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醉酒误(促)事

就在程锋不是滋味地干巴巴嚼着第二份牛排的时候……手机里突然嗡嗡响起了振动铃声。

来电人是裴靳星。

程锋一手拿着餐叉,没有多一秒钟的犹豫,就用另一只按下了接通键:

“星星?突然给我打电话?你平时不都发line吗?”

电话那头裴靳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程锋听对面语气有点不对劲。

“没什么。”电话那头声音很低,明明是惯例轻笑着,但语气却冰若寒霜。

“你来吗?”

裴靳星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有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程锋预感自己如果不去,后果将非常严重……

“那你叫付闻琛了吗?我们仨一起?”

“……**”,听到“付闻琛”这三个字,裴靳星就立刻应激般地吐了句脏话:“别跟我提他。”

又吵架了?……程锋有点难绷地扶额——裴靳星和付闻琛这两人,都是天塌下来有嘴硬撑着的犟种,他俩从幼儿园开始,一年能“绝交”八百回,“和好”八百零一回。

程锋对于这俩人吵架的处理方案,一律贯彻“墙头草”三字方针,即“和谁待在一起就帮谁说话。”

所以,程锋只花了不到0.01秒就“紧急撤销”了一个对付闻琛的邀请:

“行,那就不叫付闻琛了。就我俩。”

“地址发你。”裴靳星语落,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程锋起身结账,到前台才发现谢意已经提前把钱付完了。

盯着熟悉的签名笔迹:“谢意”,程锋喉咙里那抹怎么都咽不下去的苦涩又泛了上来。

其实裴靳星这电话打得挺是时候的……

程锋今天的心情也糟糕透顶。

想喝酒、飙车……把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酒吧昏暗的光线下,裴靳星苍白的脸庞简直白得像块发光的冰,“来了。”

裴靳星抬手与程锋碰杯,不等程锋开口说话,又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先干了,你随意。”

“……”,程锋垂眸盯着裴靳星咕咚咚往嗓子眼灌酒,手指握紧了杯体,也利落地一饮而今,“我也干了。”

“……嗯?”裴靳星眯眼盯着程锋看,瞳孔里像漂着层玻璃,眼睫弯起来带着一丝寒意和狡黠:

“有心事?”

程锋有些没好气道:“对。”

“就允许你借酒消愁,不允许我买醉?”

“哈……”,裴靳星想到了什么,像小孩似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皓齿:

“我猜,你的心事和谢意有关。”

……猜真准。

程锋咬了下唇,“你怎么知道?”

“……”,裴靳星像听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笑得更夸张了,眼睑的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样闪烁颤动:

“拜托,太明显了。”

“六年了,你一回首都就把授衔仪式特意定在谢意任职的区院。”

“而且你看谢意的眼神,从六年前读书的时候,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变过。简直像——”裴靳星斟酌了下,

“一条忠心的狗。”

程锋满脸黑线:他喻一直可。

短暂的玩笑过后,裴靳星忽然垂眸盯着程锋:“……”

然后,裴靳星没由来地朝程锋竖了个中指:“程锋,我现在有点羡慕你。”

“……?”程锋有点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裴靳星,你爸下个月赢得大选……你就是身价翻番的总统儿子,你竟然羡慕我?”

“哈……”,裴靳星听了程锋的话颇为戏谑地勾唇,表情相当讽刺:

“裴向南谁啊,不认识。”

程锋顿了一下,关于“裴家的私事”有点儿明白一点其中隐情,裴靳星从小到大就和他爸的关系不好。他俩甚至感觉不像“父子”,而像是“上级和下属”

“不说这个话题了,晦气。”

裴靳星偏右凑近了程锋的耳边,吐出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在程锋耳廓下掠过。“程锋,谢谢你。”

程锋觉得,裴靳星大约喝醉了,又或者,是他故意把声音放得这么低。一字一句清浅得就像被风扬起的沙砾。

“你可能是这二十多年来,唯一……没有骗我的人。”

“……?”,程锋滞了好几十秒,有些疑惑,“什么……骗?”

“没什么。”裴靳星立刻切换回故作轻松的口吻,很利落地和程锋拉开了距离,重新变成刚才“朋友对酌”的姿势。

裴靳星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一边给自己调了杯更烈的酒,然后一饮而尽。

“我刚才讲的话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终将‘得偿所愿’。”

“提前祝你和谢意,百年好合。”

程锋觉得今天的裴靳星很莫名其妙,说话、行为……都和之前很不一样。

“真没出什么事?”程锋紧盯着裴靳星看:“你和付闻琛,这次吵得到底有多僵?”

“唉……”,程锋又双叒叕拧着眉心当和事佬,“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你俩何必呢?就不能各退一步吗?”

“朋友?”裴靳星将目光缓缓对向程锋,笑得阴森寒冷——

“我和‘他’,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程锋把这两个字拆开琢磨了好几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裴靳星再怎么“开玩笑”,都不会拿这种事情当笑料。

“等等,说清楚……你和付闻琛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程锋追问,裴靳星就已经撑着桌子起身,颇为潇洒地往门口走。

“我现在没法告诉你。”裴靳星的背影一滞,微微侧过身,远远地向程锋递去一个半带警告半带关切的眼神:

“但我劝你以后最好离付闻琛远一点。”

“要不然……我们迟早要站在对立面。”

“……”,程锋一头雾水地怔在原地,但他潜意识里有种感觉:

不论是,联邦的新一轮政权变革还是……付闻琛、裴靳星和自己从小到大的情谊。

一切,都要发生变化了。

而且这种变化,是最糟糕、最令人难以接受的那种情况。

“那,你准备到哪去?”在裴靳星的背影完全消失的最后一秒,程锋继续追问道。

这下,裴靳星故意露出了藏在夹克外套袖口里的手铳,金属枪口在黑暗里幽幽地闪着荧光。

裴靳星唇角有些讥讽地扬起些微弧度:

“去卖/身。”



裴靳星一走,程锋又重新变成了“孤家寡人”在吧台喝酒。

冰球在杯中轻响,程锋仰头饮尽,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胸腔,却将程锋肚子里的烦躁更加烧得一窝火。

哐当的酒杯在桌面上滚过……一杯接一杯。

直到……酒精开始模糊程锋的视线,吊灯耀眼的光晕散成一片朦胧的浑水。

“……”程锋摸索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指尖不听使唤地滑动,那个被置顶、却六年未曾拨通的号码,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程锋的眼前。

是谢意的手机号。

程锋早知道谢意的手机号。但这么多年了,他从没有拨通过。

披着“相亲对象”的皮也罢,酒壮怂人胆也罢……总之,程锋莫名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冲动,迫使他猛然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在发烫的耳边。

“……谢意?”

程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你……在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程锋自己沉重的呼吸。

酒精让时间感变得黏稠而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凌迟。就在程锋以为谢意早已挂断时——

“程锋,”谢意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清晰,也多了些分辨不明的情绪,“什么事?”

打通了……程锋突然傻兮兮地笑起来。

“你喝多了。”谢意冷冷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句。

“……对。”程锋含糊地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程锋甚至能想象到谢意蹙起眉的样子,或许现在还抿着唇,那是谢意思考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谢意问道。

谢意压抑的冰冷的口吻激得程锋稍稍有些清醒。

“谢意。我们答应好了吧。”

酒精麻痹着神经,程锋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我们现在、是……未婚夫妻。”

“……所以?”谢意的语调明显扬了一下,像被火烫到。

“所以。”程锋言之凿凿,“我喝醉了,我未婚妻来接我,是不是很合理。”

“……”电话那头传来很明显的气流声,谢意闻言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

“地址。”谢意的声音干脆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酒吧的具体地址,告诉我。现在。”

酒精让人的思维缓慢而顺从,程锋脑子嗡嗡作响,靠着糨糊般搅作一团的零星记忆,以及作战记点位的军人直觉,才给谢意报了一串大致的门牌号。

“等着。”

谢意那边响了披衣起身的一阵摩擦声,很轻,落在程锋的耳廓,却是滚烫。

“程锋,在我来接你之前,你要是再敢多喝一杯,我就……”

谢意似乎是没好气地啧了一声:“我就不管你了,把你扔大街上吹冷风。”

“哈……”程锋觉得自己肯定是心理变态,被谢意这么语气不善地啐了句骂话,不仅一点儿没生气,心里窝着的那团火反而瞬间下去了。

“好。我不喝酒了。”

程锋缓缓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臂弯里:

世界在酒精中旋转……但程锋心脏里某个一直空落落的地方,却因那为谢意那句“我来接你”而被填满。

“好。”酒蒙状态下的程锋喃喃自语:

“谢意,老婆……我等你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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