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偏心

耶律重元说完兴平的事, 微一沉吟,又道:“宋朝那边来人了,北平王郑耘和文敏的堂哥杨文广, 昨日到了中京,今天北平王来我府上拜会了。”

萧耨斤心中一凛, 忙问:“他同你说什么了?”

耶律重元面露疑惑:“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反而送了不少礼物, 这才让人摸不着头脑。”

萧耨斤问过郑耘赠送的礼物, 听罢笑道:“人家没准只是过来走亲戚的。知道我儿位高权重,所以备了些贵重礼物, 未必真有所求。”

她话虽如此, 心中也不免也有些警惕,只是不愿让儿子小小年纪就为此操心,因此宽慰了一句。

耶律重元心中却是不信。在他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母亲既如此说, 他也不便反驳, 只暗暗提防。

他原以为郑耘即有所图, 定会再次登门。哪知一连数日, 对方都不曾上门,这才渐渐打消了疑虑。

郑耘知道耶律重元性情敦厚,又恪守君臣之礼, 做事顾全大局。送礼不过是为了在萧耨斤面前留个好印象,本就没打算从这孩子身上入手。

萧耨斤前些天听儿子提起郑耘,本想着对方若有图谋,这几日必会前来拜见。哪知等了好几天,都没有收到郑耘求见的消息。

她反而有些按捺不住, 于是主动派人请对方进宫。

郑耘来到宫中,刚行过礼,萧耨斤便笑道:“北平王快请坐吧。”

郑耘坐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萧耨斤。史书上记载她面貌黝黑、长相凶恶,如今见到真人,不免心生好奇。

其实萧耨斤的肤色只是正常的小麦色,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脸上,泛起古铜般的光泽。一双杏核眼里满是精明,虽然不是古人推崇的冰肌玉骨美人,却也绝非史书中描绘的那般丑陋。

郑耘笑道:“前几日拜会秦王殿下,今日见到太后才发现,秦王眉眼的轮廓,竟与太后有七分相似。特别是眼角眉梢那股英气,活脱脱是照着太后的模子刻出来的。”

萧耨斤虽是太后,但和普通的母亲无异,最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心爱的小儿子。此时听郑耘说起母子二人容貌相似,又念及他对耶律重元的敬重,心中不由得亲近了三分。

“殿下眉如悬犀,紫气隐现眉间,竟与宋朝官家的气度有几分相仿。这般龙章凤姿的人物,既有太后的英武神韵,又自带天家威仪,怕是不世的英主啊。”

萧耨斤早就看大儿子不顺眼了,心里一直谋划着扶持次子上位,郑耘这番话可谓说进她心坎里了。她一向喜形于色,此时听得满面春风,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

郑耘夸完了耶律重元,这才笑道:“前几日先去拜会了几位国舅爷,今日才来谒见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萧耨斤心情正好,自然不会见怪,反而主动替他圆场:“正好我这几日斋戒,原本也不见外客。”

郑耘命人将送给萧耨斤的礼物呈上。萧耨斤细看过去,件件光华璀璨,皆是稀世珍宝。这几日除了耶律重元,她娘家弟弟进宫探望时,个个都说郑耘的好话,夸他处事周全、会做人。

如今收了厚礼,萧耨斤更是眉开眼笑,心中那点疑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不过她到底身为太后,尚能自持,只微微颔首道:“北平王客气了。”

郑耘顺势说道:“您是官家的婶婶,我既管他叫大哥,论理也该唤您一声婶婶。您也别同我客气了,叫我耘儿就好。”

萧耨斤没有接这个话茬,像是随意闲聊般问道:“北平王可去见过陛下了?若还未曾,不如我带你去见见皇儿。”

她自然清楚郑耘来中京这些天,并未拜见过耶律宗真,不过场面上的话总还是要问一句的。

郑耘连忙摇头道:“我这次来契丹,主要是为了走访亲戚。今日能见到婶子慈颜,聆听训示,已然心满意足。陛下日理万机,实在不敢随意叨扰。”

萧耨斤见他言辞谦逊,处处以自己为尊,心中越发受用。郑耘又陪她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萧耨斤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想起幼子先前的疑虑,心中不免有些奇怪:郑耘来此究竟所为何事?可方才聊了那么久,对方只是陪着闲话家常,半句未提国事朝政。

她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深究,只当对方真是来走亲戚的。

下午,萧孝先与萧孝友兄弟二人进宫,萧耨斤不免提起了郑耘。

萧耨斤一共有五个弟弟,其中二弟萧孝先与四弟萧孝友最为贪财。郑耘送给二人的礼品也格外贵重,因此他们如今对郑耘印象极佳。

萧孝先捋着下巴上的胡须道:“我看这孩子挺老实的,应该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敬重姐姐,才备了厚礼前来。”

萧耨斤听娘家弟弟也这么说,心中那点疑虑彻底消散,转而与二人聊起家常来。

送走两个弟弟,萧耨斤去了耶律宗真的武功殿。

耶律宗真听闻母亲到来,面上闪过一丝紧张。他虽贵为天子,但如今母亲摄政,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监视之下。

萧耨斤见到长子,面色略显冷淡。等他行过礼,才不疾不徐道:“免了吧。”

耶律宗真故作恭敬地问道:“母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两年来,萧耨斤把持朝政、任人唯亲,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耶律宗真心中虽积蓄了诸多不满,但因尚未亲政,不得不隐忍。只是此刻语气中难免泄出丝丝怨气,面上也露出一分难以掩饰的怨怼。

萧耨斤将他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不悦,冷声反问道:“兴平被李元昊虐待,这事你可知情?”

耶律宗真对这位名义上的妹妹倒还有些印象,闻言微微一怔,奇道:“她不是一直挺好的,怎会突然被虐待?”

萧耨斤向来瞧长子不顺眼,见他这般反应,双目圆睁,斥责道:“你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国家大事竟全然不知!如今我亲口告诉你,你反倒来质疑我?”

耶律宗真心中暗暗不平:你一直把持着朝政,我又从何得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只淡淡道:“兴平的事,孩儿会命人详查,待查清真相,自有定论。”

萧耨斤一听便知这是推托之词,眼中寒光骤起,不悦道:“李元昊苛待公主岂是一日两日?他行事张扬,西夏上下几乎人尽皆知。燕王早前已问过来往商旅,众人都是一个说辞。”

燕王正是萧耨斤的长弟萧孝穆。

萧耨斤听耶律重元说起兴平之事时,心中还是有些疑虑的。待耶律重元一走,她便立即召这位弟弟入宫,命他排人查探。

萧孝穆一向关注着西夏的动向,只是兴平公主在书信中总粉饰太平,姐姐与外甥也对此不甚在意,他便不曾多言。如今姐姐主动问起,他便将自己所知如实道出。

他曾听来往于辽夏之间的商人提起,李元昊不仅轻待兴平公主,更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在西夏早已不是秘密。

萧耨斤听罢,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命萧孝穆派人去详查李元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眼下虽然派往西夏的探子尚未回报,她心中却已信了九分。

耶律宗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提高声音道:“母后如今无凭无据,就要逼朕做决定吗?”

萧耨斤素来厌恶这个儿子,见他竟敢同自己大小声,更是火气上涌:“如今是哀家摄政,哪轮得到你来决定?哀家自会遣人向李元昊问罪。”

耶律宗真面色一沉,眉头紧锁:“李元昊少年英才,文韬武略兼备,若将他逼急了,兴兵来犯,又当如何?”

萧耨斤最看不惯他这副谨慎畏缩的模样,厉声斥道:“他是契丹的驸马,是你的妹婿。契丹为大国,西夏不过一弹丸之地,你竟惧怕至此,这皇帝当得可真出息啊!”

耶律宗真越听越气,已濒临爆发的边缘,声音发颤:“兴平每次来信只报喜不报忧,正是为了两国和睦,才忍辱负重。”

萧耨斤轻蔑一笑,打断了他:“你堂堂男儿,却要妹妹替你忍辱负重?传出去,只怕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

耶律宗真被母亲噎得无言以对,一时气血上涌,脸红脖子粗,只能大口喘着气。过了半晌,胸中郁气稍平,他才一字一顿道:“既然母后已有主张,还来与儿臣说这些做什么?”

萧耨斤没料到长子竟敢反问自己,一时也是浑身发颤,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终,她狠狠一甩袖子,冷冷道:“今日来不过是知会你一声。”

说罢,拂袖而去。

母子二人不欢而散。耶律宗真望着母亲拂袖而去的背影,眼中阴霾越来越重,终是忍不住握紧双拳,重重砸向桌面。

萧耨斤气冲冲回到宫中,越想越恼。大儿子对自己越发不敬,况且他年纪渐长,已经到了该亲政的时候。一想到大权或将旁落,她心头那点所剩无几的慈母心肠,顷刻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几日,郑耘没少往萧孝先府上走动。大把金银撒下去,几乎哄得这位王爷要认他做干儿子了。

这天一早,郑耘又带着白玉堂登门。刚进府,便察觉气氛不同以往,处处透着压抑。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行事小心翼翼,与往日的轻松截然不同。

郑耘心知有异,拉住一名小厮低声问道:“府里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厮凑近些,压低声音回道:“唉,别提了。今日陛下将我家王爷召进宫,好一顿臭骂。”

作者有话说:郑耘:王爷的算卦摊开张了。

白玉堂:大师,帮我看看面相。

郑耘:你的伴侣一定是个顶级魅魔,聪明、可爱、善良、帅气、多金、又温柔,你会被他的魅力所吸引。

白玉堂:能再不要脸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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