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谷底行进

如今正值盛夏, 本就闷热难当。白玉堂背着个滚烫的大火炉不说,郑耘呼出的热气还不断拂过他的脖颈,不一会儿便折腾出一头汗来。

或许是生病的原因, 郑耘变得格外娇气, 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开始哼哼唧唧:“五爷,我渴了,想喝水。”

白玉堂也渴得喉咙发干, 听他这么一嚷, 心里不由嘀咕, 自己一路当牛做马, 连口水还没顾上喝, 这家伙倒先提要求了。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微微侧过头,见郑耘烧得双颊通红、眼神涣散, 白玉堂心头莫名一软, 到底没发作,只放轻了声音道:“你再忍忍,说不定前面就有溪水了。”

郑耘咳嗽了几声, 含糊着嘟囔道:“不干净, 有细菌、寄生虫。”

白玉堂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怪话,但也猜到无非是大少爷穷讲究的那一套。

他自己也是娇养大的, 除了读书习武没吃过什么苦,听郑耘这挑三拣四的语气,心里刚升起的那点怜惜与感动顿时消散大半。

他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瞪了郑耘一眼:“这荒山野岭的,有水就不错了,爱喝不喝。”说罢, 冷哼一声。

郑耘感受到他的不满,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喊了声:“五爷…”

一边说,一边用发烫的额头蹭了蹭白玉堂的颈侧,像是在撒娇。

不知怎的,被这软绵绵的声音一唤,白玉堂心头跟着一颤,胸中那点郁气竟也散了。语气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先少喝点解解渴,等晚上休息的时候,再给你烧水喝。”

正说着,耳边隐约传来流水声。白玉堂精神一振,施展轻功疾行几步,果然见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正在水底嬉戏,可见水质干净,可以饮用。

他将郑耘小心放在溪边大石头上坐稳,又掏出帕子浸了溪水,打算先给对方擦脸降温。

溪水寒凉刺骨,帕子还未贴上脸,郑耘已感觉到那股寒意,下意识往后缩。

白玉堂一把按住他后颈:“别动。”话音未落,湿冷的帕子已覆上他滚烫的额头。

郑耘猛地打了个寒颤,呜咽一声,“五爷,我冷。”

白玉堂见他仰着脸望向自己,一双眼睛因发烧而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泪雾潋滟,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竟显出几分含情脉脉之意。

他心中一软,手上力道也跟着松了一分,却仍稳稳扶着郑耘的脑袋,让那帕子紧紧贴在脸上。

“别乱动,给你降降温,烧傻了可没人管。”

郑耘轻轻“哦”了一声,果然乖乖不动了,仿佛真怕自己会烧傻。

擦完脸,白玉堂又用随身的小水囊装了些溪水,小心喂他喝了几口。见郑耘依旧昏昏沉沉,便扶他躺在草地上,随后起身,打算去前头探探路。

白玉堂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窸窣声,却是郑耘被他离去的脚步声惊醒,强撑着睁开眼。一见那背影似要离开,吓得慌忙攥住他衣角,声音里带着虚弱的颤抖。

“五爷…你别把我扔了。”

白玉堂见他满脸病容,难受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不见之前的狡黠,手指无力地拽着自己衣角。

他心头不由一软,轻轻叹了口气,放缓声音道:“别胡思乱想,我既说了带你出去,就不会扔下你。我先去前面探探路,若是能找到些草药,也好给你退烧。”

郑耘知道他向来言出必行,听他这样保证,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人又昏睡过去。

见他转眼又没了意识,白玉堂哪还敢把他独自留在这儿,万一遇上什么危险,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将郑耘扶坐起来,又用帕子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这才腾出功夫来,就着水囊喝了几口,之后重新灌满一袋,免得这位大少爷待会儿醒来又嚷口渴。

随后背起郑耘,继续往前走。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觉得肩上一轻,那颗一直沉沉压着的脑袋微微抬了起来,便知郑耘醒了过来。

果然,耳边传来带着鼻音的问话:“五爷,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啊?”

白玉堂自己心里也没底。他一向心高气傲,此刻答不上来,感觉这话像在戳自己的肺管子,不由闷声道:“你闭嘴,接着睡你的。”

郑耘不敢惹恼他来,委委屈屈合上嘴,不吭声了。

白玉堂见他忽然这么乖,反而觉得没意思,气哼哼道:“先前我说一句,你有一百句等着我,现在怎么成哑巴了?”

郑耘知道白玉堂多半是闷得慌,想自己陪他说话斗嘴。可一来他实在难受得紧,二来也不愿让他如愿,于是冷哼一声,脑袋一歪,开始装晕。

见激将法没有奏效,白玉堂气得牙根痒痒。

郑耘听见他的磨牙声,忍不住抿嘴偷笑,觉得病都轻了三分。他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我那把剑呢?”

尚方宝剑,活要见剑,死也得见碎剑。

白玉堂道:“早摔烂了,我就看见个剑柄,其余的根本找不着。”

郑耘叹了口气,自己没摔死,剑却没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白玉堂难得发了善心,主动提议道:“既然有太监能从后宫偷出金丸,保不齐以前也有人偷过尚方宝剑。我手下那么多当铺,回头替你留心找找,要是真有,送你一把。”

郑耘闻言大喜,一把搂住白玉堂的脖子,凑上去就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雀跃:“五爷,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的性子向来鬼马,自幼又与赵祯、柴庸嬉闹惯了,激动之下不管不顾,心里的欢喜直接转化成了行动。

白玉堂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双目圆睁,整张脸“唰”地红了。

郑耘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说道:“原先还说一直想请五爷吃饭呢,现在更得好好招待了。五爷什么时候进京?我给你摆三天流水席!”

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往回圆:“我是想着...这几天总在五爷的铺子里白吃白喝,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一直惦记着要好好请五爷一顿。”

白玉堂哪知道他吃了自己带给兄长的东西,只当他是真为了住在自己那儿心生不安,便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你有点良心。”

郑耘又不住地恭维:“五爷出门向来只住自家产业,从不肯在外将就。这回为了我,都沦落到睡荒郊野岭了,这份好,我肯定记在心里。”

白玉堂早就摸透了郑耘的脾性:嘴甜,能屈能伸,性子又滑头,十句话里有九句都掺着水分。可偏偏,自己还挺乐意听。

他心里有点恼,又有点想笑,最后只轻轻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郑耘见他沉默不语,不觉有些无聊,便把脑袋贴在他颈边,顺手捞起他一绺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一会儿用发梢轻轻扫过白玉堂的下巴,一会儿又将几根头发挽成个松松的结。

白玉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咬牙道:“别玩我头发。”

郑耘小声嘟囔:“我无聊嘛...”

“无聊就睡觉!”白玉堂的耐心被耗尽,一把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郑耘不敢再闹,安安静静靠在他肩上,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全黑。

他睡了一下午,精神好了不少,借着淡淡的月光打量起四周,看出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山洞里。

白玉堂见他睁眼,随手递来两个野果:“凑合吃吧。”

郑耘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酸又涩,还硬邦邦的。这种野果没有经过人工培育,味道虽然不好,但填饱肚子却是可以的。

他默默把果子吃完,抬眼看向白玉堂,试探着道:“五爷,要不,你去抓只兔子?我真的快饿死了。”

以前看那些武侠剧里,大侠落难总能吃上烤肉,怎么轮到自己,就只能啃野果子了?

白玉堂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去抓兔子倒是不难。但万一我走了,有什么野兽摸过来,你可别哭,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

郑耘吓得一哆嗦,再瞧白玉堂自己也拿着野果在啃,心里顿时平衡不少,连忙改口:“其实果子也挺好,青涩爽口,有点像初恋。”

白玉堂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把洗净的花草,递到他嘴边。似乎不愿显得太关切,他还故意绷着脸,语气硬邦邦的:“快吃了。”

郑耘低头看了看:“这又是什么?”

“蒲公英的根,还有金银花。”白玉堂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份耐心,怕对方嫌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都洗干净了。”

郑耘知道蒲公英根苦得要命,但见白玉堂冷着脸,也不敢再啰嗦,就着他的手把草药吃了。在嘴里嚼了半天,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才勉强咽下去。

白玉堂看他这副模样,心情倒好了几分,脸上也带出些笑意:“你倒是能吃苦。”

话音才落。

“嗷呜!”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虎啸,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开来。

郑耘心里一紧,下意识往白玉堂身边挪了挪,伸手紧紧抓住他胳膊,小声道:“五爷,要不咱们生堆火吧?”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

郑耘想了想:都亲了你一下了,那个我的初吻,好珍贵的,一笔勾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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