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气氛好像有所缓和,但也只是好像而已,你的手仍然搭在门把手上,蚁王的手扶着门框,形成某种无声的拉扯。

在这扇门被蚁王彻底拆卸前你收回手,算了,硬碰硬你肯定没胜算,还是想想别的方法吧。

不是见风使舵而是看清现状后选择最明智的方法。

目前的最优解就是装傻。

行吧,你以前在职场上就经常装傻充愣,现在不过是把以前擅长的东西再捡起来而已,但蚁王没有你那些同事上司那么好应付,你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才行。

“我有点饿了。”你说。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别的事情。

眼前的蚁王说:“我已经让普夫去准备晚餐了。”

但愿这个时空里的普夫不要往你的餐点里加料,你指的是偷摸加入自己的血肉。

“尼飞彼多呢?”你提起他另外一个护卫,你需要再见尼飞彼多一面确认自己的猜测。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那么无趣么?”

又来了,如果说你原来所处时空的蚁王攻略进度已经达到100%了的话,那么眼前这个蚁王的攻略进度……大概是10%吧,他目前还处在不会说人话,不懂任何说话技巧的阶段。

难道你还得要重新教他怎么说人话吗?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从蚁王的视角来看你的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但不是高兴的笑容,看上去更像是出于无奈,这种笑容的副产品就是叹气,但你止住叹息,说:“没有啦,我就是想见一见尼飞彼多而已,真是的,怎么一觉醒来你好像变得小气了许多呢?”

是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很大方吗?你在拿他作对比吗?

烦躁的心情又开始蔓延,明明一开始还很笃定你来到这里以后他的内心也会变得平静,但是现在……怀疑又在蔓延,你注视着他的时候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想着另外一个同位体?

所有的烦闷在你主动握住他的手时按下暂停键,被你握住和他牵着你的手是两种不同的体验,你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温热的,细腻的感触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你在看着他,至少这一刻你的瞳孔里倒映出的是他。

这就足够了。

刚才聊到了什么来着,哦对,你说要见一见尼飞彼多。

可以理解,毕竟你在那个时空和“尼飞彼多”的关系就很好,你喜欢猫,猫也喜欢你。

贴心地叫来尼飞彼多,后者本来就一直在留意你们这边的动向,蚁王上一秒才叫出他的名字,下一秒,不,应该是一秒的时间都没到,猫就摇晃着尾巴,低垂着头颅出现在你们面前。

猫的高兴溢于言表,他说:“王,有何吩咐?”

嘴上问的是蚁王,大部分心思却往你这边飘,就连尾巴也往你这边倾斜。

蚁王没说话,侧过头,把命令权给你,你说:“尼飞彼多,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玩丢球游戏的吗?”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尼飞彼多事先和普夫还有尤匹串过口供,统一口径,他说:“但你那个时候突然身体不适,我就先带你回房间休息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你点点头,“这样啊,那真抱歉。”

尼飞彼多抬起头,猫疑惑的双眼也是亮晶晶的,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你,“为什么,尤尼卡为什么要道歉呢?”

道歉的人是你,担忧的却是他,尼飞彼多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他的耳朵都要变成飞机耳了。

不是吧,这样就应激了吗?

普通的猫应激严重起来真的会死,但尼飞彼多不是寻常的猫咪,可你也见不得他那么惊慌失措的模样,哪怕他极有可能是把你带来这里的始作俑者。

调整语气,轻声细语地说:“因为尼飞彼多肯定也很期待玩丢球游戏的吧?就因为我的身体缘故不能玩,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尼飞彼多说:“没有的事,我……我一点都没有失望。”

可以了,对他的试探到此为止,你差不多可以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于是你走到尼飞彼多面前,伸出手将半跪着的尼飞彼多从地上拉起来,猫的爪子很宽大,掌心的肉垫也很厚实,捏起来不算太软,甚至还有点硬邦邦的。

应激状态没那么容易解除,之后你在蚁王和尼飞彼多的陪伴下去往餐厅,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

这里的布局结构都和你原先所处时空的宫殿差不多,就是在一些微小的细节上存在出入。

将那些细节忽略,你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几个人类,你合理怀疑自己就是这个宫殿里唯一能自由活动的人类,至于其他人类……大概率都是储备粮。

也不知道你降落的具体时间点,但既然现在蚁王已经占据这个宫殿,那就说明东果陀都在奇美拉蚁的控制下,这个平行时空先前的剧情发展都没有你的干涉和介入。

所以你猜测他们应该杀了不少人。

想着想着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这时候你们也来到餐厅入口,普夫正站在门外,见到你们到来就彬彬有礼地对你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到了什么高级餐厅,就是那种菜单上都不明码标价的高级餐厅。

你多看了普夫一眼,他藏在金发下的耳垂就开始变红发烫。

偌大的餐厅里没什么人,在场的人类就只有你一个。

在长桌旁落座,蚁王就坐在你旁边,两个护卫站在你身后,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宛若两大护法。

他们的视线交错地落在你的背上。

晚餐的菜品不是重点,蚁王说的话才是重点,你为了应付他的试探食不知味,炖牛肉吃着味同嚼蜡,又吃了点土豆泥填饱肚子,你现在总算是有点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比如说该怎么回去,你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本来你的任务都已经完成正式进入退休阶段,现在被绑到这个时空,退休养老的生活又距离你好遥远。

能不能对一个满心都是退休的社畜好一点啊。

吃不下了,你放下刀叉,手指抵着玻璃杯的外壁,说:“我吃饱了。”

“你根本没吃什么。”蚁王扫了一眼餐桌上的餐点,你只动了一点,“有什么事情在影响你的食欲。”

要不要把话问得那么直白啊,你想装一下都不行吗?

玻璃杯里装的是柠檬气泡水,切片的黄柠檬和对半切开的小青柠在滋啦滋啦的气泡里淹没,外壁泛出一层水珠,触感滑腻腻的。

你说:“这个问题我认为你已经知道答案了,既然你是带着答案来问的问题,我是否回答的意义也不大。”

这句话你说得一字一顿,蚁王与你四目相对,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装傻充愣的戏码就到此为止,你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回去,后者说:“我以为你会感到惊讶的。”

确实,你一开始是有点惊讶,但在浴室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你就冷静下来了,毕竟你在原先的平行时空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的情况估计只能在你遇到的棘手事情里排到中间的等级。

“我有惊讶过的。”你用餐巾纸擦拭指腹上的水滴,“但你们对我没有恶意,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站在你身后的尼飞彼多想要说些什么,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是被普夫用眼神示意他暂时保持安静,于是他只能将这些话给咽下。

“既然这样,那你最好忘了那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说忘就能忘的吗?你忍不住腹诽一句,但通过这句话你能察觉到蚁王隐藏起来的不安感。

是的,他在感到不安,是担心你一直想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难怪你刚才注视着他,他的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怀疑你,也怀疑自己。

这个时空的蚁王疑心病还真重啊……

你说:“我会尽量做到的。”

目前看来他应该无法读取你的内心想法,也难以借此检测你是否说谎,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势。

“所以我能问问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吗?”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你还很好奇他们究竟是怎么发现你原先所处的平行时空的。

既然他们能目标明确地把你从那个时空带走,就说明他们肯定已经暗中观察已久,要不然也不会把卧室布置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需要一个向导吗?难道是他们现在遇到了什么危机?

你在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推测,却忘了他们奇美拉蚁的脑回路和人类不太一样,蚁王说:“因为你是我的向导。”

放在电视剧里都能被弹幕吐槽一句好咯噔的台词就被他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口,如果你是观众看到这剧情肯定会吐槽,但很不幸,你是那个倒霉蛋当事人,他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啊……这个世界的蚁王也专门研究过狗血影视剧吗?

人在感到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变得很忙碌,你的眼神都变得匆忙,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飘忽不定的状态让蚁王感到不满,他说:“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看着他你担心自己会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言归正传,你硬生生地把话题给扯回来,“你是怎么知道向导的存在的?”

这才是话题的重点。

蚁王没有隐瞒你,他之前闭口不谈平行时空的事情也是担心吓到你,但你表现得那么冷静,反倒衬得他多虑了。

他说:“我看见了你。”

怪不得……你之前总觉得有谁在暗中窥视,那种感觉很微妙,也很隐秘,转瞬即逝,你还以为是自己的疑心太重。

看来不是疑心而是直觉太准确。

“是么。”

话题陷入僵局,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如聊些别的,“你……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很多,看到你和‘他’离开宫殿的约会,去听音乐会,以及牵手与亲吻。”

后悔了,不该那么问的,奇美拉蚁没有羞耻感,但你是人类,你还是有羞耻心的,虽然不算太多,但也足以让你无语凝噎。

“这些事情我也能做到。”

刚才还在提醒你忘掉那个世界记忆的蚁王现在又上赶着表示自己也能做到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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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懂,他这是自发当替代品吗?

这话你没说出口,太直白也太尖锐,你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气泡水,把话语混着柠檬香味的气泡水咽下。

你没有马上回答,沉默的几秒是怀疑的催化剂,怀疑的气球越吹越大,就要炸开。

“嗯……这样啊,但是,我们似乎还没有好好认识过吧?”你没有明确拒绝,这个世界的蚁王脾气你还没摸清楚,估计会比梅路艾姆暴躁一个度,“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先相处一段时日,那些约会什么的,也不着急。”

这回轮到蚁王沉默了。

你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心里准备。

被拒绝以后该说什么你也都想好了。

结果他却说:“可以,那你想要怎么相处?”

“先从你的尾巴别死死缠着我的小腿开始?”你的笑容委婉,语气委婉,就是内容不怎么委婉。

他的尾巴在刚才质问你的时候就一直缠绕着你的小腿,你可以从他尾巴缠绕的力度推测出他的情绪波动,在你询问他都看到什么的时候缠绕得最紧密。

估计要留印子了,你想。

蚁王淡淡地“哦”了一声,尾巴只是松开了一些,没有完全地收回去,仍旧盘踞在你的腿边,犹如一条暗中窥视的毒蛇。

这应该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要求不能太高,你说:“所以,你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餐桌上谈论工作煞风景,但你现在宁愿做个煞风景的人,也好过一直被蚁王追问自己和梅路艾姆的关系。

同位体之间也会存在嫉妒的情绪吗?你搞不明白了。

蚁王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打算和人类和谐共处。”

啊,是吗,他们这一选择你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前面的剧情你都没有干涉,按照他们的种族习性,刻入骨子里的掠夺基因会让他们朝着周边国家扩张,扩张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灭亡。

就如同大自然里的生死循环,既然有生就会有死亡。

你没有要阻拦他们的意思,一则你现在自身难保,二则你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嗯,我尊重你的想法。”你说。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字刺痛了他的神经,他又说:“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上心么?”

不好——原来刚才的话是个陷阱题。

你顿时警钟大作。

现在要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吗?你的大脑飞速运转,说:“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敬意。”

“那我不想要你的敬意。”

啊……那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冒犯他么?

好奇怪的请求,再分析一遍,还是好奇怪。

你说:“那你想要什么?”

“你是怎么对待另一个‘我’的?”

“你们不一样。”

蚁王好似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比不上他?”

这时候你真想给自己一拳直接昏过去睡大觉得了。

论起拧巴程度梅路艾姆可比不过眼前这个蚁王,他既希望你能像对待梅路艾姆那样对待他,但又不希望你把他当成替代品,一旦你表现出疏离的一面就颇为不满。

真是一条筋两头堵。

较真的蚁王宛若难伺候的甲方,而你就是苦哈哈的乙方。

再这样下去你都哈不出来了。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吧?”你握住他的手,“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独一无二的拧巴。

蚁王见识过你对另外一个自己的花言巧语,在他身为旁观者观看的时候还觉得那个“自己”被骗到实在是愚蠢,现在自己身在局中只花了两秒就接受你的说辞,他又说:“我也不是要杀死所有的人类,有些具有价值的人类我允许他们活下去。”

那真挺宽容大度的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比你想的还要黑暗残酷一些,不过也很符合奇美拉蚁本身嗜血的特性。

你刚刚填饱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大概是因为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也会受影响。

这顿晚餐持续到了晚上八九点,你打着该睡觉的由头要回房间,蚁王跟着你一块离开餐厅,没走你前头,而是与你并肩同行。

你的脚步停留在卧室门口,走到这里蚁王也还跟着你,如同一条小尾巴,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

“你也需要休息吗?”你问道。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这真的不是监视吗?

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转动把手,打开门。

行吧,他要陪着那就陪着吧,主要是你也没招了。

顺其自然都是无奈的借口。

睡觉前得先洗漱,打开衣柜取睡衣,虽然卧室摆设和你原先的一模一样,但衣柜里的东西就不怎么相似了,睡衣都是基础款睡裙,纯棉质地。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能穿就行。

拿着睡裙进了浴室里,打开花洒简单地冲个澡,在洗漱的时候匀出一部分的心神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既然尼飞彼多能来到你原先的时空,那就说明至少他是知道穿越时空的方法的。

把他当做切入点的话……

你得试试看。

从蚁王的表现来看,同位体之间的感情也会发生同频共振,既然蚁王是这样的,那想必尼飞彼多也是这样的。

洗到一半你关闭花洒,水珠顺着你的脸颊滴滴答答地滑落,最后落在白色的地砖上顺着地漏中心消失。

擦干水珠,套上睡裙,再洗脸刷牙。

接下来打开门你又要应付那个脾气拧巴的蚁王了,你深呼吸一口气,咔哒一声打开门。

果不其然地,蚁王就守在门外,你的视线扫过去,他就与你四目相对。

你对他笑了一下,是很有礼貌的笑容,同时也是疏离的。

房间的主灯没开,四个角的小灯还亮着,你坐在床沿打开床头灯,暖色的灯光在房间里流淌。

在他的注视下你完全没什么睡意,甚至还很精神。

有种预感,你今天晚上要失眠了,这是你钻进被窝里以后的第一想法。

逃避也不是个办法,你总不可能一直闷在被子里,会缺氧的,索性将被子一角掀开,露出自己的脑袋。

蚁王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但也没阻止,真正做到了不理解但尊重。

“我有点睡不着。”你老实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不是你发出请求的意思啊,你撇撇嘴,“没什么。”

现在说没什么已经太晚了,他朝你靠近,你身侧的床垫微微往下陷,然后你就跟着朝那下陷的地方滑去,最后被他捞进怀里。

他大概都没怎么拥抱过人,拥抱的动作被他做得像是在劫持人质,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上一秒的叹息下一秒就换来回应,他的脑袋凑近,问:“你叹什么气?”

他怎么有这么多的问题啊,你说:“你是不是没有拥抱过别人?”

“这很奇怪么?”

“不,这很正常。”情理之中。

你伸出手调整他的手臂姿势,一边调整一边说:“这样会稍微好一点,要不然就像是在威胁我。”

反正也睡不着,你干脆脑袋靠着他的手臂,是他主动靠近的,拿他手臂当枕头也不亏。

“我不会威胁你的。”

他可能是想要表示自己很温和,但他的实力还有压迫感使得他随便说什么话都像是在威胁,你说:“我知道的。”

“因为‘他’也对你说过这种话么?”

“你一直那么在意,在意得我说什么都没用。”

“好,那我不说了。”

你在思索着该怎么套话,他的手指突然戳了一下你的脸颊,你睁大眼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的笑声闷闷的,但看得出来他很高兴,那手指又捏了一下你的脸颊。

也不痛,就是触感痒痒的。

他又凑近几分,鼻尖嗅闻着你的气息。

原来喜欢就是这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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