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掳掠

“闵钰!!”身后传来匈奴王子的爆喝, “你,你是哪里来的黄毛小儿?”

原来,正在刚才南将军要接到乌鞮穆拓和闵钰的千钧一发之际,周长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从后面将闵钰推下马车。

其实周长生刚才也被敲晕了过去, 但是那些匈奴人可能看他只是个小少年, 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周长生醒后一直躲在马车另一侧, 伺机救下了闵钰。

暗卫扶风也一直潜伏, 成功把闵钰从敌阵带走。

但是周长生赫然被怒火滔天的乌鞮穆拓扼住了脖子, 像是瞬间就要把他的脖子拧断。

“长生!”闵钰大惊失色。

“周语嫣!”这时, 封岂突然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乌鞮穆拓却愣住了。而愣住的同时还有周长生和南将军。

“乌鞮穆拓, 看清楚他的模样。”封岂大声呵道:“周长生、才是乌鞮单于最小的儿子, 你乌鞮穆拓的亲生胞弟!”

“……”

大雪如约而至, 满天飞舞。

城外广场霎时一片噤声。

闵钰也是惊疑不定, 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黑马上冷酷的背影,他说什么, 长生是匈奴王的儿子?是乌鞮穆拓的亲弟弟!而且封岂早就知道了吗?

他再看向对面的两个人,之前他只觉得这两人有些神似,以为是因为他们都是混血儿的原因。直到现在他们站在一起,闵钰如梦初醒。这两人确实相似,比起面容, 身上那股属于汉人的气质更为相像。

南将军等匈奴人也是惊骇不已, 看向穆拓王子身前那个陌生的少年郎, 又分明觉得熟悉。

而乌鞮穆拓下意识低头,对上周长生的瞬间,几乎就印证了封岂的话。他……不是与自己相似, 而是与母妃有七分之上的相似,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待他温柔又绝情的女人。

乌鞮穆拓下意识松开了手,又很快把人钳制住,笑得像个活阎王:“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孤更应该杀了你!”

“钰哥,师傅!”周长生刚没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亲哥掐晕,自然也听到了封岂的,他吃力地扭过头。

“长生!”闵钰急切得恨不得自己会骑马。

“我、我不是匈奴人的儿子。”周长生发出痛苦的喊音,:“钰哥,师傅、就算他杀了我,也不是匈奴人!”

“你……!”

“主上,快撤!”南将军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大的筹码已经被救回,他们定不会为了一个敌人的儿子放他们离开。

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码头本就人多,今日又是冬至,匈奴人早挟持住了许多出门过节的百姓,都是是行动迟缓的老人和小孩。加上那匈奴王小儿子刚才竟喊了殿下“师傅”,大乾的士兵们有些忌惮,不敢冒进。

南将军迅速接应乌鞮穆拓,他们且战且退,眼看就要退到了江边。

“他娘的堂堂匈奴王子、居然是条腌臜货,拿老人和小孩当质子简直猪狗不如,有本事来吃老子一刀!”

“殿下!若是让他们逃上船我军就不好追击了……”

“请殿下明示!”

身为边洲百姓,即便是条烂泥,听到匈奴二字都得啐上一口,更别说是边洲的将士们了。血海深仇,没有人想放这些匈奴人离开,还是个匈奴王子!

封岂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目似雄鹰,一边紧追不舍一边死死地盯着敌营的首领,像要随时咬他一口。

闵钰被扶风策马带着,跟在封岂左右,想必是要让他不得离开他视线范围,恐再生意外。他口齿有些颤抖地发出一个“不”字,可是剩下的话又发不出来了。

长生为了救他身陷囹圄,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放弃,可是一个匈奴王子对边洲战士的士气太重大了。

“……”闵钰第一次面对如此两难境地,喉咙像堵着一团棉花,上下不是。

“轰”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硬生生把闵钰拉回现实。

原来,不知何时乌鞮穆拓已经退到了江边,乾兵步步紧逼,地上已经出现一具具尸体,有胡人的也有汉人的,白色的雪花刚落地立刻被染成血红色。

眼看封岂紧咬不放,乌鞮穆拓也不是吃素的,赫然命人把五百斤花生油砸了一地,引火点燃,与码头上堆积的一些货物熊熊燃烧,火光冲天,硬生生筑起了一道火墙。

“小心!”

“啊啊啊架子着火了,要倒了要倒了。”

“快疏散百姓。”

“不要管我了!”一片混乱中,闵钰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火墙对面的周长生,他已经被乌鞮穆拓提溜上了一艘小船,他一边挣扎着,突然冲闵钰和封岂大吼,“殿下,钰哥呜呜呜……”

“长生!”闵钰大吼。

封岂看着烈火对面的小子,拉开的弓势反而迟疑了一瞬。

“殿下,不可放虎归山!!”这时,元世砺突然从后面策马奔来,他大吼着,拉满长弓,瞄准了火墙对面。

“不行!”

“住手!”

“钰哥!师傅……”

“咻——!”

利箭破空而去,穿透雪花与火焰,赫然朝着周长生和乌鞮穆拓而去。正好卷起一阵漆黑的油烟,阻挡了他们这方的视线,只能听到对面船上一阵惊呼骚动。

多说已经无用,元世砺的一箭已经打破了平衡,他的箭再次上弦。

“追!”封岂一声爆喝,立即御马朝火墙穿去,只留下一句“我去把他带回来”,还有下令陆超和扶风把他保护好。

闵钰看着那道毅然决然的背影,被几道前仆后继追随而去的人影挡住,心里一阵空白、又一片光怪陆离。

元榭那废物玩忽职守,在边洲城里养了那么多蛊而不自知,更别指望他能对城的周围设防了。封岂接任才十天,尽管已经焦头烂额处理这烂摊子,但是城外的管控和设施还是有所欠缺,码头巡防的快船居然都是些破烂,连渔翁的小舟都不如,所以等乾兵从民用商船中征用到一艘合适的传追击时,匈奴王子的船和在岸上策马追击的殿下队伍已经跑出去二里地了。

“……”各部觉得他们的脖子上的脑袋又凉了几分。

*

冬至佳节,本是个吉庆的日子,边洲城却突遭袭击,城西一片火海,幸好那儿离河道近,殿下及时带人救火。火已经扑灭,但不幸烧死了两名无辜百姓,一个是行动不便的老妪,一个是非要回家抢那三两锅碗瓢盆的妇人,被倒下的横梁砸个正着。

与其同时,城门口更是一片战乱,死伤不少。不过听说有闵钰公子亲自指挥,把伤患带到城中新建的“山河医疗”,由他的几名军医徒弟治疗,虽是惊世骇俗,却也险象环生,把原本预估的十五人死亡变成了五名百姓和一名士兵死亡。

医堂是闵钰给傅先生的建议,让他去跟将军及太子殿下合计,没想到这么快就整理了出来,是由元榭重要党羽的宅子改的。

此时,闵钰正在一间布置极简,光线明亮的厢房内,显而易见这是听了他的意见改的“手术室”。

闵钰要给夏荷动手术。

夏荷断了五根肋骨,有两根根插进肺里,还有脾脏破裂的情况,病情紧急。他本是想进去空间里面的手术室的,转念又把大夫人和她从城中找来的两位女医官叫来,让他们做好消毒,进来观摩。

薛太医一听也要来,说他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东西了让闵钰别介这个,接着一个年轻的军医小伙也要来,还直接当场出柜也要学更多手术知识。

“……”

得到闵钰的同意,他们都进了手术室,屏住呼大气,以免更多细菌产生,认真地看着手术台上一席白衣,头发全部藏进奇怪的帽子里,蓝色的口罩也和他们普通的口罩不同的小神医……原本以为小神医能小六的腿已经够震惊世人的了,但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闵钰全副武装,手持他的专属“武器”再次站在“手术台”。彼时,他露在口罩上的两只眼睛却格外坚定,手也稳如泰山,不再有ptsd的反应。

好在夏荷有些功力打底,卸了一些乌鞮穆拓的几道,脾脏没有受损太严重。手术进行了近一个时辰,还算顺利。

过程中台下那几人流的汗好像比他还多,其中一个女医官还晕了过去,不过很快就醒来了,而且坚持着没有离开;另一位女医官负责帮闵钰擦汗的,倒是看得聚精会神。

厢房的门打开的时候,外头已经好奇地围了好些个军医和小学徒,急得像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这……这便是我们的祖师爷、神医师爷?”

“怎比我还年轻啊?”

“是你显老。”

“怎么样了啊?嗨呀,要不是我娘还等着抱孙子,不就龙阳之好嘛……”

年轻人们在军营待久了,说话也没兜个底。

闵钰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得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套等医疗垃圾丢会系统处理,一边问守在外面的陆超,“陈老伯呢?”

陆超还想劝他先回府里,不料被他问得一噻,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刚才看着这这间手术室里的眼睛可不在少数,几乎把厢房团团围住,都是保护闵钰的暗卫。他们刚才失职,没能看到马车里的情况,否则也不止于此。

现在城中还在危险戒严期间,陆超正想着要怎么把闵钰劝回去,相处下来他也知道闵大夫是个极有主见又秉持救死扶伤精神的人。

不料闵钰只是点点头,然后直接往外走去,语气莫名的沉着,“好,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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