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尼飞彼多没有把心里那句话说出口,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普夫肯定会炸毛的。

银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你和“尼飞彼多”的关系也应该很亲密,这种亲密从话语间,从“尼飞彼多”对你的肢体动作就能看出来。

普夫说:“你倒是和向导的关系很好。”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尼飞彼多认真地回答:“那不是我。”

如果真的要和他扯上关系的话,画面里的“尼飞彼多”更像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

人类不是有提出过平行时空的理论吗?这个理论应该也可以套在这上面。

尽管他们长相一模一样,就连声音和其他小习惯都如出一辙,但尼飞彼多很清楚,也很确定对方不是自己。

普夫当然知道了,只是那画面看得他觉得很碍眼罢了,他安静了一会。

就在他安静的间隙里你和“尼飞彼多”还有“蚁王”朝着宫殿走去,不同于现实世界空荡荡的,冷清的宫殿,那个世界里的宫殿时不时还能碰见一些人类,后者见到你身边的蚂蚁虽然恐惧,但还没到怕得说不出话的程度。

那些人应该是宫殿里的员工,对你们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后就站在原地等你们走远了才迈出脚步。

“王宫里怎么还有别的人类?”普夫问道,他们在占领这座王宫的第一天就直接来了个大扫除,把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废物统统清除。

“那些人好像是员工吧。”尼飞彼多分析道,他的视线捕捉到“尼飞彼多”身后的尾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尾巴就一直高高翘起,尾巴尖微微弯曲,从肢体语言就能看出这个“尼飞彼多”的心情很好。

在普夫看来就算是员工,那么多低贱的人类生活在宫殿里本身就是在压缩蚂蚁的生存空间,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世界的“蚁王”居然能够放任这种现象存在。

不,他这样想岂不是在责怪王吗?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王,那也是蚁王,普夫也对他保有最基本的敬重。

所以那些话普夫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皱皱眉,继续往下看,“蚁王”似乎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暂时与你分开,“尼飞彼多”也跟着“蚁王”离开,于是乎现场就只剩下你一个。

你并没有孤单太久,因为“普夫”的分裂体从长廊的拐角处出现,挥动翅膀飞到你面前,说:“你的行为占用了陛下太多时间,陛下的心神都应该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而不是在这边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没错,就该是这样的,屏幕外的普夫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他总是能抓住重点,同时也是蚁王的重要心腹。

面对“普夫”的质问,你就显得淡然多了,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地说:“可是陛下好像在外面玩得也很开心,你这么质疑我,难道不是在变相地质疑陛下的决定吗?”

好一个转移重点,那一瞬间屏幕内外的普夫表情同步率高达百分百。

都是皱眉抿唇,一副生气但又不能拿你怎么办的样子。

“普夫”是碍于“蚁王”对你的重视才不能做些什么,而画面外的普夫就是真的做不了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身为向导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吗?”“普夫”又问,你低垂眼帘,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你的肩头,姿态舒展,你说:“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点还不需要你来提醒。”

这种语气让屏幕外的普夫更加不爽了,但是当画面的镜头切换到“普夫”分裂体的视角,你垂下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瞳仅仅只注视着“他”,这种被你的视线笼罩的感觉普夫居然也能感同身受。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复杂,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讨厌你的,可是情感是捉摸不透飘忽不定的东西,融合了人类基因的奇美拉蚁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人类基因的影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普夫这种情绪化的性格或许就是人类基因的体现。

尽管他自己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

你的眼瞳不是纯粹的黑色,是偏深色的琥珀瞳孔,在不同光线的映照下也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现在的你穿过长廊,光线不算多明亮,于是你的眼瞳也是偏向漆黑的色彩,眼睫也是黑压压的。

普夫生来就拥有欣赏美的能力,他能够无比自然地鉴赏人类音乐,歌剧,还有其他文学作品,这些人类艺术里往往都会涉及到美的鉴赏。

他在此之前对人类除了把他们当成食物还有资源,没有任何鉴赏他们的想法。

毕竟,他见过的人类里还没有能够得上这一鉴赏门槛的。

但现在……他很可能要收回之前的看法了,他在你身上看到了具现化的美,不是局限于外表的,更像是灵魂上的。

为什么他现在也要像那些人类似的思考灵魂呢?

灵魂是个假命题。

普夫想要收回目光,但情感不允许,于是最后他还在注视着你,看你用手指戳了戳那个“普夫”的分裂体,后者又挥动翅膀飞到半空中,因为在你这里吃了瘪,表情也算不上多好看。

你径直朝着前方走去,都没回头看“普夫”的分裂体一眼。

尼飞彼多在这时候对普夫说:“啊,那个世界的你好像和向导的关系不怎么样呢。”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一见到她就忍不住竖起尾巴吗?”一点自矜都没有!

陷入讨论的两个蚂蚁似乎忘了他们刚才还在强调画面里的角色不是自己而是平行世界的存在。

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自然而然地带入到各自的角色里。

甚至还为自己的角色说话。

“既然是向导的话,那她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有理由的吧。”这是尼飞彼多辩解的说辞。

普夫双手环胸,“你都没有和她相处过,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呢?”

“嗯……我的直觉告诉我的。”尼飞彼多说,“再说了,你也没和她相处过吧?”

他们的争论还没有得出结果,银幕上的画面改变又分走他们的注意力,他们又不约而同地暂时停止争论,纷纷抬头看向银幕。

画面从原来的长廊,切换到会议室里,“普夫”正在台上讲解自己的计划,坐在台下的你时不时举手提问,虽然每个问题都问得很合理,但在“普夫”看来就像是在找茬,仿佛你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不满,于是“普夫”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你也察觉到这一点,对着其他参会人说:“那么今天的会议都到此为止吧,辛苦你们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类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刚才还满是人的会议室顿时变得冷冷清清,“普夫”气得都懒得和你说话,索性背对着你。

换做是他肯定也会这么做的,普夫想,因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如果再发散一点就是在质疑他是否能够成为王的直属护卫,这简直就是在把他的尊严,他存在的意义都丢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或许都不会像那个“普夫”那么冷静。

所以你这个时候又想要说些什么呢?要乘胜追击继续嘲讽“他”么?还是再搬出“蚁王”打压“他”?

普夫考虑到的情况都没有发生,他看着你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后。

“普夫。”你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退让的意味。

怎么,看你的样子是要和“他”道歉吗?普夫若有所思。

你的声音还没有在空气中完全消散,接着你又说:“刚才在其他人面前指出你的错误是我做得不对,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我们的职责都是辅佐陛下,也许方式不同,但这就是个求同存异的过程。”

仍旧背对着你的“普夫”身影好像很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微不可察,但普夫就是发现了,可能是因为他对自己是那么了解,以至于对画面里的“普夫”也了解到了极致。

“他”在动摇。

“他”居然在动摇,该不会就要这样原谅你了吧?

你刚才可是在一众人类面前那么打压“他”,这种耻辱,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你! ?

“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你听,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芥蒂。”

话语间你又伸出手,手掌落在“他”的肩头,旋即又顺着肩胛骨往下滑,最终触碰到蝴蝶翅膀与脊背的连接处。

人类纤长的手指,柔软的手指陷入那道缝隙里。

普夫只是看着都产生了共鸣,毕竟那块地方根本不是什么迟钝的地方,相反的,很敏感。

果不其然地,银幕上的“普夫”翅膀抖动了一下,这不是“他”刻意为之的,而是单纯的本能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反应。

但你似乎不知道这一点,被顿时在空气中散播开来的磷粉逼退,一连退后了好几步,“普夫”也在这时回过头,表情很微妙,是幽怨的神色。

幽怨与埋怨有所不同,后者就是简单的责怪,而前者则是掺杂着更加丰富的情感。

这种感情丰富到你连其中十分之一都无法领会。

只有身为同位体的普夫才能理解对方内心的波动起伏。

不明所以的你安静地注视着“普夫”,初步确定对方没有那么生气以后你才露出一个笑容,你是知道的,要是在“他”生气的时候笑起来无异于火上加油,作为一个识相的人你还不至于那么读不懂脸色。

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你是这么想的。

画面又是一转,这次画面的主角之一不是“普夫”变成了“尼飞彼多”,坐在普夫身边的尼飞彼多也兴致勃勃地单手托腮。

“尤尼卡今天有空和我玩游戏吗?”“尼飞彼多”手里拿着玩具球,对面的你点点头,说:“有空,我把手头的工作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有些棘手的事情就交给普夫了。”

话语间你的脸上就浮现出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在尼飞彼多看来十分可爱,但在普夫眼里就实在是可恶了,他刚才差点就要被你在会议室里的那一番话给动摇了,现在他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你就是把他当初好利用的工具而已。

工作丢给他,然后你再美滋滋地和“尼飞彼多”玩丢球游戏,虽然他不是那个“普夫”,但他也感同身受地产生了深深的不平衡感。

不公平。

你对待“他”和“尼飞彼多”的态度怎么差这么多?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吗?

要是你在现场,就在这个放映厅里的话,普夫肯定要当面质问你,非得要让你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才行。

旁边的尼飞彼多就气定神闲多了,他的猫瞳锁定你手里的玩具球,不得不说,那颗玩具球看上去就很好玩的样子。

你不光陪“尼飞彼多”玩了一下午的丢球游戏,甚至还和他一块喝了下午茶,这愈发加重了普夫内心的不平衡。

“她怎么能那么区别对待!?”普夫忍不住发问,语调激昂。

“嗯?这有区别对待吗?”尼飞彼多歪了歪脑袋,这时的画面变成“尼飞彼多”钻进你的话里蜷缩起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勾着你的手腕,你的另外一只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蓬松卷曲的白色发丝。

普夫从鼻腔里挤出一道声音,也没说话,但想说的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一个是稍微触碰一下就后退好几步,另外一个是主动抱在怀里,到底有没有区别对待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只不过既得利益者不会轻易承认不平等的存在,尼飞彼多现在也是,他说:“只是这个的话,证据似乎也不太够吧?”

这还算证据不足吗?

“而且,普夫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代入了?这并不是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万一是背后的念能力者刻意制造出这样的画面就为了引导我们反目呢?”

尼飞彼多说得也有些道理。

普夫沉吟片刻,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差一点,他们差一点就要掉进幕后主谋的陷阱里了。

可普夫却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不一定是念能力者制造出来的假象,因为……这实在是太真实了。

你的存在是真实的,不像是虚空捏造的,他仔细观察了你许久,你的一颦一笑,你的小动作,都像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空洞的躯壳。

这话普夫没有说出口,他安静地抬起头,画面中的你还在抚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偶尔也会捏一捏他的猫耳朵,感觉到幸福的“尼飞彼多”喉咙里止不住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那声音听得普夫直皱眉,“他”那么高兴做什么?

只是被你抚摸几下而已就那么高兴,换做他可不会这样。

尼飞彼多笑着说:“她好像很喜欢我的猫耳朵哦,嗯,还有猫尾巴也是。”

这下子轮到普夫提醒他分清楚两者的不同了,“他又不是你。”

被这么提醒的尼飞彼多唇角笑意也没有变淡,反而笑得眉眼弯弯,“那就说明要是她遇到的是我也会喜欢我的呀。”

尼飞彼多就是那么有自信。

人类总说被偏爱的那一个就会格外自傲,尼飞彼多现在就属于这个情况,你偏爱“他”的事实就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自信也随之恣意蔓延。

你和“尼飞彼多”在休息室里待了一会,直到有谁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这才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退出自己的怀抱。

“尼飞彼多”的脸上还带着依依不舍的神色,他的脑袋凑了过来,靠在你的肩头,问:“尤尼卡怎么了?”

“是关于会谈的事情。”你说得很简洁。

坐在观众席上的尼飞彼多和普夫都猜到了后面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会谈?和谁的会谈?会谈的内容又是什么?

于是他们又在沉默中达成一致,暂时不计较你前面的行为是否偏心。

如果这是个平行时空,那么他们是否可以从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呢?通过那个平行时空的发展作为借鉴的例子,由此开辟出一条新的,同时成功率更高一些的道路。

要是能借此机会避开一些陷阱,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因此接下来的观影过程中无论是尼飞彼多还是普夫都不发一语,他们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屏幕。

你来到“蚁王”的办公室,和他说明当前的情况,“人类方面的意思是暂时同意会谈。”

听到这句话普夫和尼飞彼多就明白了,你所说的会谈指的就是和人类方面谈判。

“实在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光靠谈判就能实现和平。”普夫又觉得生气又觉得好笑。

他生气的对象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自己,竟然能允许你这一提议通过。

“万一成功了呢?”尼飞彼多就比普夫乐观多了,更多的是画面上的你看起来很有把握,他选择相信你。

就在他们等待会谈结果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又瞬间发生变化,他们的意识纷纷回到现实世界。

普夫看了看四周,他们这是回来了?在这个重要的剧情节点上回来了?

难道这也是幕后主谋的伎俩吗?想要借此影响他们的心态?

普夫和尼飞彼多交换一个眼神,尼飞彼多说:“刚才的空间不像是念能力的产物。”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不止念能力这一类能力呢?他们虽然实力强大,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算太充分,毕竟阅历是需要时间积累的东西。

尼飞彼多又说:“如果我们被拖入了那个神秘空间,那之前王让我们寻找向导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看到了银幕上的画面呢?”

他们的王比他们先一步见到银幕上的你,所以他才会一反常态地要孤身离开宫殿去寻找你。

加上这个推测,这样一来就都能说得通了。

被他这么一提,普夫也觉得事情很可能就是这样的。

在他们讨论该怎么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空间的时候,另外一边离开宫殿的蚁王已经按照记忆来到了之前你和另外一个“蚁王”去过的村庄,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故地重游,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你。

以及那些村民的反应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什么?”

“是怪物吗?”

“好……好可怕啊……”

因为没有你从中调解,蚁王的突然到来也没有受到欢迎,处在恐惧状态的村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惊恐的,亦或是有些麻木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不是很正常的情况吗?他们因为实力差距不得不臣服自己,成为奇美拉蚁的食物来源。

这也很符合他信奉的弱肉强食法则,可是为什么……

现在的他却如此不悦呢?

甚至于心底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从人群中找到某个熟悉的面庞,是在银幕画面里和“他”一块下棋的老头,他对着那个老人说:“你,来陪我下棋。”

其他人都搞不懂蚁王的目的是什么,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一开口就是让村里的长者陪他下棋。

碍于他那可怕的气势和实力,老人只能点点头,“好……我陪你下棋。”

蚁王走在前头,仿佛对这里很熟悉似的来到村中心的大树下,村民们经常在这里下棋,现在也还有人正在对弈中。

看到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蚁王,那两个村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立刻被其他人拉开。

蚁王找了个位置坐下,老人就坐在他对面,他先落子,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最后的结局也是毫无疑问,他轻而易举地赢了老人。

这种时候,你应该会说些花言巧语阻止他杀死眼前的男人。

但是你并不存在,所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无聊”,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割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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