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炮\/友关系

谢意垂下眼,不敢再看程锋,就着程锋递着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

谢意和程锋两人之间又开始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彼此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谁都不敢看对方,仿佛视线一接触,就会引爆什么。

一碗简单的粥,吃了快半个小时。

终于喝完最后一口,程锋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温水喂谢意喝了几口。

做完这些,程锋并没有立刻收拾碗筷离开,而是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酝酿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谢意。”程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对不起。”

“我没想到,自己的易感期会提前这么久………也没想到,它会这么失控……”

“你现在身体还难受吗?”

“我看你身上……痕迹很红……还有点发烧,我在想,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程锋的声音越说越小。

谢意的耳廓随着程锋的话语变得越来越红,眼睫很轻地扑了下:“没、没关系的。”

“已……已经好多了,我身体已经不难受了。也……没有发烧。”

程锋的目光落在谢意还有些泛红的眼尾和微肿的唇上,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那……那就好。”

沉默,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情。”

程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开启新话题,“你觉得,我们之间,现在……算什么关系?”

问出这句话后,程锋显然十分紧张忐忑。视线紧紧锁着谢意的脸,不肯错过谢意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这几天,谢意虽然被情/潮和信息素支配,但程锋觉得:那种生涩而热烈的回应,和无意识间的依赖和贴近,甚至在易感期最暴躁时依然温顺的承受……

程锋很难说服自己,谢意的种种表现只是因为信息素和高匹配度。

会不会……谢意对他,也有那么一点点,超越“夫妻义务”和“AO高匹配度”之外的……喜欢的感觉?

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程锋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但谢意却愣住了。

他看着程锋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

他们……算什么关系?

是啊,经过这混乱的四天,他们算什么呢?

夫妻?有名无实,利益捆绑,两年为期。恋人?从未开始,何谈恋爱。

那只剩下……

一股冰冷的自嘲和早已习惯的钝痛涌上来。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静分析口吻,回答道:

“我们之间,应该算炮/友的关系吧。”

程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刚才灼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

“……”谢意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表情,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陈述,仿佛在做一个病理报告:

“你很清楚吧。我腺体发育不全的病。”

“我们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98,我的身体对你的信息素有依赖性的渴求,产生生理性的反应和‘喜欢’,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病理表现之一。”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

谢意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保持稳定、良好的夫妻性/生活,有助于安抚我的腺体,缓解病症。这算是……治疗的一部分。”

“所以,你不用担心。”

谢意抬起眼,看向脸色发青的程锋,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清明而理智,甚至扯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试图撕毁我们之间的协定。两年后,我还是会利落地和你离婚,不会纠缠。”

炮/友。

治疗。

离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不仅捅进程锋心里。

听谢意说完一大段话,程锋整个人都僵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

只是因为病。

只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高。

只是……治疗。

日日夜夜的热情、缠绵、失控与温存,在谢意那里,都有一套冰冷科学的解释。

与感情无关,与程锋这个人无关。

他竟然还傻到去问,去期待。

真是……傻子一个。

程锋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无意识攥紧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痕。

他低下头,避开谢意的视线,生怕自己眼中翻涌的痛苦、狼狈和自嘲会被谢意看见。

再抬头时,程锋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嗯,你说得对。”

“跟我想的一样。”程锋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做出一个笑的弧度

“这样……也好。明确了关系,大家都轻松。”

程锋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收拾床上的小桌和碗勺,背对着谢意。

语气僵硬:“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客厅,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程锋端起托盘,没再敢看谢意一眼,快步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谢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得发疼,谢意才缓缓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布料之下,冰冷的液体无声地洇开。

炮/友。

治疗。

离婚。

他说得那么理智。

程锋也答应得这么干脆。

可只有谢意清楚……这些,他一点儿都不愿意。

不愿意和程锋仅仅当炮友。

不愿意仅仅是在“治疗”的情境下和程锋发生关系。

不愿意……和程锋离婚。



一周的婚假结束。

重返监察部大楼上班的第一天,谢意特意起得很早。

平静地洗漱后,谢意换上笔挺的监察官制服,有意地将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所有可能存在的yin乱痕迹。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还有些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回到熟悉的工作环境,脚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听着周围同僚或恭敬或客套的问候,

“谢监委早上好。”

“监委,数据报告我都整理好放你办公室了。”

“监委,XX议员受贿罪的定性证据册在这里,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判案的相关人员记录调出来了……”

谢意感觉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单调的、一丝不苟的现实轨道。

只有身体深处残留的微妙不适,和空气中偶尔仿佛还能嗅到的、属于程锋的信息素错觉,提醒着谢意“已经结婚”的事实。

谢意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一个不算新消息的“新闻”,就在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秦权回来了。

六年前,因家族安排(也有人说是因为在谢意被程锋标记后心灰意冷)秦权被调往混乱的F区下城区历练。

完成了为期六年的“镀金”,现在秦权职务连跳两级,风风光光调回首都核心圈。如今,秦权在年轻一代中晋升速度最快,职级比谢意还要高出半级。

听了这个消息,谢意有预感。今天的日子,估计不会“平静”了。

果然,午休时分,谢意刚出办公室,就与刚刚结束会议、被人簇拥着走出来的秦权,打了个照面。

六年的时光,让秦权的五官轮廓比谢意记忆里更加深刻硬朗,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身材也魁梧精壮了不少。

穿着合体的高级官员制服,肩章闪亮,秦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而谦和的微笑,正与身边人低声交谈,眼神平和内敛,早已褪去了少年时那份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他姓秦的狂傲。

然而,当秦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与正准备出去的谢意对上时,那完美的表情面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缝。

簇拥着的其他政府察觉到秦权的停顿,也顺着秦权的目光看去,见到是谢意,气氛有瞬间的微妙。

先前秦谢两家联系紧密,学生时代谢意和秦权的“婚事”,在政坛上早就不是未公开的秘密。

谢意端着空水杯,站在原地,心里同样有些猝不及防的尴尬。

秦权的目光太直白,仿佛又让谢意回到了联邦学院读书时,秦权在自己身边孔雀开屏散发而出的“老子很优秀、只给你这个机会和我交往”的气场。

最终,是秦权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权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人稍等,然后独自向谢意走了几步,在距离他还有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嘴角重新挂上那抹市侩圆滑的笑容。

“谢意?好久不见。”

“……”谢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客气,“秦监察长,好久不见。”

谢意刻意用了正式的职务称呼,同时,不着痕迹地将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捋了一下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让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洁的铂金婚戒,清晰地暴露在对方视线里。

秦权的目光果然如谢意所料,瞬间被那抹金属冷光吸引。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这样啊。”秦权的声音似乎低了一度,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只是眼底少了些温度,“什么时候的事?恭喜,祝你新婚愉快。”

“谢谢。”谢意颔首,不欲多谈,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寒暄。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秦权却叫住了他。

谢意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秦权上前半步,距离近了些,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好奇,眼神却紧紧盯着谢意:

“能俘获我们学院第一高岭之花芳心的,是哪位青年才俊啊?我认识吗?”

秦权的问题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客套,但谢意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紧绷。

“你认识他。”谢意平静地回视秦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程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又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秦权脸上的笑容这次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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