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余孽

急救船的声音滴嘟滴嘟,带着强光灯照亮一整片海面。游轮上人声一片死寂,陆流扫了眼现状,抱起小藤就走。

怀中的身体勾在他身上,微微显得还有些瑟缩。陆流漫不经心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给身后滞愣的目睹这场豪门父子争夺早已惊呆的秘书助理们留下一句话:

“我爸年纪大了失足坠海,宇海迟点会有我的律师去接手,各位的工资照开,今天受惊的,迟点都会有补偿金打到账上。”

“后续事宜,任凭去留。”

来时的船已经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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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至码头,天已经亮了。徐希安静的看着他上了岸,怀里抱着那具削弱的身体。岸上早就有黑车和助理保镖等着,他们身后的海面,已经看不见的地方,搜救船急救艇还在急剧运作着,那边宇海的高层想必也天不亮就得知了这个噩耗,兰湾和陆家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怕是没人睡得着。这个节骨眼,陆流抱着人进了车,眼皮也不眨:“去医院。”

有些东西是埋在他骨子里的,似乎从陆齐名被海水吞没的那一刻便自动感知。安静的私人医院,接到电话便着急忙慌的管理层在车子停下那一刻便忙出来迎人。电梯上到产科,负责的医生引着人,一直在他怀里昏昏沉沉的小藤微微睁开了眼,看见医院熟悉的刺目的白光,他眼底有些怯懦的抓紧了衣袖:“陆流……”

“妈妈。”陆流低下头,哄着他,“你受刺激太过了,做个检查,乖。”

那两个字出口时周围的管理层医生都心头一惊,这才小心的去瞄了那被搂在怀里的人的脸。小藤手脚关节处的绳缚痕迹都还清晰可辨,慌张的管理领导们这才反应过来少爷抱着的不是别的小情小蜜。

那是他们陆董的夫人。

医院有全套小藤的体检记录,做检查的流程自然也顺风顺水。陆齐名正在海上被搜救的消息发酵的很快,等医院领导带着加急的报告单进入等候室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时,墙上贴的爱心图标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新手爸爸。

“小陆总。”那拿着报告单的领导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妹妹的情况……”

“我、妹、妹,”陆流品味了一下这几个字,随后回味过来这说的是小藤肚子里那个孩子,“哦。”他似笑非笑,“是我妹妹。”

领导已经听说了陆齐名坠海的消息,也知道宇海很可能要被眼前这个正牌婚生少爷接手,他有点摸不准要对陆流讲好还是坏——毕竟检查室里那位只能算眼前人的后妈。他小心翼翼,尽量谨慎:“孩子的情况尚且稳定,就是您妈妈……”他机灵的借用了先前走廊里听见的称呼,“体质一直较为孱弱,内脏有出血现象,陆董先前让开的药也比较伤身,其实即使经过调理,他也是不宜有孕的……”

“刚刚醒着是太紧张了,现在又昏厥过去了……”陆流闻言乍然一个抬眼让这领导猛地一哆嗦,忙接话道,“但我们已经尽量用药让他的情况稳定下来了,现在还是孕中期,调理弥补应该是还可以做到的,今天,今天晚上!”那领导对上陆流视线,“我和主治医沟通了,今天晚上夫人应该能醒来……”

“夫人?”陆流重复一遍。

“就是您妈妈……”领导不敢再说下去了。那种刚刚就产生了的疑云在他心头不断上爬,爬的他浑身仿佛都要起了鸡皮疙瘩:什么人会在亲爸尚在海上生死不明的时候送后妈来产检?还如此,如此……

有悖人伦的不安感让这个小领导说不出话,他忍不住想起刚刚着急忙慌的跟主治沟通时穿着白大褂的员工紧张的抓住了他的手,小声的说在阴道内发现了精液残留。

怎么办?

会是谁?

他犹豫许久,到底是没把这事告诉陆流。一是尚不知陆董是昨夜何时坠海的,二是如果真的是小藤胆大包天偷腥他人,那陆流的态度,腹中的孩子……

不敢猜,实在不敢猜。

还是少说为妙。

人退出去的时候陆流低着头,他难得手痒搓了搓指节想抽根烟,又想起等会还得去陪小藤。想起刚刚听见的话,“妹妹”“妈妈”。

他十二岁时被陆齐名送出国赶回母家,国外亲戚多倒也各成一派,客套的时候也互相喊称呼,叔叔姨姨。

可那些人他不熟,也不认识,一年见不了几面,他带着一身孤独的戾气度过青春期,上学考试,和徐希这样的发小也因为时差少有联系。

可刚刚那几句话,听起来倒像是他有了温温柔柔一个家。

出生的地方,来时的归途。

还真得谢谢小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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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陆齐名那多疑的性格,他身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的心腹,只有利益驱使的下属。这让陆流在收编他手下的一切时顺利了许多。游轮上的所有人——在拿了那笔名为补偿金实则封口费以后都标明了忠心,并且认为这不算叛主。毕竟陆流也姓陆,听少爷的命令算什么叛主呢?

陆齐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病房里陪小藤。天色将黑,蓝调的天光微弱的照进来,给床上人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小藤昏昏沉沉的呼吸着,陆流一手环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小藤总是弓着背睡的,那睫毛一颤一颤,实在很让人心疼。陆流低下去吻了吻他的眼皮。

手指被抓紧了。眼皮颤动,小藤恍恍惚惚的醒了,背光的黑影中他看见陆流,颤颤巍巍的想要伸手,陆流勾了勾他吊针,避免缠到,才把他整个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藤好像还没分清现实与梦,张了张口什么声也没发出来,陆流从背后埋着他肩膀,低头在他颈窝里吸了吸:“妈妈。”

天彻底黑了。病房里没开灯,只有一些还在运行的检查设备规律的闪烁,发出滴响。小藤愣了好久,才渐渐的握住他的手。

于是陆流去亲他,安静的,柔软的唇瓣。不是色情的交缠,他在小藤无力的嘴唇上轻轻舔舐,吮吸轻咬。

小藤无法推拒,只能受着他。

分开的时候舌尖牵连出一股银丝,被陆流低了低头卷走了。他搂着小藤肩头,抵着他肩窝像摇篮曲那样轻轻晃悠。眼皮微垂,他说陆齐名找到了。

“你想去看看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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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齐名没死,只是被找到时已经溺水过度,加上高层坠落的撞击造成的脑损伤,医生说很难恢复过来了。

他很可能得痴呆着过完剩下的日子。

走不了继承,但这不影响陆流和他父亲的律师团队交涉。彼时陆流已经带人接管了宇海,大势已去,对方也无心多磨。

他得到了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纸片飘落在小藤面前的时候,陆流低笑着搂着他的肩,说多有意思,妈妈。

纸片上写的是所有财产,包括股权,动产,不动产,通通赠与林疏藤。

他指了小藤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

很难说那些内容闪过眼前时病床上滞愣的人内心在想什么,而陆流也只在看到那张纸时感到了一种微妙的不悦。他趴在小藤腿上,手指戳来戳去,说以后你包养我。

小藤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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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海的状况基本稳定,大量的财产交接转移和清洗也大多完成。在医生表明小藤的身体情况较为稳定,可以回家养胎的时候。一辆黑车接了小藤出院。

兰湾市郊的疗养院,陆流扶了小藤下车。落地的人穿着黑色的大衣,衣摆下是黑紫色的裙边。皮肤敏感的缘故,他不再适合穿紧身的衣物,反而是裙摆宽大的襟裙更合适。春寒料峭,他握着陆流的手,看向面前那栋楼。

有人来接他们。站在轿厢里,电梯缓缓上行,小藤望着透明玻璃外的装潢。疗养院的装修大多一致,好几年前他刚以为自己被放出地下室重获自由的时候住过,但没多久他就知道那不过又是一场空气清新的软禁。

后来他经历了救人,流产,发了疯的意识到不能对陆齐名抱有一点希望的想逃,于是他被带出去公调,跪着求人带他走,再发现林疏藤的死亡证明。

兰湾没有人能救他,他成了这个上流社会里艳情缠身的小藤。

过往如同翻飞的碎片,想到楚楚时他眉头瑟缩一下。然而这微妙的小动作也被他身边的人发现了。陆流紧了紧握着他的手,在引导的人要带他们进走廊时顿了顿,示意是否有休息室。

对方马上反应过来,指着走廊另一头。

陆流带着小藤进去,门关上了。把小藤抱到软椅上,陆流俯身把他掉下来的黑发别到耳后,问他涨奶了?

小藤摇了摇头,他看着陆流的脸,低声说了句楚楚……

从看到那张遗嘱后他就很少说话了。室内沉默着,陆流顿了顿,伸手去摸他侧脸。指腹轻轻揉过眼下,他说一直不敢跟你讲,你捡到她的时候其实陆齐名认识她。

“她不是自己跑出来被你撞到的,她就是陆齐名放的饵。”

只是饵有异心,也曾心软过这笼中雀,所以遭了报复。

小藤怔怔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果然一下子涌出了晶莹的泪。陆流早有预料的用指腹给他擦掉,多少次了,面前人被摁着弱点一次一次的迫害,却还在听到被利用的人时落下泪来。

可善良是弱点吗?

陆流沉默不语,低头吻了吻小藤。他说我有点看不懂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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