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生小孩?!

“这件怎么样?”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谢意站在衣帽间镜子前,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休闲西装。

程锋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通讯器屏幕上移开,上下打量他。

“很好看。”程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但是……太正式。”说着,程锋走到谢意身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米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建军周年纪念活动,后面接青训夏令营开幕式,氛围没那么凝重,可以穿得轻松点。”

“而且,这么厚的西装。”程锋一边往外扒谢意的西装外套,一边将手探进了谢意的衬衫下摆,“你穿着不觉得热吗……”

“我帮你把它脱掉。”

唔……”意识到程锋又想要,谢意很顺从地任由着程锋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然后侧过头去和程锋接吻。

湿哒粘腻的水声交织着喘息,开始在衣帽间的天花板上一下下回荡。

“你、你手……用力小点儿……”

眼见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揉搓得皱皱巴巴,谢意只得后退半步抵着程锋的前胸膛,小声喘息着制止,

“别……别又把衬衫扣子挣烂了。”

“我好几件衬衫都被你撕坏了……”

“嗯……”,程锋只顾着埋首在谢意的颈窝里,答应得模模糊糊地:“我给你买新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此孺子不可“教”也。

谢意在心里无奈地叹气。下一秒,身体就被程锋的一双手臂用力地横抱离地,跌跌撞撞地进了主卧床上。

熟悉的触感席卷而上……

谢意很清楚,现在并不是程锋的易感期,但类似的肢体触碰……却越来越多。

他们正相处得越来越亲密。

程锋会在出门前顺手勾过谢意的后颈亲亲,会在谢意熬夜看文件时递一杯热牛奶,会在谢意晚归时像只小狗一样守在门口等……

久而久之,谢意越来越有一种错觉——

他和程锋现在这样,不像是[炮/友]……倒更像是,世俗意义上真正的“夫妻”。



六月8日,建军周年纪念日。

活动现场比谢意想象中更热闹。

军事基地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批批穿着崭新训练服的青少年列队走过,脸庞稚嫩,眼神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朝气。

程锋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谢意作为家属挨着他坐。

阳光很好,程锋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喉结随着说话的频率轻轻滚动。

这这让谢意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和程锋初遇的十五岁盛夏。

真好。

谢意微眯着眼睛笑起来。

十五岁的谢意,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初恋,背地里难过了好久……

而现在,那个“初恋”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们还结婚了。

当下的这个事实,

让谢意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

“……我们那会儿条件比现在艰苦。”旁边一位同级军官正在和程锋聊天,声音不高,但谢意听得很清楚。

“现在还搞什么VR沉浸式模拟,我们当年都是真枪实弹上的。北方漠河训练基地的极端低温、南部的湿热雨林、西北老刮龙卷风的沙漠大戈壁……”

提及熟悉的字眼,谢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顿时紧了紧。

程锋继续道,微微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谢意听见:“尤其是……沙漠戈壁的训练营,白天四十度,晚上零下,沙尘暴说来就来。”

“是啊。”同行军官笑着应和道:”你当年可是破了戈壁营的好几项纪录。”

程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格斗演示,眼神有些飘远地摇了摇头:“纪录不算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

仪式进入自由活动环节,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交谈。程锋带着谢意在营区里漫步,走过模拟战术训练场、攀岩墙、射击靶场。每到一个地方,程锋都会停顿片刻,讲一点过去的片段。

“这里的设计改进了,我们那时候障碍物更高。”

“攀岩墙原来在另一边,我第一次爬的时候磨破了手掌。”

“射击场……我在这里打了人生第一个满环。”

谢意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能感觉到,程锋在分享这些记忆时,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

因为是真正的、敞开内心的交谈。

说着,程锋和谢意他们走到一片模拟巷战训练区,水泥墙体上还留着彩色训练弹的痕迹。程锋停住脚步,手指抚过墙面上一处斑驳的弹坑。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一名军人吗?”

程锋转过身,背靠着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十几岁,我还在读预科校的时候,就老揍那些学校里欺负别人的混混。”

“惩恶扬善,锄奸伏恶,正义感之类的……很酷吧。”

“我那时觉得,自己老牛逼了,能改变世界。”

“……”谢意闻言顿时呼吸一顿。半晌,才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谢意说得很认真:“其实,你做到了。”

你的正义感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十五岁谢意的一生。

“真的,做到了吗……”程锋看了谢意一眼,眼神很深。

接着,程锋故作平淡地开口,像在试探:“有一次的演练任务,我印象很深。”

说完,程锋又自问自答起来:“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十六岁时青训队那场西北戈壁滩演习。”

“你一定是那一届青训营的第一名吧。”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笑得有些僵硬。

“嗯。”他点了点头,“结业档案上,我确实是第一名。编号0817。”

“哦……那很好。”明明喝了很多水,但谢意仍旧感到口腔发干。

“但其实,真正的第一名……不是我。”程锋继续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他的编号是0614。”

“最后一次实战演练,他点燃了教学演练用的旧载具,制造爆炸掩护我撤退。”

“按照规则,故意损毁教学设备要扣大分。”程锋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谢意从未听过的情绪,不像惋惜,更像是……怀念:

“所以他总分掉到了第二。教官在结训典礼上点名批评,说他个人英雄主义,不懂团队协作。”

“话说……”

突然之间,程锋瞬间逼近了谢意跟前,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谢意,仿佛想从谢意冰湖一样沉寂的眼底窥探出什么……

”谢意,你见过烟花吗?”

程锋突然这样问道。

呼呼……谢意耳畔吹过的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卷起地上的沙尘,又轻轻落下。

好像,那年大西北戈壁卷起的风暴。

“我……”谢意缄默了。

“哈哈……”程锋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见过。”

“很出乎意料、我最开始还以为那是爆炸……”

“但最后,漆黑的天空中,升起的……

其实是巨大的烟花。”

程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意,“在我心里,0614那个小指挥官才是第一名。”

“永远的第一名。”

谢意的呼吸屏住了。

西北。戈壁。十六岁。编号0614。

原来他记得。

原来那场烟花,不只是在谢意自己心里绽放过。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谢意看着程锋被阳光描摹的侧脸,看着程锋眼底那片罕见的、毫不设防的柔情……

谢意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他想要告诉程锋,0614就在这里,那个被你记了这么多年的“小指挥官”,就是我。

是我在官网预报名的名单里看到了你,才追着你参加的这个活动。但很可惜,没有分在同一期。

“其实……”谢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我就是——”

“程哥!”一个爽朗的男声打断了谢意即将出口的话。

谢意和程锋同时转头,看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士官快步走来,笑着朝程锋敬礼:“我就说看着像你!嫂子也在啊。”他转向谢意,友好地点头致意。

程锋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抬手回礼:“李三。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你调去特种作战部,咱们聚的机会就少了。”李三热情地说,“待会儿食堂那边有联谊活动,老战友聚餐,带嫂子一起来啊?大家都想见见。”

程锋看向谢意,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谢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但面上已经换上得体的微笑:“好啊,正好我也认识认识程锋的朋友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三拍拍程锋的肩,“六点开席,别忘了啊程哥,你可是主角之一。”

李三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等他走远,程锋重新看向谢意:“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意垂下眼睫。

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说出来合适吗?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在程锋刚刚追忆完美好青葱岁月的时候?

还是说……自己其实在害怕,怕那个被程锋珍视的“0614”形象,和现实中这个利益捆绑联姻而来、心机深沉复杂的谢意重叠,会打破过去美好的滤镜……

“没什么。”谢意最终摇摇头,抬手很轻地碰了碰程锋的手臂,“就是想说,那个0614……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程锋注视了他几秒,目光深邃,似乎想从谢意脸上看出什么。

“是啊,他特别好。”

“特别优秀。”

程锋在心里暗自说道:

他被鲜花簇拥,被众人围绕。

比全世界的一切,加起来,还要好。

“时间不早了。”谢意已经转过身,望向远处又开始列队的青少年们。

“走吧。”谢意说,声音恢复平静,“不是还要去联谊吗?”



联谊会设在基地食堂二楼,程锋和谢意到时,人已来了大半。

“程哥!这儿这儿!”李三隔着几张桌子挥手,嗓门亮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程锋拉着谢意走过去,一路上不停有人起身敬礼、点头招呼。谢意被这些热情晃得有些眼花,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手心却微微出汗。

程锋似乎察觉到了,握他手的力道紧了紧。

圆桌一侧,一位短发女士正低头给孩子剥橘子。穿着素净的碎花连衣裙,眉眼温婉,笑起来明艳大方。

“哦呵!!这不是程锋吗!!”短发女士率先注意到了程锋,伸长了胳膊朝程锋打招呼。

“媛媛。”程锋主动开口。

那女士脸上绽开的惊喜笑容更甚:“程锋!好久不见!”她放下橘子,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哎呀,变化太大了,刚才李三说你也来,我还不信。”

“是有一阵没见了。”程锋顿了顿,“这是谢意,我爱人。”

“这是媛媛,他是我同一批入伍的战友李二的夫人。”

谢意朝媛媛点头致意:“你好。”

“嫂子你好。”媛媛笑着打量谢意,“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程锋你可真是……把人家这么好的Omega追到手了。”她转向身边的小男孩,“来,叫叔叔,叫伯伯。”

小男孩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怯生生地叫了声“叔叔伯伯”,又缩回妈妈身后。

程锋难得露出温和神色:“孩子几岁了?”

“四岁。”媛媛眼里漾着笑意,“他爸在北境战区,三个月没见着了,我带着他在娘家住。今天听说这边有活动,就想着来凑个热闹。”

媛媛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裴靳星和付闻琛呢?没跟你一起?”

她朝程锋身后张望,“我记得你们仨以前在预科班的时候,简直形影不离,一块儿翻墙逃课,结果只有你挨训。你入伍那年,他俩还给你送行来着。”

程锋的眼眸倏地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夜空。

“……他俩有事,就没来。”他语气平淡,手指却在桌面不易察觉地收紧。

媛媛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自然地接话:“那真是可惜,好久没见他们了。下次有机会,叫上一起聚聚。”

媛媛低头抿了一口茶,顺势转移话题:“说起来,程锋当年那叫一个不解风情,我们班的omega都私底下叫他‘花果山来的吗喽’。”

媛媛捂嘴笑起来,花枝乱颤,“我当年暗示他那么多次,他愣是没懂,还问我是不是中暑了要去医务室。”

桌上几个知情人跟着笑。程锋面不改色地喝茶,耳尖却有些泛红。

“咳咳……都过去好久的事了。”

“现在倒好,开窍了。”

媛媛看向谢意,眼里是真诚的赞叹,“对老婆这么细心,刚才进门时扶椅子、倒茶,我全看在眼里呢。”

“嫂子教得好,把这只花果山来的吗喽调教得初具人形了。”

谢意被这一声声“嫂子”叫得脸颊微热,垂眼轻声:“他……他本来就好。”

程锋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那哪能啊……”圆圆笑着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小孩啊?”

“现在政策可好了,生二胎三胎都有补贴,每个月三百呢……”

媛媛的语气,像是在讽刺当今生育补贴。

谢意却一怔,耳根的热意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生孩子……”

……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谢意想起家里客房那面空墙,如果添一张婴儿床,如果有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子趴在那里……像程锋一样的眉眼……

“现在不考虑生小孩。”

正在谢意思维发散之际,程锋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冰冷、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谢意抬起头。

程锋没有看谢意,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喉结滚动。玻璃杯放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这意味着,程锋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这样啊。”媛媛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身去逗孩子。

“晚点儿生也好……多过过二人世界。”

“……”谢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不是“暂时”,不是“以后”,而是“不考虑”。语气那样笃定,像早就在心里设好了边界。

是了,本就是协议婚姻,三年为期。这些都说得明明白白,自己当时也点头应允。

孩子本来也不在谢意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为什么,现在真真切切地听见程锋说“不考虑生孩子”时,心里又这样酸涩难过呢?

好像有什么期待,在这段时间温馨相处的“假象”里悄悄升起,又顷刻间——被程锋一句话摔得粉碎。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愈发热烈。

程锋被李三拉着聊当年的演习旧事,几个老兵争着敬酒,推杯换盏间,程锋抽空往谢意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谢意低头慢慢吃着,心里的那点儿酸涩却像是根爬满刺的藤蔓,越缠越紧。

谢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口小口地抿。

程锋在和别人说话,没有注意。

谢意又倒了一杯。

这次喝得急了些,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谢意轻咳几声。程锋转过头,眼见谢意脸红扑扑的,皱了皱眉,低声说:

“这酒度数有点儿高。喝多了伤胃。”

“哦……好。”谢意点点头,乖巧地把杯子放下。

等程锋再次转回去,谢意又把杯子端了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后来谢意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视野渐渐模糊,桌布上的白色花纹好像会晃动,一明一灭,像隔着一层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程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跟人道别,说:“我爱人有点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谢意想反驳——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心里有点闷。

但谢意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唔……我……”

程锋把谢意扶起来,手臂稳稳地揽着谢意的腰。谢意靠在那个温热的肩头,闻到了程锋雪后松林般清冽的信息素,忽然觉得有点儿委屈。

“坏……坏蛋……”谢意把脸埋进程锋的衣领,含糊不清地说。

程锋脚步一顿。

“为什么……”谢意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又轻又软,“为什么不愿意……”

谢意说不全那句话。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要一个孩子。

你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

“嗯……?”程锋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唇边:“你说什么?”

“……”谢意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程锋。

那双平日里矜傲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润润,像一头无辜可怜的小鹿。

程锋的心跳极速跳起来。

谢意醉了,需要休息,需要喝水,需要躺平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程锋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动那些欲/念。

可邪恶的念头一旦滋长,程锋的目光像有实质,黏在谢意微张的唇上,紧紧地看着那一点湿润的嫣红。

艹……完全忍不住了。

程锋俯下身——

“呕——”

与此同时,谢意猛地向前一倾,干呕起来。

程锋:“……”

“咳、咳……”意识到自己失态,程锋迅速回神,稳稳扶住谢意,对周围投来的关切目光点头致歉:“没事,我爱人有些头晕,我带他去洗手间。”



洗手间灯光冷白,映在瓷砖上有些刺眼。

程锋把谢意扶到洗手台边,抽了几张湿巾,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细细擦拭他唇边。

谢意乖得出奇,就那么仰着脸任他摆弄,眼睛半阖,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长这么好看。

我老婆怎么长这么好看……

程锋手上擦着擦着,就全然沉浸在对谢意“盛世美颜”的热忱欣赏之中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谢意这么完美的人。

谢意的五官,唇角每一处微小的弧度

都完美地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这样就好像,谢意生下来

就注定会成为自己的老婆。

“漂亮宝宝。”趁谢意不清醒,程锋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谢意的下眼睑。

接着,程锋又用冷水浸了湿巾,敷在谢意滚烫的脸颊上。从眉心敷到颧骨,从颧骨敷到下颌线。手指擦过皮肤时,谢意轻轻颤了一下,像被触碰的含羞草。

“艹……”然后,程锋又没忍住亲了谢意的上唇。

“咳咳……”因为喘不过气来,谢意莫名呛了几声。

为了让谢意呼吸通顺点儿,于是程锋又低下头,想把谢意系到最顶上那颗衬衫扣子松开。

无奈扣眼太紧,程锋的手指又有些粗糙,一时解不开。

“唔……”这时,谢意忽然开口。

程锋停住手:“怎么了?”

“为什么……”谢意的眼皮撑开一条缝,迷迷蒙蒙地盯着程锋,声音也像浸了酒,“为什么不愿意……生小孩?”

程锋的手指顿在扣子上。一动不动。

“是因为……”谢意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眼眶边缘泛着薄红,“是因为我吗?”

谢意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洗水间通风扇的嗡鸣声盖过:“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你不愿意生小孩。”

顿了顿,谢意又补充道,语气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如果换成别人……你就愿意了吧。”

程锋的呼吸滞了一瞬。“啪——”那颗顽固的扣子骤然崩开。

完了……又弄坏了谢意一件衬衫。

程锋不合时宜地想。

“你说话……”见程锋一直沉默,谢意有些急恼地用小腿戳了戳程锋。

“……”程锋逼近半步,双手撑在谢意两侧的洗手台边缘,将谢意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不是。”程锋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涩意,“这事儿和别人没关系。”

程锋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与自己博弈。“我不是因为你才不愿意生孩子。”

——恰恰相反。

是因为你,我才愿意生孩子。

那种吵哄哄的人类小屁孩,谁tm会喜欢……本来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谁乐意养个拖油瓶……

只是因为遇到了你,谢意。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可能会“像”你。

所以,只有流淌和着你相似基因的生命,我才愿意拱手相让出,那本就不多的,和你共度的时光。

可是……程锋闭了闭眼。

想起了婚礼前夜,谢州长在书房与自己单独谈话。谢州长的鬓角已经花白,背却挺得笔直,语气是上级的命令,更是来自父亲爱子的恳切:

“这场婚姻太仓促了,你至少给谢意他留一条……万一他将来想反悔,还能挣脱的路。否则,我倾尽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

谢意和别人不一样,

谢意的体质是特殊的。

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将谢意的余下的整个人生全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谢意应当……有的选,有退路。

程锋那时答应得言之凿凿。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是每次看见谢意穿着他的衬衫在厨房煮汤,看见谢意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睡着,看见谢意白皙的皮肤……倒映在在卧室镜子那片无垠的玻璃上。

每次,他红着眼眶吻他……

程锋就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

他太想终生标记谢意后纵身跃下,

与谢意共同溺死在爱河里。

又怕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

把谢意摔得粉身碎骨。



“你个……骗子。”谢意闷闷地说。

谢意抬起手,指尖抵上程锋的胸口,戳了戳那枚硬质的军徽。“就知道骗我。”

程锋没躲。

因为程锋恶趣味地觉得:被谢意这么软趴趴地戳着,又点爽……

“唔……”谢意戳了几下,忽然放弃了这个没有攻击性的动作。他的手转而攀上程锋的肩,借着酒劲,整个人贴了上来。

谢意的身上很热,隔着薄薄的衬衫,那股热度几乎要烫伤程锋的皮肤。

信息素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清冽的雪松里,不知何时掺进了别样的甜。

像熟透的栀子花被碾碎,汁液渗进雪松针覆盖的土壤,发酵成醉人的酒。

是信息素……程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omega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唔……”谢意的呼吸灼热,吐字含混:

“程……程锋。我们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

“反正,你现在身上又没有戴那个……”

谢意的手指落在程锋的皮带扣上,轻轻一勾。“要不然,你就别碰我——”

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要不然,你就……”

谢意话还没说完。

程锋就一把将其抱起。

洗手间的隔间门被撞开又合上,锁闩“咔嗒”一声重重落下。

程锋把谢意放在合上的马桶盖上,自己半跪在谢意面前,双手撑在两侧扶手,将谢意整个人圈进狭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

程锋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漆黑的深夜。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程锋问,嗓音低哑。

谢意看着程锋。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自己和程锋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现在这种行径是在挑衅一个Alpha的底线,点燃不该点燃的火。

他更知道程锋一直在忍,程锋的那些克制和距离、不愿意生小孩……都是因为协议联姻的承诺和规矩。

可谢意现在,就是想看程锋为他打破规矩的样子。

谢意就是想确认,自己对程锋来说,不只是利益捆绑下的权宜之计,也有……冲破理智的一面。

于是,谢意伸出手,慢慢握住程锋的右手,将那只宽大的、布满薄茧的手掌拉过来,覆在自己的小腹皮肤上。

隔着衬衫,程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在上下起伏跳动。

“你不觉得人类omega的身体构造很神奇吗……”谢意轻声说,“程锋,只要你想,这里会慢慢胀起来,会有一个小孩。”

“你的小孩。”

“……”程锋没回答。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一下一下,像重锤,烫得骇人。

“谢意,你喝醉了……现在并不清醒。”

半晌,程锋才极其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低沉沙哑得很:

“等你清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你说的对……”谢意拉着程锋另一只手,将掌心摊开,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眼神迷离朦胧。

“我喝了酒,现在不清醒……”

谢意含含糊糊:“明天早上起来,我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可以不用管那些协议。。”

所以,你可以放纵到底。

语落,谢意侧过头,嘴唇印在程锋的腕骨内侧,细细地亲吻:“唔……”

“啪嗒——”程锋的理智在那一秒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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