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谷底脱险

郑耘这话也不全是假。通家之好是真的, 当年郑恩与苗顺一同打过天下,两家确实有世交之谊。只是传到他们这一辈,情分已不似当年。

苗家后人一向不愿进京, 郑耘又因身体不好, 赵祯不放心他离京, 只在很久以前在京郊与苗臻有过一面之缘。反倒是柴庸常奉命出京,见过苗臻好几回,二人还算有些交情。

郑耘不清楚张杰的来历, 但他知道苗顺当年被宋太祖罢官后离京问道, 在修道之人中颇有名气。他现在就盼着苗臻也小有名声, 正好张杰听说过此人, 看在苗臻的面子上带他们离开这谷底。

张杰听了, 微微一愣,随即双眉微皱, 似信非信地看向郑耘, 诧异道:“你认识苗臻?”

郑耘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对方不仅认识苗臻,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立刻连连点头:“认识啊, 当然认识。我俩关系好着呢。”

张杰的神色却忽然凝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苗臻是我师弟, 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小混混似的朋友?”

别说张杰不信,就连旁边的白玉堂也暗自摇头。他虽没听说过苗臻, 却知道其先祖苗顺。

此人道术高强、人品贵重。苗臻身为他的后人,按理说也该是端正持重之辈,怎么看也不会和“包勉”这种眼珠一转就能编出瞎话的人做朋友。

“他今年二十三岁, 身形高瘦,蜜色肌肤,鹅蛋脸,丹凤眼,细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郑耘努力回忆着苗臻的长相。

见张杰仍不动声色,他又急忙补充:“苗家的人一向不愿进京,不过前些日子苗臻突然去了汴梁,我还跟他见了一面呢。”

张杰听他不仅将苗臻的相貌说得分毫不差,连行踪也清清楚楚,面色稍稍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臻儿前些日子的确去了京城。”说着,他又打量郑耘一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耘听他连“臻儿”都叫上了,似乎和苗臻关系颇为亲近,心里不禁有点打鼓,生怕对方连苗臻身边有哪些朋友都一清二楚。

他咬咬牙,还是坚持答道:“我叫包勉。”

在白玉堂面前,包勉这个身份必须捂好了,绝不能掉。就算张杰怀疑他说谎,也得一条道走到黑。

白玉堂却察觉出几分不妥。张杰虽然面带笑容,周身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气,似乎和苗臻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睦。

他凝神戒备,一只手悄悄按在了剑柄上。

“啧,”张杰依然淡淡笑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我怎么从没听臻儿提起过,他有个姓包的朋友?”说完,又上下扫了郑耘一眼。

郑耘后背已冒出一层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可惜苗臻不在这儿,不然我跟你去见他一面,他肯定说我们关系不错。”

就凭着郑、苗两家祖上的交情,郑耘觉得苗臻怎么也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帮他把谎圆过去。

谁知张杰听他连对质都敢,终于不再压制心底的怒意,眼中寒光一闪:“你果然和那小贼是一路的!”

郑耘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攀这交情。谁知道苗臻这么能惹事,随便遇上一个修道的,居然就是他的仇人。转念又暗骂张杰演技太好,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白玉堂见状,长剑出鞘,直指张杰,同时一把将郑耘护到身后,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既与苗臻不和,我们自行离去便是。”

张杰看了郑耘一眼,似是想将他扣下细细盘问,可又见白玉堂持剑挡在前头,目光冰冷。他虽然精通道术,武功却是平平,心知不是白玉堂的对手。

张杰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怒火,先是掐指一算,随即脸色微变,嘲讽淡笑:“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说罢,目光又扫过白玉堂的脸。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张杰瞥了郑耘几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知道苗臻的道号吗?”

郑耘哪会知道这个,但脑子转得快,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们两家关系特别好,向来都是直接喊名字的,叫道号反而显得生分。”

张杰幽幽看了他一眼,话里似有深意:“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白玉堂没听明白张杰在打什么哑谜,回过头去看郑耘,只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张杰虽然气郑耘满口胡言,可眼下并非计较的时候,纵是心中不愿,也得帮他们这一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们上去吧。”

说完,张杰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没过多久,两只白猿从地底冒了出来。

“它们会带你们上去。”张杰简短交代一句,随即默念咒语,朝两人遥遥一指。

那两只白猿二话不说,一把将郑耘和白玉堂背到了身上。

郑耘心里没底,慌忙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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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杰突然改变主意帮助自己,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打鼓了,如今见对方不打算同行,更觉得不踏实了,像是要被人拐卖了似的。

张杰白了他一眼,只低喝一声:“走。”

两只白猿闻声躁动起来,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张杰目光扫过郑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既敢骗我,总得给你个教训,以后记得老实点。”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白玉堂。

郑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生怕他当场揭穿自己的身份,赶忙低下头避开视线。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身下的白猿忽然一声鸣叫。还没等郑耘反应过来,它已狂奔起来。

郑耘毫无准备,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死死搂住白猿的脖子,又急忙扭头去找白玉堂,见对方始终在自己身旁,一颗心这才缓缓落下。

白猿奔跑起来的速度不亚于骏马,却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没过多久,郑耘就渐渐适应了。

眼前景物飞掠而过,耳边风声呼啸。不过片刻工夫,白猿就来到峭壁之下。

它们并未停歇,直接背着二人向上攀爬。白猿身手极其敏捷,即使疾行了这么久,也看不出半点疲惫,让郑耘不由得暗暗称奇。

转眼间,他们已登上悬崖。

郑耘心想这白猿如此通灵,应该能听懂人话,便诚恳道谢:“有劳两位仙人带我们离开谷底。”说着就想从白猿背上下来。

谁知那白猿并不松手,双臂反而牢牢箍住他的大腿。郑耘一惊,转头看向白玉堂,见另一只白猿也同样紧紧抱着对方,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五爷,您跟它都是老白家的,要不您跟它商量商量,放咱俩下来?”

郑耘有点发懵,刚才张杰让它们走,它们就走,明明听话得很,怎么一到自己这儿,就跟听不懂话似的?眼下也只能指望白玉堂了。

郑耘这话刚说完,身下的白猿忽然又动了起来,背着两人朝南边疾奔而去。

郑耘根本来不及细想,吓得赶紧又搂紧白猿的脖子,再也不敢松手。

虽是夏天,可白猿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又急又冷,刮得郑耘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只好闭上眼,把脸埋在白猿的后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猿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郑耘先侧过头去看白玉堂,只见他发髻散乱,衣衫皱巴巴的,脸色发白,鼻尖和耳朵都被风吹得通红。连白玉堂都这副模样,郑耘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确认白玉堂没事后,他才松了口气,有心情打量四周。

附近人来人往,百姓络绎不绝,热闹异常。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朝他们看来,就好像根本没人瞧见他们被白猿驮着似的。

郑耘稍一琢磨,心里有了猜测:刚才张杰那一指,多半是给他们俩施了隐身术。

他再往前望去,原来二人正停在一座城门外。城墙上写着两个大字:“陈州”。

郑耘心头一喜,拍了拍白猿的肩膀道:“辛苦你们了,居然直接送到了目的地!”

可他刚拍了两下,手下突然一空,手掌竟直接穿过了白猿的身体。郑耘一愣,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身下的白猿竟蓦地消失不见。

白玉堂一直提防着白猿突然发难,此时身下一空。他不等身体落地,就右足点地,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郑耘却完全没料到白猿会这么不讲武德,说没就没。他毫无防备,双膝和手掌结结实实地摔在硬土地上,疼得“嗷”一声惨叫,趴在那儿一时起不来。

白玉堂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关切地问道:“摔着哪儿了?严重吗?”

郑耘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抱怨:“那张杰也太不厚道了,好歹提前说一声啊,差点把我摔散架。”

他想起张杰之前说的“给你个教训”,不由在心里暗骂这道士小心眼,睚眦必报。

白玉堂听他说话中气十足,便知没大事,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已经不烫了,这才彻底放心:“那妖怪的丹药倒是管用,你的烧全退了。”

郑耘莫名脸上有点发热。之前白玉堂对他冷嘲热讽,现在突然这么关心他,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隐隐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就在这时,白玉堂脸色骤然一变,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

作者有话说:郑耘:死张杰,只以为白玉堂厉害,我就不厉害吗?

白玉堂:你最厉害,在床上超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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