪就去哪，那如果他选择“去哪”是“回无情道”，应该也不算违背季饮的话吧？季饮自己说的，想去哪就去哪，他没说不让走。
至于那颗药……梅道里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胃里有一股温温热热的感觉之外，没有任何不适。不疼不痒不晕，甚至比他吃那颗药之前还精神了一些。也许季饮真的没骗他，真的不是什么毒药。
不管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不走，等天亮了季饮醒了，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梅道里深吸一口气，心一横，迈出了门槛。
他先是快步走，走了几步之后开始小跑，跑了几步之后开始狂奔。他从客房的走廊冲到院子里，从院子里穿过月亮门，从月亮门冲进那条长长的廊道。月光在他脚下飞快地后退，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月光下疯狂逃窜。
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走廊空荡荡的，院子空荡荡的，月亮门后面也是空荡荡的。梅道里跑过了三条走廊，穿过了两个院子，翻过了一道矮墙，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梅道里心里有一丝不安，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只记得山门的大概方向——白天被十一带着走的时候他特地记了路，左拐两次，右拐一次，穿过一个有假山的院子，再经过一片竹林，就是山门的方向。
他跑到了有假山的院子。假山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看起来很吓人，但梅道里没时间害怕了，他从假山旁边绕过去，冲进了竹林。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脚步在竹林中发出急促的声响，踩在枯竹叶上沙沙沙的，像是在竹林里刮起了一阵小旋风。
他跑出了竹林，山门就在前面了。
朱红色的山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门楣上“合欢宗”三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幽幽地发着光。山门紧闭着，但梅道里记得白天看到过，山门旁边有一扇小门，是供弟子日常出入用的，那扇门应该没有锁。
他朝那扇小门冲了过去。
然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哎——！有人跑了！”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划破了夜的寂静。梅道里的心脏猛地一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山门内侧的值房里亮起了灯，一个人影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正朝他这边张望。
“无情道的人跑了！快来人啊！”
第二个声音响起来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原本安静的合欢宗忽然炸开了锅。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走廊里、院子里、假山后面，到处都有人在喊。
梅道里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他不再回头看，撒开腿拼命地跑。他冲向那扇小门，伸手去推，门是虚掩的，一推就开了。他从小门冲了出去，外面是合欢宗的山路，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跑下山路。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梅道里不敢回头，他只知道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山路的石阶很陡，他踩空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灯笼的光从山门方向涌出来，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沿着山路倾泻而下。梅道里听到至少十几个人在追他，不，二十几个，可能更多。脚步声、呼喊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回荡，像一群猎犬在追逐一只受惊的兔子。
“站住！别跑了！”
“抓住他！”
“快通知宗主！”
梅道里跑得更快了。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喉咙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他的腿开始发软，不是累了的那种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不对。
梅道里一边跑一边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腿软得不正常。他可以跑了很远，但他平时在无情道练剑，每天跑几十圈都不带喘的，现在才跑了几步路就腿软成这样，这不正常。
不只是腿。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运动后的那种正常发热，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往外烧的、带着酥麻感的热。那股热从胃部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血管蔓延，烧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脸开始发烫。烫得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全都烧成了一片绯红色。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是凉的——不是手凉，是脸太烫了。
梅道里的心沉了下去。
那颗药。季饮喂他的那颗药。不是毒药，季饮没骗他。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一直在等，等他跑，等他跑得够远、够快、够拼命，然后药效就发作了。
他现在浑身发软，脸上的红烫得能煎鸡蛋，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腿软得随时会跪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身体里的那股燥热让他喘不上气。
他咬着牙继续跑。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抓住。被抓住就会被带回去，被带回去季饮就会笑他，笑他跑了又被抓回来，笑他吃了药之后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不能被抓回去。
山路两旁的树影在他身边飞快地后退，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梅道里的视线开始模糊了，不是因为困，而是因为脸上的热度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感觉跑。
身后的灯笼光越来越亮。追他的人越来越近了。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能听到他们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他们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窸窣声。
“他跑不快的！药效发作了！”
“快追！别让他跑下山！”
梅道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们知道。他们知道那颗药的事。他们知道药效会在什么时候发作，知道他会腿软，知道他会脸红，知道他跑不快。这一切都是季饮算好的。
他拼命地跑，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腿软得像是要化掉了，每一步都在打颤，脸上的红烫蔓延到了胸口，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像一壶正在沸腾的水。
山路在前面分岔了。左边是一条宽阔的大路，通往山下的镇子；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径，被灌木丛半掩着，通往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梅道里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右边的小径。他不能走大路，走大路会被追上，他需要躲起来，躲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小径很窄，两边的灌木刮着他的衣服和手臂，生疼。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跑变成了走，走变成了挪，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身后的灯笼光越来越亮，呼喊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追他的人也拐进了这条小径，灌木丛被拨开的声响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梅道里的视野开始旋转，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身体里的那股燥热烧得他意识模糊。他看到了前方有一个黑影，在月光下像是一座小小的建筑——是一个庙。一个破旧的小庙，孤零零地立在小径的尽头，庙门虚掩着，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梅道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那座小庙扑了过去。
他的手伸向庙门，指尖几乎要碰到门板了。
然后，门开了。
不是风吹开的，不是他自己推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门扇无声地向内开启，门后站着一个人。月光从梅道里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那人身上，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比梅道里高的，修长的，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梅道里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身后的灯笼光越来越近，追兵的呼喊声几乎就在耳边。梅道里站在庙门前，浑身发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从门后走出来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追兵的声音淹没了夜色。灯笼的光照亮了庙前的空地。梅道里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害怕。面前的人站在月光下，影影绰绰的，面容模糊不清，梅道里甚至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人还是幻觉。
小庙的门完全敞开了。那人站在门内，梅道里站在门外。月光从梅道里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庙内黑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