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作文模板

梅道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小满,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这个人——这个刚才在厨房里拿面粉糊他、拿豆腐砸他、拿水泼他、骑在他身上跟他扭打在一起的人——现在趴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巴巴地喊着“宗主给我做主”?

这也太能演了吧!

方小满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弟子……弟子在厨房里辛辛苦苦地……给师兄师姐们准备早饭……忙了一个早上……连口水都没喝……这个人——”

他颤抖着伸手指向梅道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这个人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偷弟子的馒头……弟子拦了一下……他就……他就拿擀面杖打弟子……”

方小满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肩膀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跟脸上的面粉和酱料混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凄惨。

“他还拿葱戳弟子的眼睛……还拿辣椒面撒弟子的脸……宗主您看弟子的脸……都肿了……”

方小满抬起那张确实被辣椒面辣得红肿的脸,眼泪汪汪地看着季饮,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好可怜”。

梅道里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了。

他转过头去看季饮,想看看季饮是什么反应。季饮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淡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梅道里读懂了那个表情——季饮知道方小满在演。

但方小满还在继续:“宗主,弟子知道弟子平时调皮捣蛋,但弟子真的没有惹事……是这个人……是他先动手的……弟子只是自卫……”

他说到“自卫”两个字的时候,声音特别委屈,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被无故殴打的无辜小可怜。

梅道里终于忍不住了。

“你——”他猛地开口,声音又急又气,“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拿面粉糊我的!你还好意思哭!你哭什么哭!我才是受害者!”

方小满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梅道里,嘴唇哆嗦了两下,用一种委屈到极点的声音说:“你……你还凶我……”

说完,他又趴下去哭了,哭得比刚才更大声。

梅道里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方小满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季饮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他就要被方小满的演技彻底碾压了。

他会被当成一个欺负小孩的恶霸。他会被季饮罚。他会更加被动。

不行。

梅道里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然后——

他也趴了下去。

“宗主——”梅道里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但他哭不出来,只能硬挤,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假,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方小满的哭声顿了一下。

季饮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梅道里趴在地上,双手撑在蒲团上,努力让自己的肩膀抖起来。他想哭,但眼泪怎么都挤不出来,只能把脸埋在手臂里,发出一声声呜咽。

“我……我是无情道的弟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睁眼就在你们合欢宗了……”梅道里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里传出来,“我饿了一天一夜……就想找个馒头吃……刚碰到馒头……这个人就冲进来打我……拿面粉糊我……拿豆腐砸我……拿水泼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不用演了——这些事都是真的,他是真的饿,真的被欺负了,真的委屈。

他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他还骑在我身上打我……”梅道里的声音带上了真实的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蒲团上,“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打过……我师父都没打过我……我大师兄都没打过我……他一个小孩骑在我身上打我……”

方小满的哭声彻底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梅道里趴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梅道里真的哭了。

季饮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趴在地上假哭但哭得很像真的,一个趴在地上真哭但哭得很难看。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够了。”季饮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小满立刻收住了哭声,老老实实地跪好,脸上的眼泪还挂着,但表情已经变得乖巧无比。

梅道里还在哭,不是他不想停,是他停不下来了。这两天一夜的委屈全涌了上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怎么都止不住。他趴在蒲团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季饮看着他那副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放低了几分:“梅道里,别哭了。”

梅道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糊着面粉、豆腐渣、辣椒面和眼泪的混合物,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季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转向方小满,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严肃。

“方小满。”季饮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方小满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又惹事?”季饮的语气带着一种“我都不用问就知道是你”的笃定。

方小满的嘴巴张了张,想要辩解,但看到季饮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说:“宗主,这次真的不全是我的错……”

“哪次是你的错?”季饮反问。

方小满说不出话了。

季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方小满身上,带着一种长者的无奈和纵容。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方小满低着头,小声说:“他……他偷我馒头……”

“我没偷!”梅道里立刻反驳,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很硬,“我就碰了一下!碰了一下就叫偷吗?”

方小满猛地抬起头:“你碰了就是偷!”

“不是!”

“就是!”

“够了!”季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真切的烦躁。他的眉头紧锁,太阳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看起来是真的被吵得头疼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季饮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眼,像是在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梅道里身上。

“你,”季饮指了指梅道里,“刚才在厨房里,你做了什么?”

梅道里张了张嘴,想说“我就碰了一下馒头”,但他看了看季饮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跪得笔直的方小满,忽然问了一句——

“他是你的儿子吗?”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季饮的表情凝固了。

方小满的表情也凝固了。

梅道里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反应,以为自己猜对了,又说:“我看他跟你挺像的,眼睛都挺大的,说话的语气也像——”

“不是。”季饮打断了他,声音平平的,但梅道里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方小满也赶紧摇头:“我不是宗主的儿子!我是宗主捡回来的弟子!”

梅道里眨了眨眼:“那你们怎么——”

“梅道里,”季饮的声音带着一种“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丢出去”的威胁,“回答我的问题。”

梅道里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说:“我……我就碰了一下馒头,然后他就拿面粉糊我,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季饮又转向方小满:“你呢?”

方小满低着头,小声说:“弟子……弟子看到他在厨房里鬼鬼祟祟的,以为他是……是坏人……”

“他是练气期的修为,灵力被封着,走路都打晃,”季饮的语气淡淡的,“你一个筑基期的,打不过他?”

方小满说不出话了。

季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我养了个什么玩意儿”的无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小满,罚你跪祠堂三天,抄写门规一百遍,少一遍都不行。”

方小满的脸一下子垮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说:“是,宗主。”

季饮转向梅道里。

梅道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季饮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张花花绿绿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一样。跪祠堂三天,写检讨,写完才能出来。”

梅道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他的声音拔高了,“我凭什么要跪祠堂?我是受害者!是他先动手的!我什么都没做错!”

季饮微微挑眉:“你在合欢宗的厨房里偷东西,跟合欢宗的弟子打架,把厨房弄得一团糟,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没偷!我就碰了一下!”

“碰了就是偷。”季饮把方小满的逻辑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梅道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季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合欢宗道袍上,“你穿着合欢宗的道袍,在合欢宗的地盘上,就要守合欢宗的规矩。不服气的话,等你回了无情道,可以按无情道的规矩来。”

梅道里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他想反驳,想说“这衣服是你逼我穿的”,想说“我才不想穿你们合欢宗的衣服”,但看着季饮那双淡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变成了——

“……是。”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季饮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拢了拢衣袍,朝祠堂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微微侧头,留下一句话。

“检讨写完了拿给我看,不合格重写。”

说完,他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声响。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梅道里和方小满两个人,并排跪在蒲团上,面对着合欢宗历代宗主的牌位和那幅看不清面容的画像。

梅道里跪在那里,盯着面前那些牌位,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堂堂无情道弟子,被人从师门丢到合欢宗来,被逼着洗澡换衣服,被关在寝殿里出不去,被一个小孩拿面粉糊了一脸,现在还要跪在合欢宗的祠堂里写检讨。

这要是让大师兄知道了,大师兄大概会直接气到走火入魔。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师父大概会直接把他逐出师门。

他应该站起来的。他应该一脚踹开祠堂的门,走出去,大声告诉季饮:我梅道里宁死不屈,绝不跪你合欢宗的祠堂!

但他没有。

因为他打不过季饮。因为他灵力被封。因为他还穿着合欢宗的道袍,光着脚,脸上还糊着豆腐渣。因为他肚子还饿着,刚才那个馒头只咬了一口就掉地上了,他连一口都没吃上。

因为他……胆小。

梅道里承认自己胆小。他在无情道的时候就胆小,怕黑怕鬼怕打雷,连跟师姐妹吵架都不敢。现在让他跟一个化神期的宗主对着干,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他只能跪着。

梅道里低着头,看着蒲团上自己刚才哭出来的泪痕,心里涌上一股悲凉。他想起了无情道的山门,想起了练剑的悬崖,想起了大师兄冷冰冰但总是在他犯错时帮他收拾烂摊子的脸。

他好想回去。

方小满跪在旁边,偷偷看了梅道里一眼。梅道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生气。方小满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祠堂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合欢宗的弟子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白纸。那弟子把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蒲团上,低着头退了出去,全程不敢看他们一眼。

方小满熟练地拿起一支笔,蘸了墨,铺开纸,开始写字。他的字写得很快,笔走龙蛇,刷刷刷地就写满了一页纸,看起来对写检讨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了。

梅道里看着他那副熟练的样子,心想:这人到底写过多少次检讨?

他拿起笔,铺开纸,对着空白的纸面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从来没写过检讨。在无情道的时候,他虽然经常犯错,但无情道的惩罚方式不是写检讨——是罚站、罚跪、罚抄门规、罚练剑练到手出血。写检讨这种事,只有世俗的学堂里才会做。

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终于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错了。”

写完这三个字,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写了。他错在哪了?他觉得自己没错。但季饮说了,不写完不让出去。他总不能真的在这里跪三天,他的膝盖会废掉的。

他咬着笔杆,盯着那三个字,一筹莫展。

方小满已经写完了第一页,正在写第二页。他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用思考,笔尖在纸面上飞舞,一行行工整的小楷跃然纸上。梅道里偷偷瞟了一眼,看到开头写着“弟子方小满,今日在厨房中与无情道弟子梅道里发生冲突,弟子深感愧疚,特此检讨如下”,然后是一大段洋洋洒洒的文字,什么“弟子不该冲动行事”、“弟子不该动手打人”、“弟子不该拿面粉糊人”之类的,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梅道里看着那段文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写检讨写出经验了。

方小满写完第二页,放下笔,转过头来,发现梅道里正盯着他的检讨看。他条件反射地把纸护住,瞪了梅道里一眼:“看什么看!”

梅道里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就是看看……怎么写……”

方小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没写过检讨?”方小满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

梅道里摇了摇头。

方小满又哼了一声,但这次哼得没那么凶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检讨纸往梅道里那边推了推。

“给你看看,”方小满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就一眼啊。”

梅道里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凑过去看。方小满的检讨写得很工整,字迹清秀,用词讲究,不仅有对自己行为的反思,还有对宗门的感恩,对宗主的愧疚,对未来的承诺,最后还加上了一句“弟子定当痛改前非,不负宗主栽培之恩”。整篇检讨读下来,文采斐然,情真意切,连梅道里这个被打了的人都差点被感动了。

“怎么样?”方小满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梅道里抬起头,看着方小满那张虽然洗干净了一些但还残留着面粉印子的脸,诚心诚意地说:“写得真好。”

方小满的耳朵尖更红了,他把纸收回去,嘟囔了一句:“那是,我写了……写过好多次了。”

梅道里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虽然他用面粉糊了自己,用豆腐砸了自己,用水泼了自己,还骑在自己身上打了自己,但他也给了自己一个馒头——虽然那个馒头最后砸在了自己脸上。

而且他现在在教自己写检讨。

“那个……”梅道里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能教教我吗?怎么写才能写得……情真意切?”

方小满转过头来,看着梅道里那张诚恳的脸,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看在你诚心求教的份上,我就指点指点你吧。”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检讨写作要诀。

梅道里凑过去,认真地看着。

方小满清了清嗓子,开始传授他的经验。

“写检讨呢,最重要的是三点。”方小满竖起三根手指,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第一,要认错。不管你心里觉得自己有没有错,写的时候一定要说自己错了,而且要说得特别诚恳,让人觉得你是真心悔过。”

梅道里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第二,要反思。不能光说‘我错了’,要说清楚错在哪里,为什么错,错得有多严重。要把一件小事说得好像天塌下来一样,让看检讨的人觉得你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梅道里又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也有道理。

“第三,要表态。”方小满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要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要说出具体的改正措施,要让看检讨的人相信你是真的会改。哪怕你明天还会犯,今天写的时候一定要写得好像你已经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梅道里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不算骗人吗”,但看了看方小满那张认真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方小满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示例:“你看,比如你说‘我错了’,这就太简单了,不行。你要说‘弟子今日所为,实在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错得不可原谅,弟子每每思之,都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梅道里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小满继续说:“然后反思的时候要说,‘弟子不仅违反了宗门的规矩,更辜负了宗主的教导,给宗门抹了黑,给同门丢了脸,弟子罪该万死’。”

梅道里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最后表态的时候要说,‘弟子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再犯,若有再犯,任凭宗主处置,绝无怨言。弟子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报宗主大恩大德于万一’。”

方小满写完,放下笔,转头看着梅道里,脸上带着一种“你学会了没有”的表情。

梅道里看着他写在纸上的那些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些话让他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是季饮,看到这样的检讨,大概也会心软。

“可是,”梅道里犹豫着说,“我做不到扇自己两个耳光啊……我也做不到罪该万死啊……我又没犯多大的错……”

方小满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看着梅道里。

“写检讨不是写事实,”方小满语重心长地说,“写检讨是写态度。你写得越狠,说明你态度越诚恳。宗主看了满意,你就能早点出去。你要是写得轻飘飘的,宗主不满意,让你重写,你在这里跪的时间就更长。你自己想想,你是想多跪几天,还是想早点出去?”

梅道里想了想,觉得方小满说得很有道理。他不想多跪,他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方小满教的方法写检讨。

“弟子梅道里,今日在厨房中……”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方小满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这里要加‘万分’”,“这里要写‘愧疚难当’”,“这里要写‘无地自容’”,“这里最好加一句‘弟子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梅道里一一照做,写得满头大汗。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方小满。

“你写过多少次检讨?”梅道里问。

方小满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概……十七八次吧。”

梅道里的嘴巴张成了“O”形。

方小满看到他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比较……活泼。宗主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我每次写的检讨宗主都很满意,最短的一次只跪了半天就出来了。”

梅道里看着方小满,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小孩虽然凶巴巴的,动不动就动手,还特别能演,但好像……人也不坏。

他低下头,继续写检讨。

写着写着,肚子又叫了一声。

方小满听到了,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偷偷塞到梅道里手里。

梅道里低头一看——是一个馒头。白白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点体温,是方小满揣在怀里的。

他抬起头,看着方小满。方小满已经把脸别到一边去了,耳朵尖红红的,嘴里嘟囔着:“别想多了,我就是怕你饿死了,没人陪我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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