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什么鬼 ?失忆梗

梅道里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丢下来的。

不怎么是比喻。

是真的、结结实实地,被一股巨力砸在后背上,整个人像块破抹布似的摔在了硬邦邦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挪了位,他闷哼一声,意识在黑暗与混沌之间反复横跳了好一阵,才终于勉强聚拢起来。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地面。

极尽奢华的云纹地砖,暗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流转着暧昧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说不清是什么气味,只觉得闻了之后整颗心都跟着发软。

这是哪?

梅道里挣扎着撑起手臂,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的灵力都被压制得死死的,丹田像被人封了一道锁,连一丝灵气都调动不起来。他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地上,抬头环顾四周。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是一间大得离谱的寝殿。

绯红色的帷幔从高高的穹顶垂落下来,层层叠叠,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一片翻涌的血色云雾。

殿内点着数百支蜡烛,烛火跳动着妖异的粉红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旖旎而暧昧。空气中那股甜香愈发浓郁了,梅道里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脑子也有些不太清醒。

而最要命的是,就在正前方不远处,一张巨大的床榻横陈在殿中央。

紫檀木的床架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层层纱帐半掩半遮,隐约能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斜倚在榻上,姿态慵懒至极,像一头正在假寐的猎豹。

梅道里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人在榻上翻了个身,纱帐晃动间,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肤色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床沿上,指尖微微泛着粉色的光泽。

梅道里瞬间把头低了下去,耳根烧得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场面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

“醒了?”

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尾音,像是有根羽毛慢悠悠地划过耳廓。

梅道里浑身一颤,下意识又往后退了退,脊背撞上了身后冰凉的门柱。

纱帐被人从里面挑开了。

梅道里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去瞟。他看见一双赤足踏在深色的地砖上,脚踝纤细而精致,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像是刻意在丈量什么。那人赤着脚一步步走过来,绯色的衣摆拖曳在身后,如同一条流淌的血河。

空气里的甜香忽然浓烈了起来。

“谁……谁在呢!”梅道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又小又哑,还结结巴巴的:“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脚步声停了。

停在他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梅道里死死盯着地面,视线范围内只能看到那人垂落的衣摆和赤裸的双足。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正居高临下地落在自己头顶,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像在打量一件被人随手丢在路边的物品。

“你不知道这是哪?”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方才多了几分玩味。

梅道里拼命摇头。

一阵沉默。

然后他听见那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极轻,又甜又危险,听得梅道里后脊发凉头皮发麻。

“失忆了?”那人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笃定的嘲弄,“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梅道里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生了一张让人说不出话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极淡,像是一汪被月光浸透的冷泉。

他的长发没有束起,乌黑如墨的发丝垂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冷艳。偏偏他的唇色极红,红得像刚刚饮过血,唇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妖异到极致的危险美感。

梅道里看着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见过好看的人。

无情道上上下下几百号弟子,大师兄沈渡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师父清衡真人年轻时也是名动一方的风流人物。但那些人的好看是干净的、端正的、符合天界审美的。

眼前这个人的好看是不讲道理的、摄人心魄的、看一眼就觉得会被吃干抹净连骨头渣都不剩的那种。

梅道里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门缝里。但身后就是紧闭的殿门,退无可退。

那男人微微偏头,似乎在欣赏他的窘态。然后他动了——不是走过来,而是弯腰,一只手直接扣住了梅道里的腰。

梅道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拦腰提了起来。

是真的提了起来。

那人单手就把他从地上捞起来了,动作轻松得像在捡一根掉在地上的筷子。梅道里双脚离地,整个人像条被拎住后颈的猫一样悬在半空中,惊恐之下本能地抓住了那人的衣襟。

绯色的衣料被他攥出了褶皱,男人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放、放放放开我!”梅道里开始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不知在下与你结了何仇何冤,待在下想起事情,定然让你有仇报仇有冤报怨!”

梅道里绞尽脑汁,却怎么都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记忆回溯,只能倒带到几天前,自己跟师兄在厨房偷吃鸡腿险些被抓。

那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转身就往床榻的方向走。梅道里被他横抱在怀里,视野天旋地转,只能看见那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你你你你——”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停下脚步,低头看他,一双极淡的眼睛里映出他涨红的脸。

“失忆了也得侍寝。”那人说这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甚至微微挑了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侍……侍寝?!

梅道里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最大,圆溜溜的像两只受惊的猫眼,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和耳根都烧成了一片绯色。

我堂堂无情道弟子,怎能这样被人蹂躏欺负!真是岂有此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几乎要破音,“侍寝?!侍什么寝!谁要给你侍寝!我不侍寝!你放开我!救命啊——唔!”

那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梅道里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烟花。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睫毛扑闪扑闪地扇着。

那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偏偏掌心的温度高得烫人。梅道里被他捂着嘴,鼻尖全是他袖间传来的甜香气息,熏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吵。”那人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上挑的凤眼里分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他继续抱着梅道里往前走,几步就走到了床榻边。梅道里被他放在了榻上,后背刚一触碰到柔软的锦被,整个人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床角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

“你别过来!”他一边往后缩一边喊,声音都在发抖,“我跟你说,我我我可是无情道得意门生,我师门上下几百号人,我大师兄最疼我了,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大师兄一定会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那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缩在角落里的怂样,脸上的表情微妙极了。

“得意门生?”他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听起来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梅道里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赶紧添油加醋,“还有我大师兄沈渡,金丹期大圆满,一手无情剑法出神入化,整个修真界没有几个能打过他的!你要是识相的话就赶紧放我走,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

然而那人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慢慢悠悠地在床沿坐了下来。

“金丹期大圆满。”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书,“很厉害。”

梅道里正要点头,忽然看见那人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一红色的光晕从那人的指尖炸开,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梅道里只觉得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从那人的身上迸发出来,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股灵压……不对,这不只是金丹期,甚至不只是元婴期——

“化……化神期?!”梅道里的声音都变了调,整张脸刷地白了。

那人收回手指,漫不经心地拢了拢垂落在肩侧的长发,唇角的笑意云淡风轻。

“在下季饮,”他说,“合欢宗宗主。”

合欢宗宗主。

这五个字像五道惊雷,一个接一个地在梅道里的脑海里炸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合欢宗。

修真界公认的不敢招惹的宗门之一,以采补之术闻名天下。据说合欢宗的弟子个个貌若天仙,手段毒辣,最擅长的就是抓了别的门派的修士来采补双修,吸干对方修为之后随手丢弃。

正道修士提起合欢宗,没有一个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连根拔起的。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是合欢宗的宗主。

梅道里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开始抖了。

季饮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双极淡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了一丝真切的兴味。他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梅道里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怎么,”季饮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酥了的磁性,“怕了?”

梅道里被迫仰着头,对上那双妖异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想骂人,想说些狠话给自己壮胆,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音节。

“你……你是合欢宗的!”他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尖细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整个人猛地往后一挣,竟真的挣脱了季饮的手,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床,“你是合欢宗的!你你你你别碰我!我不要被采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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