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蚁王回到宫殿的时候表情阴沉,身周的气势也极具压迫感,哪怕是直属护卫队都不敢直接上前,但普夫和尼飞彼多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蚁王汇报,所以他们只是犹豫了一瞬间,而后来到蚁王面前跪下。

蚁王没有开口询问,这意味着他的心情已经差劲到了极点,但他的眼神能表达很多种意思,当他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普夫和尼飞彼多一下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他让他们有话快说。

普夫说:“之前王提到的向导……”

这话才开了个头,某个字眼就刺痛了蚁王,他说:“你们想说的就是这些?”

之前派他们去寻找向导,结果一无所获,现在又想要说些什么毫无意义的废话呢?

这是蚁王怒火濒临满溢边缘的危险前兆,无论是普夫还是尼飞彼多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普夫省略前面的铺垫,言简意赅地说:“我之前和尼飞彼多进入了一个神秘空间,在那里看到了向导的身影,我想……那应该就是您所说的向导。”

直接把重点给抛出来,蚁王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也随之变弱了一些,但仍然没有熄灭的意思,他还算有耐心地问道;“什么时候?”

“就是在您离开宫殿的那段时间。”是尼飞彼多回答的这个问题。

闻言,蚁王若有所思,过了两秒,他又对普夫和尼飞彼多说:“把你们看到的东西都和我说说。”

于是普夫和尼飞彼多就将他们在那个神秘的放映厅里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蚁王,他们说到你的计划,你的想法,还有你对待他们的态度。

“听上去她好像很喜欢你。”蚁王对着尼飞彼多说,不掺杂其他的感情,仅仅是陈述事实而已,尼飞彼多的双眼紧盯着地面,说:“她……也很喜欢王。”

对此蚁王的反应是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反问道:“如果她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的感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看似在讨论意义,实则重点是你不在这个世界上。

普夫听出来了,先尼飞彼多一步说:“既然我们能够看到那个世界的画面,或许我们也可以尝试着与那个世界接触,然后……”

然后什么呢?

然后就是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这一想法不需要说出口就达成一致。

蚁王是个行动派,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那么做,那就该付诸实践。

他又给普夫和尼飞彼多他们布置了新的任务,那就是寻找接触另外一个世界的方法。

从蚁王那边离开的普夫和尼飞彼多心思各异,普夫觉得现在自己被蚁王寄予厚望,他万万不可辜负王的期望,至于尼飞彼多,他还在回忆你对“尼飞彼多”的温柔态度。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也会那么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还有猫耳朵吗?你会捧起他的脸颊说他很可爱吗?

尼飞彼多本能地想要占据那个“尼飞彼多”拥有的一切,仿佛这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丝毫没有夺走他人幸福的愧疚感,可能这种掠夺欲本身就存在于奇美拉蚁的骨子里,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更大程度上激发了这一本能而已。

而尼飞彼多的状态在普夫看来就是心不在焉,他对此很不满,说:“你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尼飞彼多“嗯?”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哦,我只是在想等尤尼卡来了这里以后该怎么好好招待她呢,她喜欢怎样的房间呢?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呢?又有怎样的小癖好呢?这些都需要好好考虑的吧?”

普夫不得不承认尼飞彼多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等等,他为什么考虑得那么细致,就好像……已经想好该怎么豢养你了似的。

“这些东西都取决于王的想法。”普夫仍旧保持一切以蚁王的意志为主的观点。

“我不认为这会与王的想法产生冲突。”相反地,他还觉得要是和蚁王说起这个,他大概率也会同意的吧。

这样的题外话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很快就又转而开始讨论该如何触碰到另外一个时空,查阅相关书籍还有网络资料后还真的被他们找到几个有相关能力的念能力者,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他们带到宫殿里,跟着一并被带过来的还有专门研究时空理论的学者,在学术界享有盛名。

但再怎么厉害的学者也不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被非人类绑架,而且对方一开口就让他打通这个时空与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链接。

“我……我只是个理论学家,是研究物理理论的……”那个学者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直白的话语告诉这群非人类自己是搞理论的而不是搞实验的。

“所以呢,既然你对理论还算了解,那么只要我们提供相应的实验条件,那你也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吧?”尼飞彼多说。

学者紧张地扶了扶眼镜,那个非人类生物的脑袋上长着的猫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身后的猫尾巴也随他的心情小幅度的摇晃着。

这是猫吗?是……融合了猫科动物基因的魔兽?这位理论物理学家用自己的生物知识将尼飞彼多进行分类,他对魔兽的了解不多,毕竟这也不是他的专精领域,他的朋友里确实有生物学家,他偶尔也会听对方说起现在生物学术界的研究方向。

但也只是听听而已,听说和精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相应的实验条件?”学者捕捉到关键词,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所做的理论都是置于完全理想的条件下进行的,而这种完全理想的条件是目前的科研条件所不能达到的。

“是的,你应该能做到吧?”尼飞彼多问道,他的猫瞳又圆又亮,被注视的感觉就像是被捕食者给盯上了。

然而尼飞彼多还算是好说话的,随后出现的金发魔兽……从他身后的翅膀来看,那是蝴蝶翅膀吗?

是融合了蝴蝶基因的魔兽,要是换成生物学家,估计看到这一幕都会感到好奇和惊讶的吧,但他一个物理学家直觉得绝望。

他不能奢求那些魔兽明白时空实验的难度。

同时也不能直接拒绝,因为那么说的话,估计会被杀死的。

所以为了活下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会努力的。”

普夫还是对他的态度不满意,说:“什么叫做‘会努力的’?现在不是你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你必须要做到才行。”

只通过三言两语他就看出这个金发魔兽的性格更加恶劣,更加难以应付。

学者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好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这话让普夫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他嘴里说着“这还差不多”,然后又跟安放实验器械似的把从世界各地抓捕来的念能力者摆在物理学家面前,说:“这些人的能力或多或少都和时空有关,现在实验可以开始了。”

物理学家和对面那一排念能力者面面相觑。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恐惧,先不提念能力是什么,只当做是超能力一类的东西,重点是如果他们真的有时空相关的能力……那他们是否可以借此机会逃出生天?

普夫好像也料到了他们会那么想,就又补充道:“对了,我奉劝你们不要产生别的心思,因为尼飞彼多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你们的,但凡你们想要做些别的,我们不允许的事情,你们就会受到惩罚。”

是受到惩罚而不是直接杀死。

这就意味着他们目前很需要他们的能力。

物理学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但明白了是一回事,是否能做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种实验是从一开始就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毕竟很多实验都是建立在无数次失败的基础上的。

尼飞彼多虽然二十四小时都在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他的性格还有态度都没有普夫那么咄咄逼人,也就是说在空闲之余他们一群人也能说些别的。

比如说介绍自己在被绑来这里前都是做些什么的。

有的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私人家教,总之职业是五花八门的,拥有念能力的人不一定都是猎人,虽然正式成为猎人的条件就是习得念力,但世界上也有无师自通的,天生的念能力者,只不过他们没当回事,只以为那是自己平凡人生里的零星点缀而已。

现在的情形让他们不得不正视自己的能力。

“他们该不会是想要去另外一个时空殖民吧?”其中一个本职工作是公司职员的念能力者说道,就和那种科幻影视剧会出现的剧情一样。

“我们讨论的内容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吧?”另外一个人更加小心谨慎。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但这似乎也是一种可能。

关于时空的实验进行了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蚁王也再一次进入那个神秘的放映厅,这次他的心境相较于前两次又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变,如果说之前他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围观这一幕幕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代入那个时空“蚁王”的视角。

他就是“他”,那么你的忠心也理应属于他。

银幕上又开始播放新的画面,开场的画面就是你拿着手机研究,另外一个“蚁王”就坐在你身边,你的手指时不时按下手机的按键,嘴里还念念有词,“应该是这样的吧……嗯,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意义的碎碎念在他听来居然也有些可爱,或许是因为你说话的嗓音是柔软的,就连你的眼神也是柔软的。

“蚁王”注视着你的侧影,你忽然间拿起手机,说:“你想要把手机壁纸设置成什么样的?风景照吗?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壁纸这种东西有那么重要吗?居然还值得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无论是坐在你身边的“蚁王”还是屏幕外的他都觉得这只是一件随意的小事。

“随便。”“蚁王”回答得很随意,但你的态度可没有那么随意,你思考几秒,又抛出一个选项,“对了,还能把拍的照片设置成壁纸,你要试试吗?”

其实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打算了吧,只是装模作样地问问“他”而已。

坐在观众席上的蚁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不觉得冒犯,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到“蚁王”点点头,你也就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兴致勃勃地找角度拍照片,先是找窗外的小鸟拍照,然后再是拍房间里的绿植,这是在练练手,“蚁王”也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他”不会产生别的想法,于是过了一会“他”就说:“你就打算这样拍照?”

正在对绿植拍照的你抬起头瞧了“蚁王”一眼,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说:“没有啊,我现在还在练习中。”

拍照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蚁王”的脸上显露出这一层意思。

你直起身,这次手机的摄像头终于对准“他”,你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他”看了以后沉默几秒,你又说:“你要试试看给我拍照吗?”

这话倒是和“他”的想法重合,“他”回答得很干脆,“可以。”

看到这一幕的蚁王差点嗤笑一声,装得那么漫不经心,实际上在你拿着手机拍照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吧,只是没明说而已。

想着想着他就有点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哪怕不说你也能猜到,不仅是猜到,甚至还主动提出来。

此时他的心里弥漫着的不是简单的愤怒,而是比愤怒更加复杂和微妙的感情。

后面他才意识到那好像是嫉妒,没错,他在嫉妒另外一个自己。

为什么“他”能够拥有向导呢?

这种不悦与嫉妒伴随着时间流逝也在逐渐增长。

银幕里的你把手机递给“蚁王”,告诉“他”怎么找角度,怎么把控光线,过了好一会你凑过去一看,发现“他”开的不是摄像模式而是录影模式,无奈地脑袋往“他”肩膀上撞,还把自己给撞疼了,“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在录像了啊?”

“蚁王”怎么可能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除非他是故意。

身为同位体的蚁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表情充满不屑。

而你呢,你好像没有发现,还和“他”凑在一块看刚才拍的视频,偶尔冒出几句话。

“镜头还是很稳的,而且也没有过度曝光。”

“就是我一直保持同一个表情和手势的样子未免也太呆了一点吧?”你最后这样来了一句评价,“蚁王”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你身上,仔细地看了几秒,估计是在比对活生生的你和视频中的你。

“这种时候保持沉默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的啊。”你小声地说。

“蚁王”就问:“那我应该说些什么?”对别人说这话像是在挑衅,但对你说就真的只是出于疑惑。

说到底所谓的尴尬也好,不好意思也是,都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概念,在奇美拉蚁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你现在所做的就是把一个奇美拉蚁变成人类,你在赋予“他”人性。

很难评价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立场不同评价也不同,对于人类来说让非人类的生物,尤其是像奇美拉蚁这样危险的生物拥有人性是把双刃剑,因为他们无法保证一旦奇美拉蚁太过于洞悉人性结果会如何。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倘若奇美拉蚁了解人类的脾性达到一定程度,那么也极有可能会反过来利用人性的弱点。

但这些都是人类需要担心的事情,现在的观众也好,银幕上的主角也好都没考虑过这个。

“蚁王”听见你说:“这种时候嘛,你就应该说‘嗯,其实也没有那么呆’这种话。”

对于你提出的建议“蚁王”都选择采纳,“那就没那么呆。”

闻言,你揉了揉脸颊,这是你憋笑时的习惯性小动作,“蚁王”知道,看过些许画面的同位体也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想笑呢?蚁王的心里腾升起这样的疑惑,“蚁王”也疑惑,但“他”的运气更好,可以直接询问你,“你在笑什么?”

你不自然地“呃”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转动一下,表情更加狡黠,“就是觉得你有点呆。”

本来不该和你计较的,但你凑得那么近,又笑得眉眼弯弯,“他”最后伸出手,可以轻易夺去他人性命的双手也能温柔地托起你的脸颊,手指微微屈起,捏了一下你的脸颊,你又哈哈笑了两声,蚁王都能想象出你温热的气息滑过皮肤的触感。

这样的画面和情景是温馨的,很符合人类文学作品里对于温馨的定义,蚁王除了看人类的历史书籍偶尔也会看两本文学作品,应该说是原以为是很有用的书籍,结果看到最后描述的是人性,这些书籍里往往都会有这类场景。

最开始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他还不太能理解,哪怕他融合了人类的基因也不代表他生来就能完全领会人类的情感。

正如同人类也是在社会中,在与其他人的相处中习得情感,对于情感的领悟是与社会化程度挂钩的一大标准。

但蚁王显然没有这种机会,自他诞生以来他的直属护卫队也好,赋予他生命的女王也好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倒不如说他们也根本没有料到蚁王会对人类情感产生好奇。

倘若普夫在场的话肯定会说人类的情感是不必要的东西,他无法理解生来强大的蚁王为什么要自发学习这种“人类的糟粕”。

王只需要接受他人的仰望就好,又为何要给予他人情感?区区人类根本不配拥有尊贵的王的情感反馈。

这大概就是普夫的内心想法,但事与愿违,看到这些画面的蚁王也开始对人类的感情产生好奇,哪怕一开始是在负面感情例如嫉妒的驱使下思考这个问题的,一旦开始思考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先是好奇,再然后就是想要,内心在说想要,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表达着掠夺的想法。

银幕中的你最后将你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壁纸,做完这些又有人来敲门,打破这温馨的气氛。

你还没什么表示,蚁王就先一步替你感到不耐烦,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候呢?

门外的人是来汇报会谈的进程的,还拿了一份参会名单到你面前,你拿过文件,对来人挥挥手,等人走了你才开始看名单,蚁王先前听普夫和尼飞彼多说过的,说那个平行时空的你希望人类与奇美拉蚁和谐共处,这个想法简直就是妄想,可你就是在认真地践行自己的想法。

名单不只是简单的名字,还附带参会人的照片以及其他资料。

然后蚁王就在这份名单上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似乎是被尼飞彼多杀死后制成傀儡用来训练士兵蚁的人类,名字不清楚,他的眼神扫到那一页的右上角。

——凯特。

嗯,他想起来了,那个男人就叫凯特。

这一瞬间不光是他,连带着画面里的“蚁王”也盯着那一页,仿佛同位体之间发生了同频似的。

你对此毫不知情,还在和“蚁王”说着会谈的内容,“要是顺利的话……就能避免很多纷争了。”

你的想法很好,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下一秒,画面一转,他就看见你和那个名叫凯特的男人站在花园里有说有笑,他当即就笑了。

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怒极反笑。

倒也不是在责怪你,因为他了解你,知道你真的只是为了推进会谈的进程,他针对的是那个男人。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实在是算不上多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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