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遁成功

破庙的屋顶漏了个洞,月光从那里漏进来,正好照在晏清雪脸上。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后脑勺疼。

地上铺的是稻草,硬得能扎穿皮肉。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骨头咔咔响,像在地上躺了几百年。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恭喜宿主,死遁任务圆满完成!历时五年,灵魂重塑成功,修为封印中(预计解封时间:未知)。】

【由于宿主在死遁任务中愉悦值超额完成(最终积分:12350/10000),系统特别赠送“绝世容颜”增益效果,已永久绑定当前躯体。】

【注意:该增益存在微小副作用——极度招引毛绒类灵兽好感,请宿主自行应对。】

晏清雪:“……”

筑基。

他堂堂大乘期巅峰,一剑劈山断海的凌雪峰仙尊,现在是个筑基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瘦,骨节分明——跟原主那双手不一样。他摸了摸脸,从储物袋里翻出一面铜镜。

镜子里的脸让他愣了两秒。

是他自己的脸。

不是原主晏清雪的脸,是他穿越前、在现代世界里那张脸。眉眼更精致了些,像被人用最细的笔重新描过一遍,但轮廓、神韵,都是他本人。

脑内弹幕:

——所以系统的“绝世容颜”buff就是把我现代的脸贴上来了?

——合理吗?这算赠品还是退货?

他把铜镜收了,站起来活动了两下筋骨。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转了一圈,跟没有差不多。

算了。活着就行。

破庙外是条土路,通往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晏清雪整了整衣服——身上穿的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不知道系统从哪儿给他扒来的。

进了镇子,他第一眼看到的东西让他脚步顿住。

街道两侧,每隔三丈挂一幅画像。

黑白的。

画上的人穿着流云白衣,长发用玉簪挽起,眉眼冷峻,手持霜寒剑。画像下方用正楷写了一行字:

——凌雪峰晏清雪仙尊千古。

晏清雪盯着自己的遗像看了三秒。

画得还挺像。就是表情画得太严肃了,原主生前大概就这副德行。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止一张。

沿路的墙壁上、木栏上、店铺的门板上,每隔几步就贴着一张。有的新,有的旧得边角都卷了起来,被雨水泡成了纸浆。有的画像底下还摆着三炷残香和半碟供果。

一张、两张、十张、二十张。

满街都是他的脸。

晏清雪的步子慢下来。

镇口有一座临时搭建的白色灵台,台上摆着一尊冰玉雕像——是他的全身像,雕得极其精细,连衣袍下摆的纹路都一丝不差。雕像前堆满了鲜花、灵果和手抄的悼文。

两个穿着孝布的凡人妇女跪在灵台前烧纸钱,口中念念有词。

路过的一个修士叹了口气,对同伴说:“今日是清雪仙尊陨落五周年,城中禁荤三日,违者——”他压低声音,“魔尊诛九族。”

同伴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手里的肉饼塞进袖子。

晏清雪站在路边,表情很平静。

内心正在以高速运转。

五年。

他在那座破庙里躺了五年?系统说灵魂重塑需要时间,但五年——

楚夜在这五年里干了什么?

禁荤三日?诛九族?全城挂遗像?

这哪是悼念师尊,这是把全天下人拉着一块儿守孝。

晏清雪沿街走了百余步,在客栈门口停下。

他摸了摸袖子,里面只有三枚最低阶的灵石——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的还是系统的“分手礼”。够喝碗茶。

客栈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声音嘈杂,但嘈杂中有一种压抑着的沉闷,没有人大声笑。

晏清雪拣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灵茶。

隔壁桌坐了三个散修,其中一个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仙尊啊——”

他的同伴拍着他的背,满脸苦涩:“行了行了,别哭了,今年就别去断魂崖祭拜了,去年去的那拨人太靠近崖顶,被那位的人抓去劳役了三个月。”

“我不是哭仙尊,我是哭我自己。”趴着的散修抬起一张涕泪横流的脸,“魔尊上个月又下了新规,说、说清雪仙尊生辰那天,全天下修士不准吃肉、不准听曲、不准对任何女修搭讪——违者吊在城门上晒三天——你说这他妈什么日子!”

晏清雪端着茶杯,手停在嘴边。

楚夜。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他喝了一口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茶叶很烂,泡出来跟刷碗水一样。

旁边又传来议论:

“听说了吗,魔尊把东荒三宗灭了。原因是那三宗的长老当年在兽潮中没有去救仙尊。”

“何止。北渊剑宗、南疆药谷、中洲灵兽山庄——凡是当年在断魂崖出过力的宗门都被犒赏了,没去的要么被灭要么降为附属。”

“魔尊现在住在哪儿?”

“凌霄宗。或者说——原来凌霄宗的那座凌雪峰。他把整座峰用禁制封了,不准任何人踏入。有人说他把仙尊生前的东西全搬进去了,连那把霜寒剑都供着。”

“疯了,彻底疯了。”

晏清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凌雪峰。

他的峰,他的床,他的东西。

被楚夜——

他闭了一下眼。不去想。先搞清楚现状。

他站起身,打算去街上找个情报贩子,或者打听一下凌霄宗那帮人的近况——陆绝尘、炎红砂、药千秋——

刚走到客栈门口,他的余光扫到门柱上钉着一张新告示。

不是遗像。

是通缉令。

他走近了看。

纸上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旁边是几行字,写得龙飞凤舞:

【魔尊谕令:天下搜寻合乎以下特征之人——气质清冷、面容绝美、有亲近爬行类或鳞片类灵兽之习好者。觅得此人,赏万金,封魔将。窝藏不报者,灭族。】

落款是一枚暗金色的龙纹印。

晏清雪看完,把茶水咽回了肚子里。

他又看了一遍。

“爱摸蛇”这个关键词没有写得那么直白,但“亲近爬行类或鳞片类灵兽之习好”——

这特么说的不就是他吗?

全天下有几个人没事喜欢摸蛇鳞片摸到走不动路的?

晏清雪退后两步,极其自然地侧过脸,拿袖子挡住了半张脸。

虽然脸换了,但这通缉令写得这么精准——楚夜这小子,到底是在找什么?找他?还是找一个替身?

不管哪种,他现在一身筑基期的修为,连跑都跑不快,万一被楚夜的手下逮住送过去——

他脑海中自动浮现了一个画面:被一双猩红竖瞳盯着,龙尾卷过来,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占有欲——

不行。绝对不能被抓住。

他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修为慢慢恢复,再想办法——

“喵。”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撞进他的小腿。

晏清雪低头。一只脏兮兮的橘猫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绿豆眼圆溜溜的。

猫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扒他的裤脚。

晏清雪的脚步顿了顿。

不行,现在是逃命——

猫直接跳了起来,两只前爪勾住他的腰带,后腿扒拉着往上爬,一路窜到他怀里蹲好。

圆滚滚的,很沉,暖烘烘的,肚皮上的毛……很软。

晏清雪僵了两秒。

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上去。

就摸一下。

猫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然后第二只来了。

一只灰色的狸花猫从巷子里蹿出来,嗷呜一声扑上他的肩膀。

第三只。第四只。

一条黄狗摇着尾巴小跑过来,绕着他的腿转圈。两条、三条——从街角、从屋檐下、从垃圾堆后面,毛绒绒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晏清雪抱着猫,肩上挂着猫,腿边围着狗。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那人是谁?怎么这些野猫野狗都往他身上扑?”

“不知道,看着也不像驯兽师……”

“该不是身上揣了鱼干吧?”

晏清雪的脸很平静。

内心已经在咆哮了——系统你说的“微小副作用”,这叫微小?!

他试图把身上的猫扒下来,猫爪子勾着他的衣领死活不撒手。黄狗趴在他脚背上开始蹭痒痒,另一条黑狗直接躺倒翻出肚皮求摸。

更远处的街角,又有几道小小的身影在往这边移动。

这个动静太大了。

太大了。

他想走。

猫不让。

他迈出一步,怀里三只猫同时发出抗议的嚎叫,黄狗用牙叼住了他的裤腿。

就在这时——

天边传来一声龙啸。

不是兽吼,是龙啸。低沉、悠长、穿透云层的那种震颤,从极远的天际一路碾压过来,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镇上所有人抬起头。

晏清雪也抬了头。

西边的天际线上,乌云被一道暗金色的光撕开了一个口子。云层翻涌中,九条通体漆黑的蛟龙成两列排开,长长的身躯在云中若隐若现。它们的颈项上套着玄铁锁链,锁链尽头牵引着一辆——

不能叫马车。

那是一辆由整块玄冰雕琢而成的长辇,冰体呈半透明的深蓝色,辇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辇顶四角悬挂着冰蓝色的灵灯,灯焰不摇不晃。

辇帘是黑色的。

看不到里面坐着谁。

但不需要看。

整个小镇的修士全跪了下去,连那些吃茶的散修都撞翻了桌椅,扑通砸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魔、魔尊——”

“魔尊的车驾怎么会路过这里——”

九蛟玄冰长辇从天际缓缓降下,压低了云层,掠过小镇上空。

龙威碾过街道。

晏清雪怀里的猫炸了毛,浑身发抖,一爪子挠破了他的衣领,夺路逃窜。狗群呜咽着四散,尾巴夹得死紧。

刚才还被毛绒绒包围的晏清雪,三秒内身边干干净净,连根猫毛都没剩。

他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仰头望着天上那辆越来越近的长辇。

风压下来,掀起他的袖子和发丝。

车辇正在减速。

像是……要在这个镇子上停下来。

晏清雪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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