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师尊要猫还是要我
洛星河的传音符炸完之后，万兽谷安静了整整三息。
晏清雪站在溪边，脸上的表情堪称完美的“高冷仙尊听到无聊消息后的淡漠”。
脑内弹幕已经滚成了一锅粥：
——一百只灵兽当聘礼？
——什么品种？有没有长毛的？
——不是，晏清雪你冷静，重点不在毛上。
——重点在哪？
——重点在你身后那条龙的脸色。
他没回头。不用回头也知道楚夜现在是什么表情——方才还在溪边做“战损美人垂泪图”的深渊魔龙，这会儿大概已经从“多情”切换成了“杀人”模式。
果然，身后传来石头碎裂的声音。第二块了。
“回宗门再说。”晏清雪扔下这句话，拎起药箱往营地走。
楚夜跟上来，一声不吭。龙尾拖在地上，每经过一棵树，树皮就被蹭掉一层。
*
三日后，凌雪峰。
禁足令还没解，晏清雪乐得清静。倒是陆绝尘那边，每天三道传音符飞过来，内容从“小雪别担心，师兄已经回绝了”到“那个驭兽宗老妖婆脸皮比城墙厚，居然说要亲自上门”再到“师兄正在磨剑”，事无巨细汇报了个遍。
晏清雪一概不回。
直到第四天清晨。
天柱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兽鸣。不是一两声，是几十上百道——猫叫、犬吠、禽鸣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跟凡间的集市似的。
晏清雪正坐在院中喝茶，茶杯端到一半，手停了。
猫叫。
很多猫在叫。
晏清雪放下杯子，走到院墙边。凌雪峰地势高，能俯瞰大半个宗门。山路上浩浩荡荡一支队伍正往上走，打头的是一顶翠色软轿，轿后跟着——
他数了一下。
十辆兽车。每辆车上摞着层层叠叠的灵兽笼。笼子里装着各色灵兽：雪白的、橘黄的、银灰的、花斑的。有猫有犬有狐有兔，品种之杂、数量之多，堪称一座移动的灵兽博览会。
脑内弹幕原地升天：
——一百只。
——真的一百只。
——那辆车最前面笼子里是不是极品狮子猫？长毛的？蓝眼的？
——天……尾巴比扇子还蓬。
——第三辆车上那只银渐层灵猫是什么品种？修仙界有银渐层？
——我的手在抖。
——晏清雪你的手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
“师尊。”
楚夜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晏清雪转身，看到楚夜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灵剑，正用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
他磨得很仔细，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目光没有看晏清雪，也没有看山下的队伍。盯着刀刃，垂着睫毛。
屋顶的瓦片在往下掉灰。
不是风吹的。是魔气。楚夜周身弥漫着的黑雾已经把正厅的门框染上了一层暗色，横梁上的防护阵纹在拼命闪烁，试图抵消那股无声的压迫。
磨刀石碎了。
楚夜面不改色，从旁边又拿了一块，继续磨。
晏清雪：“……”
——他在磨什么？
——不，他在磨谁？
*
半个时辰后，驭兽宗大小姐苏锦瑟踏上了凌雪峰的山阶。
陆绝尘没拦住。不是拦不住，是苏锦瑟搬出了两宗百年前的盟约，白纸黑字写着“互遣子弟访学”，掌门总不能当着全宗门的面撕毁盟约。
陆绝尘的传音符在晏清雪脑中炸开：“小雪，师兄给你挡了三天，这女人属狗皮膏药的。你应付两句把她打发走，她带来的那些杂毛畜生一只都不许留！”
晏清雪没回。
他站在院中，看着苏锦瑟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穿一身翠绿织金裙，容貌不算绝色但也清秀，怀里抱着一只——
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品狮子猫。
纯白长毛，一只眼金一只眼蓝，被苏锦瑟搂在怀里，尾巴垂下来蓬成一大团，毛尖在日光下泛着珠光。
脑内弹幕彻底失控：
——鸳鸯眼。
——长毛。
——那团尾巴得有我半个腰粗。
——我要摸。
——我现在就要摸。
——我此刻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把脸埋进那团尾巴里。
面上纹丝不动。
苏锦瑟走到三丈外站定，屈膝行礼：“晚辈苏锦瑟，驭兽宗宗主之女，久仰晏仙尊——”
一盆水从天而降。
准确地说，是一盆洗过灵剑的脏水。从正厅方向飞出来，角度精准，力道恰好，水花溅了苏锦瑟满头满脸。
连她怀里的狮子猫都没躲过，白毛瞬间塌成一坨湿漉漉的抹布。
院中死寂。
楚夜从正厅走出来，手里端着空铜盆。
“抱歉。”他说，脸上没有任何歉意，“手滑。”
那双眼睛越过苏锦瑟，落在她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兽车队伍上，又收回来，看着苏锦瑟湿淋淋的头发。
像在看一截多余的木桩。
苏锦瑟愣了两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瞪他。
“你——”
“楚夜。”晏清雪开口了。
楚夜转向他，表情瞬间切换，从“阎罗判官”直接降落为“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龙尾乖乖垂下来，尾尖贴着自己的脚背。
“师尊，弟子真的是手滑。盆太沉了，弟子九转塑骨花的药效还没过，骨头酥，握不住。”
晏清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方才磨了一刻钟的剑，手劲大得碎了两块磨刀石。
——现在跟我说握不住一个铜盆？
他没拆穿。转向苏锦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苏姑娘，弟子无礼，本尊代他赔罪。”
话是对苏锦瑟说的。眼睛在路过苏锦瑟怀中狮子猫时，停留了零点五秒。
湿毛塌在身上的狮子猫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晏清雪的心被那一声“喵”刨了个对穿。
——它在发抖。
——毛湿了会着凉的。
——我想用灵力给它烘干然后从头撸到尾。
“晏仙尊。”苏锦瑟擦了脸，脾气倒是好，接过帕子没追究，反而笑着把怀里的湿猫往前一递，“这是锦绣，极品天山狮子猫，是家父特地为仙尊挑选的。仙尊若不嫌弃——”
猫被递到面前，距离晏清雪的手不到半尺。
晏清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楚夜看到了。
“喵”的一声还没落地，院中的空气骤变。
魔压。
没有任何征兆，楚夜收敛了所有伪装，深渊魔龙的血脉威压倾泻而出。
不是针对人的。是针对兽的。
那股压迫精准地越过晏清雪和苏锦瑟，穿透院墙，覆盖了山阶上十辆兽车。
效果立竿见影。
最先倒的是灵犬。十几只品种各异的灵犬齐刷刷四腿发软趴在笼底，呜咽着把头埋进爪子里。
然后是灵猫。三十多只灵猫同时炸毛，紧接着毛全塌了，翻着白眼瘫倒成一块块饼。
灵狐和灵兔更惨——直接吓得失禁。
整个山阶上弥漫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
苏锦瑟怀里的狮子猫惨叫一声，从她手里挣脱，疯了一样往山下跑。跑了三步腿软，滚了下去。
后面的兽车彻底乱套，笼门被灵兽顶开，各种猫狗狐兔四散奔逃，屎尿一路洒下山阶。
苏锦瑟嘴巴张开，脸都白了。
晏清雪也愣了。
不是被魔压吓的。是心碎的。
——我的猫。
——我的一百只猫。
——全跑了。
——还有那只鸳鸯眼狮子猫，滚下山了，毛会不会磨秃？
他转头看楚夜。
这回没忍住，真生气了。
“楚夜。”
声音冷得能结冰。
楚夜收了魔压。龙尾缩到身后，耳根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锦瑟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打颤：“晏、晏仙尊，我的灵兽——”
“苏姑娘，”晏清雪压着火气，声线控制得很好，“本尊的弟子今日身体不适，失礼了。灵兽受惊，本尊会让丹峰备安神药送到山下，你先带人去收拢。”
苏锦瑟还想说什么，对上晏清雪那双没了温度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哭着带人下了山。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和一地狼藉。
晏清雪转身进屋，一句话没说。
楚夜跟在后面，跟了两步，被晏清雪关上的门挡住了脸。
门板差点拍到龙角上。
楚夜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扑通一声，跪了。
“师尊。”
里面没动静。
“师尊，弟子知错了。”
没回应。
龙尾在地上划来划去，把门前的石板蹭出了白印。
“师尊——”
门开了一条缝。
晏清雪从缝隙里看他。居高临下，表情淡淡的。
楚夜仰头，膝盖跪在石板上，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收得紧紧的。
那双眼睛红了。不是魔化的猩红，是生理性的泛红，眶底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师尊要猫，还是要我？”
晏清雪没说话。
“一百只都跑了，弟子去给师尊抓回来。”他低下头，“只要师尊别不要弟子。”
脑内弹幕：
——完了。
——又来这套。
——每次，每次他一红眼睛我就没脾气。
——这合理吗？一个能掀翻天的深渊魔龙跪在我门口问我要猫还是要他？
——我能说都要吗？
——不能。看他那个表情，我说“都要”他能当场把全天下的猫灭族。
晏清雪蹲下来。
和楚夜平视。
“起来。”
楚夜没动。
晏清雪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要你。行了吧？起来。”
龙尾先于主人做出了反应——猛地窜起来，卷住晏清雪的手腕，紧得像是怕他反悔。
楚夜的眼泪收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从脖子红到耳根，红到龙角根。
晏清雪把手抽出来，站起身。
“但你要是再敢吓跑本尊的——”他顿了一下，“本尊宗门客人的灵兽，罚你抄《修心经》一百遍。”
“弟子遵命。”
答得飞快。飞快到根本没过脑子。
*
当天夜里，晏清雪被一阵微弱的猫叫声惊醒。
他翻了个身，发现楚夜不在床上。龙尾留下的余温还是热的，走了没多久。
他摸了摸枕边，空的。
猫叫声从凌雪峰山脚方向传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然后渐渐远了。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瑟派人来报：一百只灵兽昨夜不知为何集体发疯，冲破临时兽栏，全数逃下了山。
领队的仆从说，兽栏周围有大片魔气灼烧的痕迹。
还有一个细节——那只极品鸳鸯眼狮子猫被找回来的时候，头顶的长毛被剃得精光，光溜溜的脑门在晨光下反着光。
晏清雪坐在早餐桌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对面，楚夜正乖乖地给他盛粥。袖口干净整齐，指甲修剪得当，面容平和，龙尾规矩地收在椅子后面。
甚至还微笑着递了一碟小菜过来。
“师尊，今天的灵芝粥弟子多炖了半个时辰，比昨天的稠。”
晏清雪盯着他看了五息。
楚夜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吃你的。”晏清雪收回目光，低头喝粥。
脑内弹幕只有一行字：
——那只猫的头，是你剃的吧。
晏清雪站在溪边，脸上的表情堪称完美的“高冷仙尊听到无聊消息后的淡漠”。
脑内弹幕已经滚成了一锅粥：
——一百只灵兽当聘礼？
——什么品种？有没有长毛的？
——不是，晏清雪你冷静，重点不在毛上。
——重点在哪？
——重点在你身后那条龙的脸色。
他没回头。不用回头也知道楚夜现在是什么表情——方才还在溪边做“战损美人垂泪图”的深渊魔龙，这会儿大概已经从“多情”切换成了“杀人”模式。
果然，身后传来石头碎裂的声音。第二块了。
“回宗门再说。”晏清雪扔下这句话，拎起药箱往营地走。
楚夜跟上来，一声不吭。龙尾拖在地上，每经过一棵树，树皮就被蹭掉一层。
*
三日后，凌雪峰。
禁足令还没解，晏清雪乐得清静。倒是陆绝尘那边，每天三道传音符飞过来，内容从“小雪别担心，师兄已经回绝了”到“那个驭兽宗老妖婆脸皮比城墙厚，居然说要亲自上门”再到“师兄正在磨剑”，事无巨细汇报了个遍。
晏清雪一概不回。
直到第四天清晨。
天柱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兽鸣。不是一两声，是几十上百道——猫叫、犬吠、禽鸣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跟凡间的集市似的。
晏清雪正坐在院中喝茶，茶杯端到一半，手停了。
猫叫。
很多猫在叫。
晏清雪放下杯子，走到院墙边。凌雪峰地势高，能俯瞰大半个宗门。山路上浩浩荡荡一支队伍正往上走，打头的是一顶翠色软轿，轿后跟着——
他数了一下。
十辆兽车。每辆车上摞着层层叠叠的灵兽笼。笼子里装着各色灵兽：雪白的、橘黄的、银灰的、花斑的。有猫有犬有狐有兔，品种之杂、数量之多，堪称一座移动的灵兽博览会。
脑内弹幕原地升天：
——一百只。
——真的一百只。
——那辆车最前面笼子里是不是极品狮子猫？长毛的？蓝眼的？
——天……尾巴比扇子还蓬。
——第三辆车上那只银渐层灵猫是什么品种？修仙界有银渐层？
——我的手在抖。
——晏清雪你的手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
“师尊。”
楚夜的声音从正厅传来。
晏清雪转身，看到楚夜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灵剑，正用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
他磨得很仔细，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目光没有看晏清雪，也没有看山下的队伍。盯着刀刃，垂着睫毛。
屋顶的瓦片在往下掉灰。
不是风吹的。是魔气。楚夜周身弥漫着的黑雾已经把正厅的门框染上了一层暗色，横梁上的防护阵纹在拼命闪烁，试图抵消那股无声的压迫。
磨刀石碎了。
楚夜面不改色，从旁边又拿了一块，继续磨。
晏清雪：“……”
——他在磨什么？
——不，他在磨谁？
*
半个时辰后，驭兽宗大小姐苏锦瑟踏上了凌雪峰的山阶。
陆绝尘没拦住。不是拦不住，是苏锦瑟搬出了两宗百年前的盟约，白纸黑字写着“互遣子弟访学”，掌门总不能当着全宗门的面撕毁盟约。
陆绝尘的传音符在晏清雪脑中炸开：“小雪，师兄给你挡了三天，这女人属狗皮膏药的。你应付两句把她打发走，她带来的那些杂毛畜生一只都不许留！”
晏清雪没回。
他站在院中，看着苏锦瑟走上最后一级台阶。
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穿一身翠绿织金裙，容貌不算绝色但也清秀，怀里抱着一只——
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品狮子猫。
纯白长毛，一只眼金一只眼蓝，被苏锦瑟搂在怀里，尾巴垂下来蓬成一大团，毛尖在日光下泛着珠光。
脑内弹幕彻底失控：
——鸳鸯眼。
——长毛。
——那团尾巴得有我半个腰粗。
——我要摸。
——我现在就要摸。
——我此刻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把脸埋进那团尾巴里。
面上纹丝不动。
苏锦瑟走到三丈外站定，屈膝行礼：“晚辈苏锦瑟，驭兽宗宗主之女，久仰晏仙尊——”
一盆水从天而降。
准确地说，是一盆洗过灵剑的脏水。从正厅方向飞出来，角度精准，力道恰好，水花溅了苏锦瑟满头满脸。
连她怀里的狮子猫都没躲过，白毛瞬间塌成一坨湿漉漉的抹布。
院中死寂。
楚夜从正厅走出来，手里端着空铜盆。
“抱歉。”他说，脸上没有任何歉意，“手滑。”
那双眼睛越过苏锦瑟，落在她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兽车队伍上，又收回来，看着苏锦瑟湿淋淋的头发。
像在看一截多余的木桩。
苏锦瑟愣了两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瞪他。
“你——”
“楚夜。”晏清雪开口了。
楚夜转向他，表情瞬间切换，从“阎罗判官”直接降落为“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龙尾乖乖垂下来，尾尖贴着自己的脚背。
“师尊，弟子真的是手滑。盆太沉了，弟子九转塑骨花的药效还没过，骨头酥，握不住。”
晏清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方才磨了一刻钟的剑，手劲大得碎了两块磨刀石。
——现在跟我说握不住一个铜盆？
他没拆穿。转向苏锦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苏姑娘，弟子无礼，本尊代他赔罪。”
话是对苏锦瑟说的。眼睛在路过苏锦瑟怀中狮子猫时，停留了零点五秒。
湿毛塌在身上的狮子猫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晏清雪的心被那一声“喵”刨了个对穿。
——它在发抖。
——毛湿了会着凉的。
——我想用灵力给它烘干然后从头撸到尾。
“晏仙尊。”苏锦瑟擦了脸，脾气倒是好，接过帕子没追究，反而笑着把怀里的湿猫往前一递，“这是锦绣，极品天山狮子猫，是家父特地为仙尊挑选的。仙尊若不嫌弃——”
猫被递到面前，距离晏清雪的手不到半尺。
晏清雪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楚夜看到了。
“喵”的一声还没落地，院中的空气骤变。
魔压。
没有任何征兆，楚夜收敛了所有伪装，深渊魔龙的血脉威压倾泻而出。
不是针对人的。是针对兽的。
那股压迫精准地越过晏清雪和苏锦瑟，穿透院墙，覆盖了山阶上十辆兽车。
效果立竿见影。
最先倒的是灵犬。十几只品种各异的灵犬齐刷刷四腿发软趴在笼底，呜咽着把头埋进爪子里。
然后是灵猫。三十多只灵猫同时炸毛，紧接着毛全塌了，翻着白眼瘫倒成一块块饼。
灵狐和灵兔更惨——直接吓得失禁。
整个山阶上弥漫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气味。
苏锦瑟怀里的狮子猫惨叫一声，从她手里挣脱，疯了一样往山下跑。跑了三步腿软，滚了下去。
后面的兽车彻底乱套，笼门被灵兽顶开，各种猫狗狐兔四散奔逃，屎尿一路洒下山阶。
苏锦瑟嘴巴张开，脸都白了。
晏清雪也愣了。
不是被魔压吓的。是心碎的。
——我的猫。
——我的一百只猫。
——全跑了。
——还有那只鸳鸯眼狮子猫，滚下山了，毛会不会磨秃？
他转头看楚夜。
这回没忍住，真生气了。
“楚夜。”
声音冷得能结冰。
楚夜收了魔压。龙尾缩到身后，耳根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锦瑟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打颤：“晏、晏仙尊，我的灵兽——”
“苏姑娘，”晏清雪压着火气，声线控制得很好，“本尊的弟子今日身体不适，失礼了。灵兽受惊，本尊会让丹峰备安神药送到山下，你先带人去收拢。”
苏锦瑟还想说什么，对上晏清雪那双没了温度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哭着带人下了山。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和一地狼藉。
晏清雪转身进屋，一句话没说。
楚夜跟在后面，跟了两步，被晏清雪关上的门挡住了脸。
门板差点拍到龙角上。
楚夜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扑通一声，跪了。
“师尊。”
里面没动静。
“师尊，弟子知错了。”
没回应。
龙尾在地上划来划去，把门前的石板蹭出了白印。
“师尊——”
门开了一条缝。
晏清雪从缝隙里看他。居高临下，表情淡淡的。
楚夜仰头，膝盖跪在石板上，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摆，指节收得紧紧的。
那双眼睛红了。不是魔化的猩红，是生理性的泛红，眶底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师尊要猫，还是要我？”
晏清雪没说话。
“一百只都跑了，弟子去给师尊抓回来。”他低下头，“只要师尊别不要弟子。”
脑内弹幕：
——完了。
——又来这套。
——每次，每次他一红眼睛我就没脾气。
——这合理吗？一个能掀翻天的深渊魔龙跪在我门口问我要猫还是要他？
——我能说都要吗？
——不能。看他那个表情，我说“都要”他能当场把全天下的猫灭族。
晏清雪蹲下来。
和楚夜平视。
“起来。”
楚夜没动。
晏清雪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
“要你。行了吧？起来。”
龙尾先于主人做出了反应——猛地窜起来，卷住晏清雪的手腕，紧得像是怕他反悔。
楚夜的眼泪收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从脖子红到耳根，红到龙角根。
晏清雪把手抽出来，站起身。
“但你要是再敢吓跑本尊的——”他顿了一下，“本尊宗门客人的灵兽，罚你抄《修心经》一百遍。”
“弟子遵命。”
答得飞快。飞快到根本没过脑子。
*
当天夜里，晏清雪被一阵微弱的猫叫声惊醒。
他翻了个身，发现楚夜不在床上。龙尾留下的余温还是热的，走了没多久。
他摸了摸枕边，空的。
猫叫声从凌雪峰山脚方向传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然后渐渐远了。
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苏锦瑟派人来报：一百只灵兽昨夜不知为何集体发疯，冲破临时兽栏，全数逃下了山。
领队的仆从说，兽栏周围有大片魔气灼烧的痕迹。
还有一个细节——那只极品鸳鸯眼狮子猫被找回来的时候，头顶的长毛被剃得精光，光溜溜的脑门在晨光下反着光。
晏清雪坐在早餐桌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对面，楚夜正乖乖地给他盛粥。袖口干净整齐，指甲修剪得当，面容平和，龙尾规矩地收在椅子后面。
甚至还微笑着递了一碟小菜过来。
“师尊，今天的灵芝粥弟子多炖了半个时辰，比昨天的稠。”
晏清雪盯着他看了五息。
楚夜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吃你的。”晏清雪收回目光，低头喝粥。
脑内弹幕只有一行字：
——那只猫的头，是你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