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兔耳朵

被锁进喜房的第七天。

晏清雪掰着手指数日子,越数越觉得心口发闷。

魔宫花园是大的,假山、亭子、池塘、九曲回廊一样不少,连池底养的都是稀有的金鳞噬血鲤——一种长得像锦鲤、咬人比鳄鱼还狠的玩意儿。

但没毛。

满园金光闪闪、鳞光粼粼,硬是连一根毛都找不出来。

晏清雪坐在湖边喂鱼,捏着饵丸的手指越来越没劲。

【系统。】

【在。】

【我要枯萎了。】

【宿主请保持理智。】

【你不懂。】晏清雪把饵丸往水里一扔,看一群红色凶器蜂拥而上抢食,【一只猫,一只狗,哪怕一只仓鼠都行。再这么下去我会得心病。】

【宿主,您已经永久绑定此界,得心病也只能在此界治。】

晏清雪:。

他站起来,拍拍衣摆,往花园门口溜达。

守门的小魔将姓黑,一个獠牙都还没长齐的半大魔族。看见晏清雪过来,腰板瞬间挺得笔直,单膝着地的速度比禁军还快。

“仙尊。”

“起来。”晏清雪摆摆手,状似随意地踱了两步,“小黑啊。”

“属下在!”

“你们魔界,有兔子吗?”

小魔将愣了一下:“……兔、兔妖?属下这就去抓!”

“不要妖。”晏清雪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就要那种,普通的,毛长一点,软一点的。会跳的那种。”

小魔将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下去,獠牙也跟着抖。

“仙尊……”

“弄一只来,本尊赏你。”晏清雪从袖里摸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玄铁令,“偷偷地。”

“偷偷……”

小魔将盯着那枚令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下一瞬,扑通一声跪了。

“仙尊饶命!”

“?”

“魔尊有令,殿外三里之内,凡带毛活物,格杀勿论!前儿个有只野耗子跑进来,被龙威烤成了灰,连根毛都没留下啊仙尊!”

晏清雪:……

晏清雪:操。

他把令牌默默收回袖子,心情复杂。

“起来吧。”

“属下不敢起。”

“……行,跪着吧。”

晏清雪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停下。

他的颈后炸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种独属于楚夜的、绵密又黏稠的视线,正贴着他的后颈一寸寸往下爬。

他认命地转过身。

楚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黑色玄衣,龙角隐去,神色看不出喜怒。但晏清雪太熟悉那双眼睛——猩红只压在瞳孔最里头一点,再多挑一下就要烧出来。

“师尊。”

“嗯。”

“想要兔子?”

晏清雪迅速在脑内过了八套说辞,最终选了最废物的那一套:“没有。本尊只是……随口问问。”

楚夜没接话。

他绕过晏清雪,走到那个还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小魔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三息。

晏清雪心一紧,刚想开口求情,楚夜已经转过身了。

“孤变给你看。”

“……啊?”

晏清雪还没反应过来,楚夜两根手指在自己头顶虚拈了一下。

一道黑光闪过。

两只兔耳朵,从灭世魔尊那头乌发里冒了出来。

黑色,绒绒的,毛尖泛着一点暗金,耳廓内侧居然还带着浅红——做得极其精细,连耳朵根部的小绒毛都根根分明。

更要命的是,那对耳朵会动。

随着楚夜的呼吸节奏,一上一下地颤。

晏清雪呆住了。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想笑。第二反应是怕死。第三反应是——

手痒。

【叮——】

【检测到宿主异常情绪波动,建议保持仙尊威严。】

【闭嘴。】

楚夜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把那对兔耳朵送到他眼皮底下。

“摸吧。”

“……”

“摸完不准再想别的。”

灭世魔尊的脸冷得能挂霜,头顶那对小黑兔耳朵却随着他说话的气息一颤一颤。

晏清雪的手指动了动。

他知道这是个陷阱。他知道一摸下去就是楚夜的圈套。他知道凡是他对毛茸茸表现出半分兴趣,这条龙能记到下辈子。

但——

“……就摸一下。”

他抬起手。

指腹刚触到耳尖,一阵酥麻就顺着指尖窜上来。

毛感意外的好。蓬松、密、根根分明,比他在凡间撸过的所有挪威森林都软。最绝的是耳根处那一小撮绒毛,像是用最细的雪绒线捻出来的,软得他指尖都要陷进去。

晏清雪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他妈是法力变的?!】

【这质感比真兔子还真!】

【楚夜你的灵感是来源于哪一只倒霉兔子说!】

他原本只打算碰一下,结果手指自己长了脑子,沿着耳廓一路滑到耳根,又顺势揉了一把。

楚夜的眼睫颤了一下。

晏清雪没注意,沉浸式撸了两下,发现这玩意儿后颈处还连着一小片绒毛,遂顺手往下捋。

第三下捋到一半,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师尊。”

楚夜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晏清雪这才回神,发现自家魔尊徒弟那对竖瞳已经烧红了,耳尖(人形的那对)也红了,连脖子都泛着不正常的潮色。

“……我摸完了。”晏清雯试图抽手。

抽不动。

“摸了三下。”

“……?”

“说好的一下。”

晏清雪:“……”

【系统,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往后一带,腰被一只手臂箍住。脚下一空,背后撞上了什么硬物——

秋千架。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秋千架,挂在花园中央那棵千年银杏底下,红绳金链,铺着一层雪白的狐裘垫子。

晏清雯被按在垫子上,半坐半倚。楚夜单膝跪在他面前,两只手撑着秋千两侧的绳子,把人圈在中间。

那对该死的黑色兔耳朵还顶在他头上,一颤一颤。

“补偿。”楚夜说。

“……什么?”

“摸了三下。”楚夜把脸凑过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喷在他唇上,“一下一个。”

“一下一个什么?”

楚夜没回答。

他直接吻了下来。

晏清雪被按在秋千上,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秋千轻轻晃,金链子叮当响,头顶银杏叶簌簌往下掉,落了他满肩满袖的金黄。

楚夜的吻又狠又黏,带着一点报复性的意味——舌尖卷过他的牙关,咬他的下唇,喘息全压进他口腔里。每一下都像在确认什么。

晏清雪被亲得头皮发麻,呼吸都不顺,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弹幕在飞。

【这是第二下……】

【第三下……】

【系统救命他怎么还不停!】

【说好一下一个的!】

【楚夜你这条龙没有契约精神!】

等楚夜终于肯放开他,晏清雪整个人瘫在狐裘垫子上,眼神涣散,唇瓣红得发亮。

楚夜的兔耳朵就在他眼前一颤一颤。

他抬手,又揉了一下。

楚夜的呼吸顿住。

“……师尊。”

“你别动。”晏清雪闭着眼,“让我缓缓。”

————

晚饭楚夜亲自端来的。

魔尊大人那对黑兔耳朵到现在都没消,戴着兔耳朵给师尊布菜,外头侍立的魔将们集体把头埋进了胸口,肩膀抖得像筛糠。

晏清雪扒着米饭,眼神顺着柱子往上飘。

那柱子是赤金嵌墨玉的,蟠龙浮雕,雕得极精细,龙鳞片片分明,龙爪上还抓着一颗夜明珠。手艺是真的好。

他多看了两眼。

“师尊在看什么?”

“柱子。”

楚夜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又低头看他。

“柱子有什么好看。”

“雕得不错。”

“……”

晚饭后那根柱子就没了。

不是被搬走,是连根带顶被楚夜一掌拍碎,碎成齑粉,连夜明珠都没留下。整座大殿的承重结构瞬间塌了一角,魔将们哭着进来抢修。

晏清雪:……

晏清雪:好,我懂了。

——

夜里,他蜷在被子里,假装睡着。

楚夜的呼吸压在他后颈,龙尾照旧缠着他腰。今晚那魔尊睡得很沉,大约是白天那个吻消耗得太彻底。

晏清雪睁眼,盯着帐顶的暗金蟠龙看了很久。

【系统。】

【在。】

【积分够兑换那个东西了吗?】

【宿主指的是?】

【上次商城里挂的那个,随机传送符。】

【……当前积分:4200。商品价格:4000。可兑换。】

晏清雪抿了抿嘴。

【兑。】

一道极淡的微光在他掌心闪过,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落在他指腹间。符上没有图案,只有一行极小的字——

【一次性使用,传送地点完全随机,使用后无法召回。】

他把符纸小心地塞进里衣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

【系统,问你个事。】

【请说。】

【那张球球的照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此项数据被加密。】

【天道?】

【无可奉告。】

晏清雪闭了闭眼。

球球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张照片是个信号——这个世界,有人知道他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这个“有人”,可能是天道,也可能不是。

他得出去看看。

不是要走——他答应过楚夜不走。但他需要透口气,需要一点不在楚夜视线里的空间,需要查清楚那张照片到底是哪个混蛋打印的。

最好顺便摸两只真兔子回来。

身后的楚夜动了一下,龙尾绞紧了些。

晏清雪屏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那条尾巴重新松开,魔尊的呼吸恢复平稳。

晏清雪缓缓吐出一口气。

婚礼定在三日后。三日后子时初刻,新郎要绕魔宫主峰走一圈祭天地,那是结界最薄、楚夜灵识被婚仪牵制最严重的时刻。

他的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住。

帐顶蟠龙金光暗了下去。

晏清雪侧过头,看着身边那张睡着了依然不肯松懈的脸。猩红的眼合着,眼睫又长又密,唇角抿成一条极轻的线,连睡着都像在防备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一下那对还没消的小黑兔耳朵。

耳朵颤了一下。

楚夜没醒。

晏清雪轻声说:“就一会儿。”

“我保证回来。”

那对小黑兔耳朵又颤了一下,软软地垂下去,贴在楚夜的发间。

窗外的云移开,月光重新泼进帐子,照在那一人一龙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只是画里的人,正在心里数三日的时辰。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