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在即将靠近你的时候尼飞彼多调整好自己的步调,动作轻巧地抱住你。

与其说是拥抱,倒不如说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之间表达亲昵的贴贴。

虽然平常尼飞彼多也会贴着你,但今天你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你任由他抱着你。

猫的手掌宽大,手臂环绕着你的腰腹,脑袋贴着你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呼噜声响明摆着告诉你自己现在很高兴。

非常高兴。

猫高兴你也就跟着高兴,你腾出一只手摸一摸尼飞彼多的脑袋,微微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勾缠着你的手指,你抚摸头发的动作缓慢轻柔,你说:“你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因为见到尤尼卡了呀。”尼飞彼多的声音都是甜腻的,尾调和尾巴一块往上飘。

你说:“今天下午的天气很不错,要去后山逛逛吗?上次给你的玩具球是不是玩腻了?看——是新的玩具球哦。”

话语间你从口袋里摸出另外一个玩具球,是蓝白色格子图案的,因为一直被你装在口袋里,上面已经沾满了属于你的味道,尼飞彼多的鼻尖翕动,老实说,他都舍不得玩这个玩具球了。

之前物理学家的提醒都被他抛到脑后,这也不能怪他,要是换成普夫,他肯定也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的。

沉浸在喜悦中的尼飞彼多没有马上回答,这长时间的沉默换来你的疑惑,你说:“怎么了,是不喜欢吗?”

尼飞彼多这才回答:“没有哦,很喜欢,我很喜欢尤尼卡送的东西哦。”

今天的尼飞彼多好像哪里怪怪的,但你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奇怪的地方。

抱得太久就会觉得热,尤其是在这种天气里,你拍拍尼飞彼多的后背示意他可以松开手了。

有些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手掌仍然牵着你的手,说:“那就去后山吧。”

在和你聊天的间隙里尼飞彼多还在留意周围的环境,确认自己没有被这里的“蚁王”,以及直属护卫队发现。

这个王宫的构造布局和他所属的时空一模一样,他带着你熟练地穿梭在长廊间,不一会的功夫就来到了后山。

其实刚才在正式踏入时空裂缝前他还没头没尾地问了那个科学家一句,“如果我直接把那个时空的人带回来呢?”

“这样做的风险太高了。”物理学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危险性。

但尼飞彼多很显然没把这话给听进去,在他看来既然有机会那就得要好好把握,要是下次打开时空裂缝直接对上的是这个时空的“蚁王”那又该怎么办?

不过确实,这样的行为太冒险了……

在尼飞彼多保持沉默的时候,他的大脑仍旧在飞速运转。

头脑风暴到一半就被你的声音打断,你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是有什么心事吗?”

嘴上说着“没什么”,实际上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你带走,要直接打晕你吗?那得要控制好力道,否则肯定会弄伤你的,尼飞彼多的视线在你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因为你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肯定是有心事,和我说说吧。”

尼飞彼多一方面对你的关心感到欣喜,另一方面又在嫉妒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能拥有你那么多的温柔与关心。

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同位体该有多幸福啊……他发出由衷的感慨。

但他不可能告诉你他的心事,毕竟,他是要把你带离这个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和绑架差不多。

不不不,不能算是绑架,他不会伤害你的,不仅是他,其他蚂蚁还有蚁王也都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嘴唇抿了抿,眼睫稍微颤抖了一下,又说:“嗯,现在唯一的心事就是尤尼卡送的玩具球太可爱了,我都不舍得玩了。”

“什么呀。”你轻笑出声,刚才你看他那么严肃的表情还以为是很严峻的事情,结果就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吗?

猫是可爱的,就连猫的烦恼也是可爱的,你说:“没关系啊,我以后还会送你很多礼物的。”

哪怕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尼飞彼多”也会送礼物吗?你知道眼前的他和你印象里的“尼飞彼多”不是同一个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偷走了原本属于他人的幸福。

但这种愧疚感存在的时间连一秒都不到,尼飞彼多就迅速调节好自己的心情,什么叫做属于别人的幸福?他也是尼飞彼多,那他也理应拥有这份幸福。

所以尼飞彼多又说:“真的吗?那我会把这句话给牢牢记住的哦。”

话语间你已经和尼飞彼多来到后山,那是你经常陪他玩耍的地方。

没有闲情逸致玩耍,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被其他蚂蚁发现,如果是被直属护卫队发现他还能应付一下,可如果来的是蚁王,那就麻烦了。

所以得要速战速决,尽快从这个平行时空离开,这样想着的尼飞彼多反握住你的手,你还没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甚至还轻轻地摇晃着尼飞彼的手掌。

从宫殿到后山,中间有一条小径,算是抄近路,平常也不会有人走这条路,你应该时常沿着这条路走向后山,表现得那么轻车熟路。

尼飞彼多侧过头,午后的阳光落在你身上,漫上你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是那么真实,这是坐在放映厅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受到的。

鼻尖盈满你的气味,尼飞彼多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贪心,明明一开始还觉得只待在你身边就很幸福了,现在又想再凑近几分,想着将脑袋埋进你的颈窝里,鼻尖翕动嗅闻你的味道。

“尤尼卡。”

你隐约听见他叫了一声你的名字,你转过头,可还没等你看清尼飞彼多的表情就眼前一黑。

诶?

等等——

尼飞彼多及时接住昏迷的你,以防你倒地后弄伤自己。

他单手就能将你抱起,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一边再次打开时空裂缝,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熟悉,就连攻击招数也了解透彻。

他抱着你后退一步,侧过头躲开对方的攻击,锐利的爪子割断他垂在脸颊一侧的碎发,那一缕白色的发丝从空中缓缓飘落。

来者的面容也完全呈现在尼飞彼多面前。

那是一张和他长得如出一辙的脸。

那是另外一个自己。

一点也不恋战,因为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把你带离这个世界,绝对不能让任何因素阻碍自己的行动,所以哪怕他的手臂被“尼飞彼多”折断,他仍旧抱着你一头栽进时空裂缝里,没回头,没看那个同位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是惊讶到瞳孔放大的表情吧,但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个同位体的心情。

“他”难不难过和他无关,反正他现在挺高兴的就是了。

毛茸茸的猫尾巴缠绕着你的小腿,脸颊贴着你的侧脸,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响是那么明显。

前方的空间被打开一道缝隙,尼飞彼多调整姿势,侧过身从这道口子里出去,落地的时候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物理学家瞠目结舌地看着尼飞彼多怀里的你。

这是什么情况啊……大变活人吗?

“怎么,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尼飞彼多反问道,物理学家连忙摇摇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他说:“没有,只是我没有想到还可以……”

直接把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人带过来,之前他还一直以为那些奇美拉蚁把自己绑来这里就是为了发动时空战争的,但是现在看来,可能是他想得太多了,尼飞彼多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

所以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吗?

那个物理学家才多看了两眼,尼飞彼多的声音就飘到他的耳边,“你的眼睛在往哪看?”

“啊……抱歉。”物理学家忙不叠地收回视线,好在现在尼飞彼多的心情不错,也就没和他计较。

尼飞彼多前脚刚刚走出实验室,后脚普夫就凑了过来,就像是闻到味道过来似的。

普夫确定是嗅闻到了什么陌生的气味,当即放下写到一半的工作报告站起身去寻找气味的源头,最后就找到了尼飞彼多那边。

他最先看到的不是尼飞彼多,而是被他抱在怀里的你,普夫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踉踉跄跄地跑到尼飞彼多面前,处在极端震惊状态下的他甚至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声音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与尼飞彼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说:“我要带她去见王。”

普夫的意思是跟着他一块去,在去的路上普夫总算是恢复了语言系统,他说:“你不是参加实验么。”

“是啊,然后我就遇见了尤尼卡,那是个好机会,要是错过的话估计之后再难遇到这种好时机了。”尼飞彼多说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你的脸颊,这幅亲昵的模样让普夫感到不适,他又岔开话题,说:“这样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不是还有那几个人类吗?”

如果真的要说副作用,那唯一让尼飞彼多有些担心的就是在带你离开的时候被自己的同位体发现了。

尼飞彼多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普夫,对方听后直皱眉,“你这样太不小心了。”

“我之前一直在避开那个时空的人。”谁知道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同位体突然出现了呢?这属于特殊情况,尼飞彼多头顶的耳朵动了动,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反正他没从我这里讨到好处。”

虽然他的胳膊确实断了,但对方的小腿骨头估计也碎裂了一大半,所以这场战斗结果是五五开,但因为他带走了你,所以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普夫的视线一直黏在你身上就没有移开过,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你了,但对于你的向往是发自内心的,是生物的本能,不是多见几次就能有所缓解的。

尼飞彼多说的没错,换做是他,面对这样好的机会他也肯定会死死抓住不放的。

感同身受的结果就是普夫没有再追问亦或是指责尼飞彼多的行为鲁莽,因为他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动机。

大约一分钟后他们的身影就伫立在蚁王的书房门口,是普夫去敲的门,才敲了一下,蚁王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普夫推开门,坐在书桌后的蚁王缓缓抬起头,最先看见的不是走在前头的普夫,而是被尼飞彼多抱在怀里的你,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发生短暂的停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他快步走到尼飞彼多面前,说:“……你什么时候把她带回来的?”

“就在不久前。”说着,尼飞彼多低下头,将昏迷中的你交给蚁王。

他看过的,他看到过很多次,那个世界的“蚁王”是怎么拥抱你的,他都看在眼里,所以哪怕这还只是他第一次拥抱你,他的动作显得那么熟练。

你的分量不算重,甚至在他看来是轻飘飘的,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初次接触到你,还没有什么实质感,更多的是梦里才会有的悬浮感。

手掌覆盖在皮肤上,你的体温要高一些,温暖的,柔软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擅长毁坏的蚁王居然从动作里透露出几分无措。

得收着力气,你的血肉才脆弱,稍微用点力就会骨骼碎裂,白皙的皮肤表面绽开血花。

他托着你背脊的手臂往上抬起几分,你披散在脑后的黑色长发也随之滑动,像丝绸,像海藻,像抓不住的光影。

不,他现在抓住你了。

直到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沁入他的皮肤,简直就像是被你的体温感染了,直到此刻他的唇角才微微上扬。

——我的。

蚁王抱着你离开书房,来到早前为你准备好的房间,就连床单被套的款式都和你之前那个平行时空的一模一样。

将你安放在床铺上,蚁王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守在你的床边。

你的昏迷状态大约持续了几个小时,在此期间蚁王都没离开过,因此在你睁开眼的一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蚁王的侧影。

咦……你怎么会在卧室里醒来,还没等你梳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脑袋里就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疼痛,痛得你倒吸一口凉气。

蚁王凑了过来,手指抵着你的太阳xue ,轻轻地揉着,又问:“很痛吗?”

你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你的视线又转移到身下的床单还有被套上面。

这个花纹的床单被套……你记得前两天才换下来吧?

为什么现在又换上了?

这还只是个小疑惑,你缓慢地用视线观察这个卧室,用眼神寻找这个房间里的奇怪之处,床头灯也是……上次的灯罩出现了裂痕,所以又换了另外一款,但现在你手边床头柜上的灯罩还完好无损。

你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握住蚁王的手腕,“可以了,不用按了,我现在好多了。”

“你现在需要什么吗?”蚁王问道。

你现在需要什么?

嗯,大概是需要私人空间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现在的情况有些超出你的想象了,你明明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和尼飞彼多去后山的路上。

难道是遭遇了偷袭吗?

不,在宫殿里,而且还是在尼飞彼多的监视范围内,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除非——

就是尼飞彼多对你动的手。

这个想法着实是异想天开,但联系你醒来以后周围细节中透露出的各种微妙,这些蛛丝马迹都在提醒你不正常,但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你垂下眼帘对蚁王说:“我需要换一身衣服,还有,现在几点了?”

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

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这种强烈的注视哪怕你垂下眼帘也还是能感受到。

无法忽视。

蚁王说:“下午五点,你睡过头了。”

真的是你睡过头了吗?难道不是在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站起身,穿上拖鞋朝着浴室走去,蚁王的眼神让你如芒在背,走到浴室里关上门,你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扇门根本挡不住什么,蚁王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你的呼吸声,心跳声。

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你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尝试着回忆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

那个时候你在和尼飞彼多聊天,离你最近的就是他了。

但他为什么要偷袭你呢?

就算不想玩丢球游戏也没必要直接动手吧?

所以你进而开始怀疑尼飞彼多的身份,会不会是谁假扮了他?

可如果是假扮的,那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往你怀里钻,而且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和你记忆里的尼飞彼多一模一样。

外表可以假扮,但这些小细节是最难模仿的,倘若对方是为了潜入王宫,那为避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肯定会避开这种不必要的亲密接触。

毕竟当时是他主动向你靠近而不是你先抱住他的。

一个又一个的假设在提出后又被否定,这时候你已经在浴室里待太久了。

久到蚁王会起疑心,你的眼睛眨了一下,镜子里你的倒影侧过头,看向那扇门,仿佛能看见无声地矗立在门外的蚁王。

一门之隔,双方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外一只手贴着门,刚才你没有锁门,因为就算锁了门作用也不大。

这种锁挡不住蚁王。

门外的蚁王也伸出手,掌心贴着恰好与你是同一块地方。

为什么……

他感觉到了你的恐惧?

你在害怕他么?

但是……你在面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时不是这样的,你会对“他”露出笑容,甚至还会说些玩笑话。

他和“他”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不,他甚至能比“他”做得更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手被小幅度地转动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门后的你拉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看似平静的双眼。

和站在门外的蚁王打了个照面,你说:“我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这话既像是说给蚁王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别紧张。

蚁王还在注视着你,你有点笑不出来了。

平行时空这种东西换成别人估计一下子很难接受,但你一个绑定系统的人,所谓的平行时空设定就跟明天要下雨一样非常容易就被你接受了。

主要是这情况你不接受也不行啊,看似坦然实则真是没招了。

不确定这个时空的蚁王是否能听见你的心声,你猜测应该是听不到的,要是能听见他也不会那么……对你关注了。

蚁王说:“但你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当然不太好了,你都不知道这个时空的情况,而且眼前的蚁王对你来说很陌生,你都不能保证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起给你一尾巴,换了个时空还能重开吗?

这个问题是你最担心的,偏偏系统在这时候一点声音也没有。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和对方周旋,你说:“哈哈……没有吧。”

那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很僵硬,也很干涩,蚁王不满道:“你在敷衍我么?”

是质问,在你听来就是威胁,你说:“不,我只是,嗯,觉得你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要尝试着夺回对话的主导权,绝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果然,面对你的反问蚁王愣了一下,估计是在这个时空都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或许是有的,但都死了。

这会是冒犯吗?你的心里犯嘀咕。

这次换成你注视着他,看见他方才紧绷的唇线有了些弧度,他的唇角上扬。

他在笑啊。

他说:“嗯,我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

初步试探成功,你继续说:“就算太高兴也不能用这种语气质问我吧?我又不是犯人。”

“你当然不是犯人。”

只不过你在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不可能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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