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见想找的人儿,他跑出了大楼,往四方望去。

月……你在哪?!

他着急地四处寻找,却依然不见慕向月的踪影。

他不知道他找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立刻找到慕向月,他很清楚,自己的迟疑伤害了对方。

他很害怕,害怕慕向月会做出什么不可抹灭的事情。

他真的很怕……但更厌恶自己。

答案不是很明确的吗?为何自己不马上回答呢?

云向日悲痛的跪了下来,仰望于天,「月……」

他心中充满对自己的悔恨,以及对慕向月的忧心。

「月不见了……」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却依然无法阻止自己的悲伤传达出去。

「不见了?」魏晓烨在电话中明显地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给我说清楚一点,什么叫做月不见了!?」她大吼着,引起了在另一间房间的夏若注意。

云向日只得如实地说出,现在的他,充满了歉意,不敢有所隐瞒。

「你这混蛋!!!」

魏晓烨的吼声,透过了线路,振动了云向日的耳膜,刺痛着,但他不敢作声,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自己小阿姨的怒吼。

「我不是要你好好照顾他吗?为什么……为什么才没多久,人就被你给照顾到不见了?」

云向日咬着牙,不语。

「如果……如果月出了什么事,我就拖你陪葬!」

慕向月失踪的消息,让魏晓烨失去理智,全然不管此时她怒吼的对象,是自己亲爱大姐的儿子,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

云向日没有反驳,他很清楚,若真的慕向月出了事,就算阿姨放过了自己,他也不会饶恕自己的。

「烨,冷静一下。」夏若沉稳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他听见魏晓烨的大吼时,便立即拿起身边的话筒,所以发生了什么事,他也知道个一清二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月找到。」他说着。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沉稳,但那只是表象而已,从那紧紧握着话筒,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手就可以得知了,他将愤怒及担忧隐藏在冷静之下。

「小日,你先去附近在仔细找找,我跟烨马上赶过去。」

轻应了一声,云向日挂上电话,便又马不停蹄的四处寻找。

「找到了吗?」一下车,魏晓烨立即抓住对方的衣领,焦急地问道。

无声的摇摇头,云向日的眼里尽是失望。

「那你还在等什么,快给我去找啊!」对方的响应让魏晓烨一阵怒,一把推开云向日,催促着,要他赶紧寻找。

慕向月的消失让她几乎理智尽失,进而歇斯底里。

「等等,烨,妳冷静一点。」慢一步下车的夏若,拉住冲动的魏晓烨,阻止她的动作。「附近都找过了吗?」他看向云向日。

「嗯……」愧疚的轻点头,云向日不敢直视夏若。

「那小月一定不在附近了。」他思索,「他是开车吗?」继续问道。

「开车?」月有车?他忽地抬起头,一脸惊讶的看着夏若。

夏若紧皱着眉头,「先去看看再说。」他转身走进慕向月所住的大楼里。

「如何?」魏晓烨在夏若问完警卫时,焦急地立刻探问。

夏若摇摇头,说道:「车开走了。」

小月到底会跑去哪?他还有哪可去呢?

夏若在心中绞尽脑汁的想着,在他内心深处,还有着一个可能……不,小月不会的。他答应过凡安,会好好活下去的。甩甩头,将脑中那可怕的想象甩去。

凡安……?「凡安!」他不自觉地大声说出。

「凡安?」熟悉的人名,在此时印入耳里,立刻吸引了魏晓烨,她看着夏若。

两人对视,无言对话着。

随即,魏晓烨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你是说……?」

「有可能。」夏若眼中带着一丝希望,鼓舞着魏晓烨。

「那还犹豫什么,我们快去!」说完,作势就要扯着夏若离去。

「等等!」云向日突然出声唤住他们,「我……」他迟疑着。

看着有话要说得云向日,魏晓烨静静不语,思考着。

夏若望着自己的妻子,他知道云向日要说什么,魏晓烨也同样地清楚,现在只等着魏晓烨的同意。

沉默的气氛并没维持太久,片刻之后,魏晓烨轻叹了一口气,「一起来吧,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无奈地说着。

她比方才已冷静了许多,她知道要带回月,也只有靠云向日了,她不想承认,但这却是事实。

「月真的会在那吗?」坐在车上的云向日,不安地问着。

夏若没有回话,专心地开着车。

魏晓烨回头看了云向日一眼,这才不确定地回道︰「不知道。」她望向窗外,「希望他在。」这是他们唯一想得到慕向月的去处,若是他不在那……他们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魏晓烨的话,让云向日的不安更加扩大,他压下自己的不安,并祈祷慕向月就在他们所要去的目的地。

「他会在的。」像是在说服魏晓烨及云向日,也像在说服自己,夏若低语着。

车子驶出K市,到了邻市的郊区,道路两旁尽是一些独栋的建筑,并以围墙隔出棋盘状的格局,整齐的排列,令人舒爽,而非K市郊区那般,以公寓、大楼类为主。

原本紧皱眉头的魏晓烨突地激动了起来,抓住夏若的手。「若!」

夏若虽不像魏晓烨如此激动,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在他们的目标前方,正停了一台宝蓝色的车子。

「月的车?」早就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云向日如此猜想。

夏若点点头,熟练地将车停在宝蓝色的车后。

那是一栋同四周的房子一样,三楼的白色独栋建筑,若要进入其内,会先通过一个小庭院。而此间房子与周围的房子最大的不同,便是这个庭院了。

虽然并没杂草丛生,但同样地也没种植任何花草,小池塘干涸了,半滴水也没,显然这里的主人并没那个闲情雅致去“拈花惹草”,不过倒是看得出来,还是有在定期整理,否则这里早就被杂草给占据,如同鬼屋一般。

云向日跟在魏晓烨及夏若身后,他想,这里一定就是月住了六年的地方,这里对月而言,有着美好的回忆,同样,也有着令人心痛的回忆。

魏晓烨从皮包中掏出了一张卡片,似乎是这里的门卡,大致上知道自己的小阿姨与慕向月的关系,所以对于魏晓烨有门卡并没太大的惊讶。

魏晓烨同样也有着慕向月现在所住地方的钥匙,不过大楼底下那个钥匙早就被魏晓烨一个不小心给折断,谁叫卡片状的就是如此脆弱呢?

叮的一声,门开了,三人便依序走入内。

「月!」魏晓烨立即开口,大声叫唤道。

「烨姊?」很快地,慕向月惊疑的声音从客厅传出。

三人对视一眼,立即走了过去,只看见正要走出来的慕向月。

慕向月的表情一如往常,没有太大的起伏,正因为如此,让三人更加觉得不安,毕竟从他逃走的举动,就可以得知他的确因为云向日而受伤,但……为何他还是和平常一样呢?

「你们怎么来了?」慕向月问道。

「我们……呃……」魏晓烨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们猜想过找到慕向月的情况,不言不语、伤心难过,想了各种方法安抚他,云向日更将心中的话排练再排练,只求慕向月的原谅……但,和平常一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慕向月的举动让众人摸不着头绪。

没错,他看起来并没太大的差别,但此时此刻,没有异状就更代表着不正常啊!

「月……」魏晓烨首先开口,「怎么会突然想来这呢?」她不敢直接提起慕向月及云向日之间的事,只好从旁切入。

「想起一些事,所以就来了。」他淡淡地回道,将视线从魏晓烨身上移开,看着四周。

「一些事?」魏晓烨愣了一下,看着慕向月那表露无疑的怀念表情,几乎让她以为,他是因为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而怀念起这里,所以才会回到他已多年未回的家里。

她朝云向日望了一眼。

「恩,一些事。」他将视线拉回,看向魏晓烨。「我没事,真的。」他说道。

「月,我……」云向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却被夏若给阻止。

不理会云向日惊讶的目光,夏若朝慕向月问道:「是关于凡安吗?」

一听见“凡安”两字,慕向月眼神恍惚了一下,但瞬间便恢复正常,快速到若不是在场的三人,皆紧盯着他,否则他的变化,只会当做一阵幻觉罢了。

慕向月低下头,不语,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到:「凡安哥他曾说过……」望向窗外,慕向月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不管如何,他都会……都会相信我、支持我。」

「小月,不管你是怎样的人,我依然会相信你。」慕凡安摸着慕向月的头,弄乱了他的头发。

「真的吗?就算我变成罪大恶极的坏人也会吗?」小小的慕向月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就算如此,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慕凡安的笑容,带着万分的宠爱。

那一年,他五年级。

那时,正是他甫走出伤痛的时候,他转了学,转到了叔叔家附近的国小。

在他就读那间学校的几天后,他们班上一些人的物品遗失了,大家将苗头指向上一节最晚离开教室的他,加上他才刚转学进去,就发生这件事,更让全班同学觉得犯人就是他,没人相信他,就连老师也这么认为着。

慕向月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慕枫夫妇,深怕造成他们的困扰,但老师却说必须通知家长,他慌了,但是不管他如何的解释,老师就是不愿相信他,执意打电话通知慕枫夫妇。

幸好,当时由于校庆补假的慕凡安放假在家,正巧接到通知的电话。

他不相信慕向月会做出这种事,而慕枫夫妻当时并不在家,于是,他便孤身一人前去慕向月的学校。

他认为慕向月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窃盗的行径,他坚持的态度,甚至与那名老师争吵了起来。

才国中的他,为了慕向月,不顾对方的身分及年龄,坚决地拒绝将罪名压在慕向月身上。

最后,不知是他的气势压倒了对方,还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总之那一天幕向月逃过了被处分的下场。

但在那之后,由于被认为是小偷,所以班上没有人愿意理会慕向月,甚至欺负他。

那时候,慕向月每天都带着伤回家,但幸好靠着慕凡安的掩饰,慕枫夫妇至始至终都没发现这件事。

最后,犯人终于揭晓,并不是慕向月,而是隔壁班级的同学,由于他再次偷窃,刚巧被发现,这才洗清了慕向月的嫌疑。

但逝去的友情回不来,更何况慕向月本就是转学生,与班上的人根本就不熟,而其它人也拉不下面子向慕向月道歉,但也不再欺负他了。

慕向月剩下的国小生涯,就在这种被排挤的状况下结束了。

这段时间,都是慕凡安在背后支持着他、鼓励着他,这也是为什么慕向月这么依赖他的原因之一了。

那天,慕向月正常的如以往一样,同样的举止、同样的说话,让众人担心在心里,但他总是说:「我没事。」

对于那时候逃走的举动,只说是因为想起了某些事,让他想起了慕凡安,思念让他迫切的回到了当初的住处。

那间房子,自从事件发生之后,慕向月只回去过一次,便不再踏足此处了,那里的一切,都是魏晓烨拨空前去整理、维持的。

她将房子除了庭院外,其余的,尽量维持着正常的样子,那原本的血迹,早已被抹得一乾二净,再也不复见。但在慕向月眼中,刺眼的鲜红,依然遍布屋内,一再地提醒他,曾经发生过的惨剧,所以,他不再回到这里,他只想逃避这一切所带来的痛苦。

但痛苦并没因为他的视而不见,而消失,反而潜藏在他每一天的梦中,啃噬着他、折磨着他,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但他除了逃避,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所以,当初的他,只能一再的逃避,一再的在惊醒过后,极力的遗忘梦中那清晰无比的画面。

那一天,他承认,一开始,的确因为云向日的迟疑而受了伤,他以为,对方就如同记忆中的某人一样,会那样的支持自己、信任自己。

那瞬间的迟疑,让他顿时感到背叛,他所相信的,在那时刻崩裂了,所以,他逃了,逃开当场。

他一个人开着车,在街上晃着、晃着……直到,他终于想起了,记忆中那说不管如何都会相信自己的人是谁,慕凡安……凡安哥,一个让自己走出丧失父母阴霾的人,一个待自己如亲生弟弟般的哥哥。

他怎么会忘了呢……怎么会呢?是因为自己逃避面对事实,所以不自觉地将这些丢弃在一旁吗?

他恨自己的逃避,所以……他回家了。

回到那有着美好以及痛苦回忆的家。

再次地踏上故地,他开始恍惚了起来。

彷佛自己回到了当时,他正下课回家,踏进门,妈妈正准备晚餐,他大声喊道:「我回来了!」

而妈妈则从厨房探出头来,带着慈祥的笑容,说道:「快去把书包放下,准备吃饭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