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现在可以牵手了吗?”

黑压压的人群堵在研究院门口。

研究院的合金闸门紧闭,门前数名安保人员列队戒备,防爆盾齐齐立起,铸成一道坚硬的屏障。

冰冷的金属盾面映着躁动的人群,也映着一张张布满愤怒与焦灼的面孔。

“擅闯研究院可是重罪。”

但这句话没有起到任何威慑的作用,反而宛如一滴水溅进了油锅里。

“私自逮捕异种就不是重罪了吗?暗中进行活体实验就不是重罪了吗?”

“有了白穹的包庇,难道研究院就以为能够高枕无忧了吗?”

“我们凭什么后退,该后退的是你们……”

人群不断向前推移,前排的人紧贴着安保盾牌,胸膛和盾牌频频碰撞。

原本规整的安保阵线,被汹涌的人流一点点逼得向后退让。

一名安保人员自腰间拔出电击枪,按下扳机,枪口处瞬间窜出蓝白色的电弧。

对峙的僵局瞬间被打破,前排几名情绪失控的群众不再克制,冲破警戒线。

同时,精神体被释放出来。

一名安保人员被按在扫描仪前,扒开眼皮露出瞳孔。

扫描通过,大批人群闯进研究院。

冷白的灯光兜头照在所有人脸上,整个走廊空旷而狭长。

研究人员接到通知,提前躲进了实验室,没有权限,想要暴力破开实验室的大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我们要去哪儿?”

今初被云致牵着手腕避开走廊上混乱的人群,在尖锐的警报声中往电梯方向走去。

就在刚刚,他们混在人群中一起涌进了研究院。

云致按下电梯按键,说:“去负二楼。”

他对研究院的布局很熟悉,清楚重要的实验一般都在哪几个楼层进行。

电梯门朝两侧打开,失控的人群都集中在一楼,负二楼显得静谧又冷清。

云致放出精神力,监控的镜头上爬上霜花,如蛛网般铺满整片镜面,整层楼的监控同一时刻失灵。

今初收回菌丝,问:“你精神力都恢复好了吗?”

“三分之一。”

桃蛋从肩膀上立起来,将门上熄灭的屏幕当作镜子照自己。

今初也凑近研究,这一次他注意没有踩到黄色警戒线以内。

“但是这些实验室我们都进不去啊。”

就算强行用精神力破坏掉门锁,他们一进去也会和躲在里面的研究人员面面相对。

他们又不可能杀人灭口,那不就给自己强闯研究院留下人证了吗?

到时候可真的就是通缉令十二卷,卷卷都有他们俩的大名了。

“我们不需要进去。”

云致没有在任何一间实验室门前停留,他带着今初走到走廊最后一间舱室前。

白色标识牌上面写着:低温储藏室。

每层楼都会配备这样的储藏室,用来存放需要冷冻的生物样本或者试剂。

因多数科研人员日常作业都需进入低温储藏室,权限设置不高,常规在岗资质便可通行核验。

在看见云致输入一串数字显示核验成功时,今初撑大眼睛,连桃蛋整株植物都往前伸了点。

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密码?”

“我输的是云希尧的身份编号。”

今初迟疑地“哦”一声,储藏室的门在面前打开。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一排排立式冰柜沿着墙面依次列开,柜体通体银灰,外侧贴着标注品类、编号与存放日期的标签。

头顶光管平铺,偌大的空间内只有制冷设备持续的低鸣声。

今初呼出一团白雾,他捂住嘴巴,白雾就从他的指间逸出。

他故意对准桃蛋,还没开口,自己就先被逗笑了:“你快看我现在的样子。”

云致从箱体的显示屏上收回目光,看笑得眼都弯了的蘑菇,“嗯”一声。

“看见了。”

桃蛋挥动的叶片一顿,狗尾草卷着画笔在叶片上继续记录。

大脑:半勾→叉。

今初笑够了,凑近显示屏和云致一起研究上面跳动的数据,手指刚按上去,一个清晰的指印就留下来了。

今初立即将手背在身后,指挥桃蛋用叶片将指纹擦干净。

“这些都是什么啊?”

各种波动和峰值的数据,完全超出了蘑菇的小学文化水平。

云致从侧边置物架上取出两副手套,先给今初戴上,再回答他的问题。

“一些正常的实验原料和样本材料。”

这些和他们此行的目标都无关,今初问:“那不正常的呢?”

云致手指撑开手套口,橡胶材质贴合肌肤包裹住五指,圈口贴合腕骨。

他调整了下指尖,准备着手清点柜内的冷藏样本。

“还没找到。”

今初有样学样,将样本和标签上的数据一起对照。

桃蛋和狗尾草跳下去,帮忙将前面的柜门一排排打开。

两分钟没到,今初就意识到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决定去开柜门。

但桃蛋和狗尾草的效率很高,这一整面墙的冰柜都打开得差不多了,他绕了一圈绕到对面。

刚走到,小腿忽然被磕碰了下,今初低头查看。

发现最底层的这台冰柜并未完全闭合,敞开的柜门碰到了他的小腿。

这处疏漏怎么看都和他们要找的“不正常”相关,今初毫不犹豫将冰柜打开。

冷白的灯光顺着敞开的柜门倾泻而入,看清内部的一刹那,今初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云致立即起身走向他,两株植物也朝他的方向跳过来。

冰柜中静静躺着一具尸体,面色青白,眉眼上凝着白霜。

很年轻的一张脸庞,云致的目光在尸体的制式军装上停留两秒,然后圈住今初的肩头,将他掰过来面对自己。

“别看了。”

低温夺走了两人皮肤上的温度,今初感知不到他掌心的温度,但心却宛如找到依托的萍安定了下来。

他仰起脑袋,露出一张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白得透明的脸颊,衬得眼珠越发乌亮湿润。

“这里为什么会藏着尸体啊?”

他的脑海中浮现各种糟糕的猜想,难不成研究院还把尸体当作实验材料?

尸体表面没有尸斑,仅凝结出一层薄霜,证明死亡时间不久,存放进冰柜的时间也不超过两小时。

云致微微敛眉,这个人在他们进入研究院前还活着。

之后的两个小时内发生了什么,很容易推断出来。

军人因为某种原因死亡,同时研究院被围堵,尸体无法处理只能临时存放进冰柜。

云致蹲下身,将冰柜最底层逐一打开。

一共八具尸体,无一例外全都身穿制式军服,并且死亡时间都在同一个时间段。

今初和桃蛋抱在一起,狗尾草举起花穗试图帮他们挡住面前恐怖的景象。

下一秒,今初眼睛撑大,看着云致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尸体的脸。

云致是在检查尸体表面有无致命外伤,结果跟他想的一样,他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人一旦死亡,精神域就会随之消失,他无法探查到这些人死亡之前精神域的状况是什么样的。

但他心中对这些人的死因,已经有了定论。

他在每具尸体的手臂上都找到了针孔,大概率是有人给他们注射了强效镇定剂。

在这样的情形下,每位死者身上仍然有剧烈挣扎时束缚带留下的痕迹。

只有一种疼痛能够达到如此程度,那就是从外部刺破精神域。

云致眼底寒凉,那些在异种身上进行的实验还是延伸到了活人身上。

他站起来转过身,今初立刻抱着桃蛋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此刻的云致完全符合恐怖影片中“变态法医”的形象,面容出众、气质冰冷,连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带一丝温度。

今初虽然没有看过类似的影片,但还是被他身上截然不同的气场吓到了。

云致在他的注视下摘下手套,然后抬起眸:“吓到你了?”

今初心虚地摇摇头,明明云致不可能伤害他,结果他自己胡思乱想给自己吓到了。

不过他把手背在身后,在云致下一次洗手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让对方牵的。

云致取出通讯器,对准尸体拍照。

今初就在旁边等他“取证”,一声沉闷枪响猛地炸开,声音是从上方楼层传来的。

今初睫毛重重一抖,桃蛋慢半拍地想要用叶片堵住他的一边耳朵。

云致动作迅速地收起通讯器,打开储藏室的门,说:“该走了。”

一楼走廊。

人影交错冲撞,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刺耳的警报声冲击着耳膜。

紧随其后,又一记枪声破空响起。

一只豹纹守宫在墙壁上爬得飞快,那枚子弹擦着它的后足射进了实验室的门锁中。

刚刚赶到的士兵们重新举起枪口,瞄准走廊四处逃窜中的精神体。

他们的任务是控制住暴动的群众,重新维持住研究院的秩序。

下发的文件明确表示:煽动暴乱、拒不遵从管束的人,当场射杀。

但因为最近在军部中悄然流传出的言论,所有枪口都只对准了精神体。

军人举起枪口,锁定墙面飞快爬行的守宫,指尖抵在扳机处,正要扣动。

余光骤然瞥见对面的同伴枪口猛地调转方向,直直对准了自己。

他心神一凛,还没来得及反应,耳畔骤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像是尖锐硬物狠狠劈在金属上。

身后密闭的实验室舱门,打开了。

“铮——!!”

金属舱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自上而下贯穿出一道巨大裂痕,向外轰然塌陷。

一道近三米高的庞大躯体矗立在阴影中,缓缓抬起三角轮廓的头颅。

形态各异的畸变生物顺着破开的缺口匍匐爬出,扭曲的肢体纠缠着畸形的肉质赘生物。

最先爬出来的生物像是一颗臃肿黏腻的粉色肉球,能看见内部盘绕的暗红血肉组织。

肉球表面鼓出密密麻麻的眼珠,四处转动窥探一切。

军人反应过来,抬枪对准最先爬出来的肉球畸变体扣动扳机。

子弹没入皮肉的瞬间没有爆出血花,而是深陷进鼓胀湿软的肉团里,层层赘肉向内凹陷、剧烈震颤。

嵌在肉球表层的无数眼球骤然紧缩,一阵尖锐、嘶哑的怪叫炸破耳膜。

肉球滚动的速度骤然加快,紧接着,一只双头畸变体从阴影中爬出。

两颗扭曲狰狞的头颅连在同一副躯干,昂首嘶吼一声,露出森白细密的啮齿。

走廊内的情形顿时失控,最前排的人亲眼看见布满眼珠的肉球怪物飞速扑来,脸色惨白地想起来逃窜。

慌乱的脚步声、哭喊尖叫声和尖啸的嘶吼声霎时间淹没了整片区域。

站在原地的军人们握紧枪支,冷汗顺着皮肤滑落,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定在舱门的阴影中。

那道庞大的身躯终于动了,灯光落在螳螂标志性的三角头颅上,一双复眼占据大半面孔。

两对粗壮的捕捉足排布着细密的骨刺,胸腔节异常膨硕,张开的翅膜上布满灰紫和枯白交错的纹路。

这头诡谲与暴戾的畸变螳螂完全走到灯下时,所有人都看清楚它脖颈处箍着一枚黑色的电子项圈。

此刻,微小的指示灯正闪烁着红光。

军人缓缓按下对讲机:“……实验室不明生物出逃,请求支援。”

没有听到任何答复,镰刀状的巨型捕捉足朝他袭来,寒光凛冽。

他整个人彻底脱离地面,对讲机脱手滑落,如同一件轻飘飘的物件被螳螂凌空挑起,抵在墙壁上。

喉头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被挑飞的军人四肢无力地垂坠,丧失了所有作战能力。

胸膛上再多施加一牛顿的力气,他的心脏就会直接破裂。

在这一刻,电子项圈忽然急促地闪了两下红光,畸变螳螂甩动两下头颅,痛苦地嘶嚎一声。

毫不犹豫地将军人甩下,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军人死里逃生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个肉球畸变物的眼球锁定住他,直冲他而来。

湿腻的液体从肉球表面不断溢出,软塌塌的皮肉耷拉着随挪动不断震颤挤压,视觉上极其恶心。

距离近到能够闻到怪异的水腥味时,军人的手指终于够到枪支。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像训练场上无数次练习那样。

子弹近距离贯穿了目标,飞溅的组织溅到了军人的脸上。

可怪异的是,那个像肉球一样的畸变物没有任何的反击,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映出同一张脸庞。

军人睁开眼睛,和肉球表面一颗琥珀色的眼球对视上,面部肌肉忽然痉挛。

眉眼、下颌剧烈抽搐,眼皮抖动,泪珠不受阻拦地顺着面颊滑落。

他张开嘴,喊:“……让让?”

“嘶。”肉球畸变物回应了他。

他牙关紧咬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嘶哑破碎的呜咽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让让,是他的让让。

那只狸花猫被他捡回来之后一直很高冷,总是喜欢绕着他走路,怕踩到它只能一直喊“让让”。

可无论他怎么喊也得不到回应,气得他给猫取名叫“让让”。

让让失踪的第九天,他躺在床上将“寻猫启示”里的报酬调整到最大时,接到了这通任务。

“嘶。”肉球畸变物冲他又发出一声难听的嘶哑声。

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

“嘶。”

“嘶。”

“嘶。”

“……”

一声又一声,直到微弱下去,再也听不见。

肉球畸变物表皮的眼球一颗颗闭上,子弹近距离穿透了它们的器官,它们苟延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直到最后一颗琥珀色的眼球闭上,军人脸颊不受控制地抽缩,他痛苦地喘着气。

瘫在肉球畸变物的尸体旁,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抽掉了。

电梯内。

今初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楼层,耳朵隐隐约约捕捉到一些哭喊尖叫声。

不安像细密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绕上心口,他扭过头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云致拆开一包消毒湿巾正仔仔细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

各种时间各种场合,白鸟洁癖时刻触发。

今初认命般地准备等他擦完,目睹着他将擦拭过的湿巾方方正正叠起来,连同包装塞进口袋。

然后将那只修长分明、还微微湿润的手掌伸到自己面前,“现在可以牵手了吗?”

双手还背到背后面的今初:?

他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原来他的嫌弃有这么明显吗?

今初抿住唇瓣,飞快伸手牵住他的掌心,在电梯门打开时转移话题。

“我没有不牵你的意思,是你刚才自己没有主动……”

话还没讲完,云致攥住他的掌心忽然用力,今初毫无防备地被他拽进怀中。

桃蛋被挤在两人怀中,狗尾草的花穗圈住云致的手臂将自己固定住。

几乎是同一时刻,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畔炸开。

云致捂住他的耳朵,但今初埋在他胸口,还是能够听到类似金属相撞迸发的轰鸣。

整座电梯猛地剧烈震颤了下,箱体来回晃动摇摆,头顶的灯光也忽明忽暗。

今初回头一看,电梯壁被劈出深长的裂痕。

目光穿透损坏变形的电梯门,他和螳螂的复眼对视上。

电子项圈的红光急促闪烁,螳螂巨大的镰足还抵在在凹陷弯折的门体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森然的压迫感顺着裂缝扑面而来。

今初惊呼:“怎么又有螳螂?”

兰花螳螂、刺花螳螂,怎么没完没了的螳螂?

“是刺花螳螂腹中的那只卵。”云致回答的同时,将狗尾草放到今初怀里。

“等下记得从螳螂身边的空隙跳出电梯厢。”

电梯摇摇欲坠,绝对支撑不住螳螂再劈一次。

今初点头,两株植物牢牢扒在他怀里。

刚才的撞击已经让画笔掉落了,这次狗尾草说什么也要保住卷心菜的叶片。

云致收回目光,刀刃出鞘,精神力娴熟地覆盖上雪亮的刀身。

破空声传来,门外的螳螂察觉到威胁,粗壮的镰足猛然蓄力,朝着电梯厢中的身影劈砍过去。

“蹭”的一声,刀锋精准没入节肢连接处。

今初低着头,在这个间隙从螳螂和电梯厢的夹缝中钻出去。

近在咫尺的距离,螳螂身上独有的怪异腥气萦绕在鼻尖,今初心口砰砰跳动,一步都不敢迟疑。

桃蛋和狗尾草一个帮他捂住耳朵,一个帮他按住心口,今初顺利地踩上走廊的地面。

目光来不及在混乱的人群中停留,他立刻回头看。

螳螂挥出的前足应声断裂,霜花沿着断肢不断往上攀延。

剧痛席卷全身,螳螂狂暴地嘶吼,云致面容沉静从螳螂背后露出身形,刀刃雪白没有沾染上一滴体液。

他的攻击从来依靠的都是精神力,因此云致常年带在身边的是军校当年下发的一把匕首。

很普通,但在他手中能斩破任何阻碍。

今初一愣,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幕的狼狈很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像云致一样从容地走出电梯厢。

可恶的白鸟,总是让他当衬托的绿叶。

又一道尖锐的枪响在身后炸开,今初回头。

走廊内再度涌进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在前方开辟出安全路径,身后是一众穿着纯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而那枚子弹,径直射入了最前方一位研究人员的大腿。

令队伍最前方两名军人意外的是,子弹的来源是一名重伤瘫倒在墙边的军人。

作为他们的同僚,也许事情可以用意外走火来解释。

但对方眼中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仇恨告诉他们,事实并非这样。

柯允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那具肉球畸变体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本来就是失败的实验产物,除了偶尔提供一点细胞外,没有任何价值。

他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的议员。

议员下令道:“将这些怪物都清理掉,安抚好民众的情绪,处理好伤员,务必不要让民众失望。”

军队领命而去,他亲自上前扶起那名受伤的军人,关切地询问他的伤情。

军人抬起眼皮,刚才那一枪已经耗尽他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他艰难地往外挤着字。

“研究院……活体实验……”

议员脸上的表情挑不出一丝错处,他回答道:

“你放心,我们重视每一位公民的意愿,尤其是你这样愿意为白穹献身的公民。”

军人眼珠微动,视野中所有身穿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都漠然地注视着他。

自上而下,如同在审视样本的价值。

柯允等到议员像发表竞选宣言一样讲完话后,上前一步,将注射器扎进军人的脖颈。

冰冷的液体被推入皮肤之下,他拔出针管道:“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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