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送礼

萧文敏面露不屑:“区区边陲小国, 能有什么本事?值得叔叔这般前怕狼后怕虎!”

郑耘见萧文敏全然不将西夏放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好笑。历史上兴平公主死后,辽国自觉颜面受损, 曾派人兴师问罪,结果两国交战, 反被西夏打得落花流水。

这其中固然有李元昊为不世奇才的缘故,却也因辽朝国力衰退、人才不济。偏生契丹人如今还未认清现实, 依旧夜郎自大。

不过萧宗连父子的想法, 代表了大多数辽国贵族目前的心态。郑耘自然不去点破,毕竟两国相争, 得利的只会是宋朝。

他顺势赞道:“常言道‘少年强则国强’。萧公子如此英武果决, 实乃大辽之福!”

说着,郑耘的神色愈显钦佩:“公子年纪虽轻,却如此有担当、有血性,更难得的是这份骨肉情深。兴平公主若知有您这样的侄子为她仗义执言,心中必定欣慰不已。”

见萧文敏眼中露出骄傲之色, 郑耘继续道:“在下虽为宋人, 却也深知‘兄弟阋于墙, 外御其侮’的道理。如今西夏傲慢无礼, 轻怠公主,便是轻怠整个大辽。公子此举,非为一己私情, 实是为国争光!”

萧文敏听他这般认同自己,激动地拍案而起:“叔父此言极是!我这就去整改小叔叔商议。”说完,冲着众人一抱拳,转身就走。

耶律宗源见劝阻不住,只得长叹一声。

白玉堂看他走得干脆, 不由扶额,急忙起身快步追至廊下,扬声道:“萧公子留步。”

萧文敏闻声回头,只听白玉堂温声道:“我这备有几件薄礼,劳烦萧公子顺道帮我带给秦王。”

萧文敏这才想起此事,不由挠了挠后脑勺,赧然一笑。

众人又闲谈片刻,便各自散去。

次日,郑耘想要去拜见萧耨斤。

耶律宗源原本答应替他引荐,但经过昨日的相处,感觉此人心思深沉,担心他当着太后的面搬弄是非,因此当郑耘再提出拜会一事时,他便有意推托,顾左右而言他。

可惜天不遂人愿,昨日耶律重元收到了郑耘所赠的礼物,样样皆是珍品,心中颇为欢喜,想要当面致谢,于是派人来到平乐王府,请他进宫一叙。搭上了耶律重元,自然也就等于搭上了萧耨斤。

即是对方主动要请,耶律宗源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郑耘随来人离去。

耶律重元年纪尚小,萧耨斤又格外疼爱这个幼子,因此他仍住在皇宫的承远殿内。得知郑耘已到殿外,又想到对方同为王爷,耶律重元不敢怠慢,立即亲自迎了出来。

耶律重元抱拳施礼,笑道:“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郑耘亦是还礼,笑道:“见过秦王。”

他昨日虽然已经托萧文敏转赠了礼物,但今天也没有空手而来。二人来到正厅,郑耘又送上一份厚礼。

耶律重元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南海珍珠,颗颗浑圆无瑕,在透窗的阳光下流转着淡淡虹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王爷如此客气,倒教我愧不敢当。”

耶律重元年纪虽小,心思却颇为缜密。昨天萧文敏送来一车礼物,说是郑耘所赠,今日对方又送来数十颗明珠,若说毫无所求,他是不信的。心中暗暗警惕,面上虽想维持平静,到底带出了几分痕迹。

郑耘看他的神色,便知道这孩子不好糊弄。他略一思忖,既然昨日萧文敏已经提过兴平公主的事了,自己今日再提,反而显得刻意。

转念一想,这般岁数的少年多半喜爱奇闻逸事,于是话锋一转,讲起岭南采珠人的传闻:“王爷可知,这南海珍珠是如何从海里捞上来的?”

耶律重元自幼锦衣玉食,自然不知珍珠的来历,此刻听郑耘提起,脸上不禁露出好奇之色。

“珠民会在身上涂抹油脂抵御寒冷,腰间绑上一块大石,然后沉入海中。他们不顾海水蛰眼的刺痛,睁着眼在海底寻找珠贝,再迅速撬开蚌壳取珠。”

郑耘为了让过程显得更为惊险,信口编起故事来:“珠民在水下不仅要当心洋流暗涌,还得避开鲛人。若是遇上,便会被拖入海底淹死,再也回不到岸上。因此每次采珠,都可谓是九死一生。”

耶律重元听到“鲛人”二字,不由眼前一亮,兴冲冲问道:“世上真有鲛人?”

他只在话本里见过关于鲛人的描写,但契丹远离大海,自己从未亲眼得见。以往问过来往的汉人客商,都说那是荒野怪谈,世上并无此物。如今听郑耘提及,他顿时来了兴致。

“鲛人又叫美人鱼,鱼尾人身,男子英俊,女子美若天仙。”郑耘方才不过是随口一提,见他追问,灵机一动,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娓娓道来:

“相传南海深处有一个鲛人国,国王有好多女儿,幼女生得美丽又温柔。一日她救起在海中遇险的王子,见对方英俊不凡,不免动了凡心。她以嗓音为代价,向巫婆换了一双人类的腿,来到岸上。”

耶律重元也看过不少画本,其中美女落难后被男子所救、最终以身相许的情节不在少数。听到这里,他以为这是个性转版的报恩故事,略感俗套,兴致不觉淡了几分。

哪知郑耘话锋一转:“可惜小美人鱼无法开口说话,王子不知她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反而娶了邻国的公主。大婚之夜,小美人鱼被心上人抛弃,化作泡沫消散在海上,只留下一颗泪珠凝成的珍珠。”

耶律重元没料到结局竟会如此,不由“啊”了一声,情绪又被提了起来。

郑耘指着盒中的珍珠,微笑道:“这些珍珠,相传便是小美人鱼的眼泪所化,因此我们也称它为‘鲛女泪’。”

耶律重元点了点头,却又生出新的疑惑:“那鲛人又为何要抓采珠人呢?”

郑耘没想到这孩子问题一个接一个,只得顺着往下编:“这些珍珠既是鲛人公主的眼泪所化,凡敢擅自采撷之人,都会被鲛人拖入深海,献祭给他们的祖先,亚特兰蒂斯大帝。”

说完,他忽然觉得原本好好的童话,被自己讲得近乎恐怖故事了。耶律重元今年不过十二,实在不宜这般荼毒未成年,于是立刻转了话题,聊起宋朝的风土人情来。

郑耘和他闲谈了一上午,只字未提两国关系,也没说过西夏半点的不是。

出了皇宫,白玉堂握着郑耘的手,两人慢悠悠走在街上。白玉堂忽然轻笑一声,玩笑道:“你还挺会哄孩子,随口就能编出一个故事来。”

郑耘本想说这是书上读来的,哪知白玉堂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眼底带着坏笑,凑近低语:“不然咱俩真生一个?让你好好过过当爹的瘾?”

郑耘见他这般促狭,气得抽出手,一拳便捶了过去,却被白玉堂稳稳握住手腕,顺势往怀里一带,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道:“有什么好害羞的,已经生了俩了。再生一个,我好看你怎么哄孩子。”

郑耘一记肘击撞向对方胸口,白玉堂却早有防备,轻轻挡下,语气里还飘出几分醋意:“你都没给我讲过故事呢,今晚你讲故事哄我睡觉。”

郑耘翻了个白眼:“多大的人了还要听故事。”

再说晚上虽没讲故事,自己不也靠别的本事把这傢伙哄睡着了?如今倒来唧唧歪歪。

白玉堂贴到他耳边,呼着热气道:“你不想讲,我给你念。就念《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郑耘瞬间耳根通红,回头瞪了白玉堂一眼。那模样看得白玉堂心头痒痒的,只恨此时还在街上。

*

送走二人,耶律重元便往母亲处请安。

萧耨斤见到爱子,面上露出喜色,眉宇间尽是慈爱。她招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柔声道:“来,坐这儿。”

耶律重元少年老成,注重规矩,仍然先恭敬行过礼,才依言坐到母亲身边。

萧耨斤搂住儿子,母子二人闲话家常。

片刻后,耶律重元话锋一转,说道:“母后,兴平公主在西夏,似乎过得并不好。”

萧耨斤微微一怔,奇道:“你从哪儿听说的?她前几日来信,还说驸马待她甚是体贴。”

耶律重元想起此事就气得胸口发疼,双眉倒竖,眼中几乎冒火:“姐姐身在西夏,一言一行皆被监视,书信里哪能写出实情?”

“我听往来西夏的商人提起,李元昊命她别室独居,缺衣少食不说,还动辄打骂,过得比奴隶还不如。”

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来自郑耘,只当萧文敏无意间从商旅口中得知,因而并未提及对方,只推说源于商人之口。

萧耨斤听罢,不由动怒,脸上闪过一丝杀气:“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如此轻慢我大辽公主。”

这桩婚事是她定下的,李元昊这般对待兴平,等于公然打她的脸。

耶律重元义愤填膺,接着说道:“李元昊当年求娶公主,原是为了与契丹结盟,共伐宋朝。如今竟这般薄待公主,岂不是软饭硬吃?”

他想起萧文敏先前的评价,觉得分外贴切,便顺口说了出来。

萧耨斤连连点头。她对兴平公主虽然没什么感情,是死是活也并不在意。但李元昊尚未称帝,就敢如此对待辽国公主。若真有一天称帝,还不得挥师东进,直指大辽?

她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心中下定主意,非要好好敲打李元昊一番不可。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一直夸萧文敏,是嫌弃我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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