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蝶吻
小藤从鸿雁楼的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正值晚上八点半，大多数局都已经结束了，再迟就是另一套流程。他手指交拢着起身，拨了拨垂落的发尾，文质彬彬：“我出去透透气。”
席上人都看着他，其中不乏他跟过的金主。掺和着怀疑、诡谲和淫邪的目光扫过他上身，他却视若无物，转身在服务员拉开门的动作下走了出去。
衣摆消失，轻的像一柄鸿雁。
-
走出酒店大门时徐希看了眼手机，转过来敲陆流的肩：“八点半了，你去哪？”
一帮小辈，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听到这话纷纷转过头来关心这位刚刚回国的饭局主角。陆流刚被他们灌了酒，此刻眼皮微微垂着，闷不吭声：“回家。”
“你有家可回？”林剑凑近了他，“我可听说你爸身边又有新人了哈，你不会一个字都不知道吧。”
陆流微微拧起了眉：“？”
“小藤啊。”徐希眼神含着狎昵，“‘谁人不知酒且醉，谁人不识林疏藤。’陆叔这把年纪也是没躲过啊。”
陆流抬起眼皮扫了眼这群人，说是好朋友，无非是年纪相近而圈子相同，凑在一起做些明明暗暗的社交。此刻聊到这种话题，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满溢的好奇与捉弄。
都很期待他的反应。
“我听说他可是为了讨好金主吃药的，身体……”有人把头凑到了陆流跟前，真的假的？”
众目睽睽，陆流突然一笑。年轻英挺的五官，笑带些锐气，众人都一怔。
陆流撇开徐希搭在他肩上的手，说东西落包厢里了，去拿一下。
-
上楼的时候服务员要给他带路，被他挥开了。他松了松领口的衬衫扣，些些吐出一口酒气。等他再抬起头侧身往楼上走，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男人，身姿单薄，无言的传递出一股荏弱，他静静的站在三楼的小露台边，手上火星忽闪，轻轻夹着一根烟。
他把那烟靠近嘴边吸了一口，女士烟，细长，想来味道不会重，烟气吐出的时候陆流紧紧盯着他唇角。
那是他刚刚走出门时无意抬头看见的。
对方显然没注意到他，于是陆流顺着记忆找到那个小露台。人还在那，手肘撑着台面，绿植环绕下他一动不动，好似只是在发呆。
火星烧去了一截，烟灰散落的时候陆流拉开了玻璃门，声音震动，那人回过头——
“不好意思打扰了，”陆流抽出烟盒，眼神微抬，“借个火？”
-
他有意低着头，像是为了照顾对方的身高。这个角度是他最不像陆齐名的角度，似乎只是一个想到一块儿去同时出来透气的年轻帅哥。
于是小藤低下头，开始在内袋里找火机。他指尖还夹着烟，此刻为了方便含在了嘴里。对方却好像不以为意，只是烟瘾犯了才着急的凑上来。
“可以吗？”他说了一句，便已经急躁的叼着烟凑到小藤身前，呼吸接近，未点燃的纸烟也凑上了忽明忽暗的火星。
小藤的动作顿住了，他收了手，不知道想到什么，眼角微微含笑，示意当然。火星传递的过程持续了五秒？十秒？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厘米。
陆流的情绪在那几秒钟里剧变。就在火星刚点燃，纸烟分开，小藤轻轻的抽出烟重新把目光挪回夜空，仿佛脸对脸凑近借火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时，在他身后，陆流猝不及防的开口：“你是怎么爬上我爸床的？”
小藤蓦然回头。
-
“老东西你也勾引。”陆流还是那副懒懒散散垂着眼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句话一瞬的锋利没有出现过。他点了点烟灰，目光扫过小藤胸前，对着那微妙的弧度顿住了视线，“这么缺人操？”
这是个欲求不满的婊子。他恨恨的想，毕竟他连嘴对嘴点烟都不拒绝。
小藤没说话。他的回头只是出于回应，陆流对上他的眼睛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任何花容失色的震惊。这人的眼睛平静如水，一汪静泉就那样看着他。
“跟了那么多人才攀上他，不容易吧。”一种柔和和缠绵，像某种黏腻的腐肉。被他看着，陆流理智上恶心的几乎想吐。酒气上头，他目光扫过对方的颈项和指节，反骨上来反而突然凑近了：“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给你戒指？”
“不娶你进门？”
深深的，安静的沉默。小藤没说话，眼皮细白。就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他看起来有点可怜。陆流知道自己踩上痛点了，古往今来当情人都最渴望那一纸名分扶正，即使同性结婚法案还不通过，但凭借陆齐名那个老怪物在上湾的势力，想办法结个婚轻而易举。
况且如果那些虚虚实实的传言里有一条是真的，那眼前这人甚至有可能给老家伙生孩子。
这么搞，不短寿？陆流想。
还没等他半天等不来一句话，顿感无趣的要离开时，对面人轻轻开了口。
平淡，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在第一时刻震惊了陆流的认知。
“我和你父亲认识九年，”他说，“你不如去问他。”
-
一个跟了无数金主的婊子认识他爸九年？
平心而论，陆流跟陆齐名作为父子朝夕相处的日子都没有九年，这话简直像婊子急眼编出来的佐证，急于把自己嫁进豪门——陆流烦躁的喝了口冰水，却又忍不住想起那双眼睛。
小藤很平静，平静的程度是那种看着他会让人觉得这人说的就是真话。事实总是朴实无华。陆流咬了咬舌尖，起身去打电话。徐希接起的时候不知道在哪个小对象的床上，陆流皱了皱眉。
“嗯……对……宝贝儿……去跪着，老公接个电话，喂？”徐希倦怠的声音传过来，“大晚上你不睡觉干嘛啊少爷？”
“问你事儿。”陆流说，“你那些有的没的传言有没有实证？”
“什么实证？”徐希摸不着头脑，“你问你继母啊？”
“滚。”
“嘶。不就是小藤吗。少爷你也好奇？”徐希声音懒洋洋的，“他也没啥特别传闻啊，小白花一朵，惊悚的倒是有，你听不听？”
“什么？”
“他跟过的金主。”徐希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线，“都死了！”
凌晨三点，这句话隔着电话音突然出来，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出现在脑海里那个人的脸，简直像什么恐怖艳闻。察觉到电话这头的沉默，徐希“哈哈哈”的笑起来：“吓到了？也没全死啦。”
“什么意思。”陆流说。
“有人说他克老板，金主确实不是死就是破产。”徐希懒洋洋的，“不过做生意嘛，我们这地儿做大的不干不净的也多，谁知道是不是寻仇，怪一个小情儿身上我觉得不太道德。”
“他跟过很多金主？”
“几个吧。”徐希说，陆流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避重就轻，“他大概三四年前出现在圈子里的，前前后后跟过几个，半年前才跟的你爸，”他顿了顿，“我说你没事也别太为难人家。”
这话有古怪，陆流想起几个小时前他把人逼在露台边的画面，那张秀美荏弱的面庞一声不吭，却在他逼问时轻轻抬起了头。
……
“你也喜欢？”陆流问他。
迟迟没有声音。徐希不说话了。
“说。”陆流不适的抿了抿唇角。
“他……哎。”徐希叹了口气，“反正你别为难人家。”
陆流皱起了眉。小藤的轻浮显而易见。徐希可以说是他难得的自小认识的发小，亲爹亲发小都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宠态度暧昧，陆流顿感讥讽的有点想笑。
真狐狸精吗？
他对被睡烂的家伙没有兴趣，对于这种爬床勾引缠弄情爱的手段更是郁郁寡欢。利索挂了电话，睡前陆流在助理安排好的在线日程里看到了临时加上的一条：
明晚六点半，董事长约老宅会面。
家宴。
陆流翻了个白眼，无言睡去。
席上人都看着他，其中不乏他跟过的金主。掺和着怀疑、诡谲和淫邪的目光扫过他上身，他却视若无物，转身在服务员拉开门的动作下走了出去。
衣摆消失，轻的像一柄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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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店大门时徐希看了眼手机，转过来敲陆流的肩：“八点半了，你去哪？”
一帮小辈，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听到这话纷纷转过头来关心这位刚刚回国的饭局主角。陆流刚被他们灌了酒，此刻眼皮微微垂着，闷不吭声：“回家。”
“你有家可回？”林剑凑近了他，“我可听说你爸身边又有新人了哈，你不会一个字都不知道吧。”
陆流微微拧起了眉：“？”
“小藤啊。”徐希眼神含着狎昵，“‘谁人不知酒且醉，谁人不识林疏藤。’陆叔这把年纪也是没躲过啊。”
陆流抬起眼皮扫了眼这群人，说是好朋友，无非是年纪相近而圈子相同，凑在一起做些明明暗暗的社交。此刻聊到这种话题，看着他的眼里全是满溢的好奇与捉弄。
都很期待他的反应。
“我听说他可是为了讨好金主吃药的，身体……”有人把头凑到了陆流跟前，真的假的？”
众目睽睽，陆流突然一笑。年轻英挺的五官，笑带些锐气，众人都一怔。
陆流撇开徐希搭在他肩上的手，说东西落包厢里了，去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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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服务员要给他带路，被他挥开了。他松了松领口的衬衫扣，些些吐出一口酒气。等他再抬起头侧身往楼上走，脑海中出现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一个男人，身姿单薄，无言的传递出一股荏弱，他静静的站在三楼的小露台边，手上火星忽闪，轻轻夹着一根烟。
他把那烟靠近嘴边吸了一口，女士烟，细长，想来味道不会重，烟气吐出的时候陆流紧紧盯着他唇角。
那是他刚刚走出门时无意抬头看见的。
对方显然没注意到他，于是陆流顺着记忆找到那个小露台。人还在那，手肘撑着台面，绿植环绕下他一动不动，好似只是在发呆。
火星烧去了一截，烟灰散落的时候陆流拉开了玻璃门，声音震动，那人回过头——
“不好意思打扰了，”陆流抽出烟盒，眼神微抬，“借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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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意低着头，像是为了照顾对方的身高。这个角度是他最不像陆齐名的角度，似乎只是一个想到一块儿去同时出来透气的年轻帅哥。
于是小藤低下头，开始在内袋里找火机。他指尖还夹着烟，此刻为了方便含在了嘴里。对方却好像不以为意，只是烟瘾犯了才着急的凑上来。
“可以吗？”他说了一句，便已经急躁的叼着烟凑到小藤身前，呼吸接近，未点燃的纸烟也凑上了忽明忽暗的火星。
小藤的动作顿住了，他收了手，不知道想到什么，眼角微微含笑，示意当然。火星传递的过程持续了五秒？十秒？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厘米。
陆流的情绪在那几秒钟里剧变。就在火星刚点燃，纸烟分开，小藤轻轻的抽出烟重新把目光挪回夜空，仿佛脸对脸凑近借火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时，在他身后，陆流猝不及防的开口：“你是怎么爬上我爸床的？”
小藤蓦然回头。
-
“老东西你也勾引。”陆流还是那副懒懒散散垂着眼的样子，仿佛刚刚那句话一瞬的锋利没有出现过。他点了点烟灰，目光扫过小藤胸前，对着那微妙的弧度顿住了视线，“这么缺人操？”
这是个欲求不满的婊子。他恨恨的想，毕竟他连嘴对嘴点烟都不拒绝。
小藤没说话。他的回头只是出于回应，陆流对上他的眼睛才意识到那并不是任何花容失色的震惊。这人的眼睛平静如水，一汪静泉就那样看着他。
“跟了那么多人才攀上他，不容易吧。”一种柔和和缠绵，像某种黏腻的腐肉。被他看着，陆流理智上恶心的几乎想吐。酒气上头，他目光扫过对方的颈项和指节，反骨上来反而突然凑近了：“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给你戒指？”
“不娶你进门？”
深深的，安静的沉默。小藤没说话，眼皮细白。就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他看起来有点可怜。陆流知道自己踩上痛点了，古往今来当情人都最渴望那一纸名分扶正，即使同性结婚法案还不通过，但凭借陆齐名那个老怪物在上湾的势力，想办法结个婚轻而易举。
况且如果那些虚虚实实的传言里有一条是真的，那眼前这人甚至有可能给老家伙生孩子。
这么搞，不短寿？陆流想。
还没等他半天等不来一句话，顿感无趣的要离开时，对面人轻轻开了口。
平淡，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却在第一时刻震惊了陆流的认知。
“我和你父亲认识九年，”他说，“你不如去问他。”
-
一个跟了无数金主的婊子认识他爸九年？
平心而论，陆流跟陆齐名作为父子朝夕相处的日子都没有九年，这话简直像婊子急眼编出来的佐证，急于把自己嫁进豪门——陆流烦躁的喝了口冰水，却又忍不住想起那双眼睛。
小藤很平静，平静的程度是那种看着他会让人觉得这人说的就是真话。事实总是朴实无华。陆流咬了咬舌尖，起身去打电话。徐希接起的时候不知道在哪个小对象的床上，陆流皱了皱眉。
“嗯……对……宝贝儿……去跪着，老公接个电话，喂？”徐希倦怠的声音传过来，“大晚上你不睡觉干嘛啊少爷？”
“问你事儿。”陆流说，“你那些有的没的传言有没有实证？”
“什么实证？”徐希摸不着头脑，“你问你继母啊？”
“滚。”
“嘶。不就是小藤吗。少爷你也好奇？”徐希声音懒洋洋的，“他也没啥特别传闻啊，小白花一朵，惊悚的倒是有，你听不听？”
“什么？”
“他跟过的金主。”徐希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线，“都死了！”
凌晨三点，这句话隔着电话音突然出来，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出现在脑海里那个人的脸，简直像什么恐怖艳闻。察觉到电话这头的沉默，徐希“哈哈哈”的笑起来：“吓到了？也没全死啦。”
“什么意思。”陆流说。
“有人说他克老板，金主确实不是死就是破产。”徐希懒洋洋的，“不过做生意嘛，我们这地儿做大的不干不净的也多，谁知道是不是寻仇，怪一个小情儿身上我觉得不太道德。”
“他跟过很多金主？”
“几个吧。”徐希说，陆流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避重就轻，“他大概三四年前出现在圈子里的，前前后后跟过几个，半年前才跟的你爸，”他顿了顿，“我说你没事也别太为难人家。”
这话有古怪，陆流想起几个小时前他把人逼在露台边的画面，那张秀美荏弱的面庞一声不吭，却在他逼问时轻轻抬起了头。
……
“你也喜欢？”陆流问他。
迟迟没有声音。徐希不说话了。
“说。”陆流不适的抿了抿唇角。
“他……哎。”徐希叹了口气，“反正你别为难人家。”
陆流皱起了眉。小藤的轻浮显而易见。徐希可以说是他难得的自小认识的发小，亲爹亲发小都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宠态度暧昧，陆流顿感讥讽的有点想笑。
真狐狸精吗？
他对被睡烂的家伙没有兴趣，对于这种爬床勾引缠弄情爱的手段更是郁郁寡欢。利索挂了电话，睡前陆流在助理安排好的在线日程里看到了临时加上的一条：
明晚六点半，董事长约老宅会面。
家宴。
陆流翻了个白眼，无言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