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荷塘村

溪哥儿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原来赵家是这样。

他小时候挺怕赵屠户,总觉得那么大一头猪屠户都能收拾,肯定凶得很。

今日去了赵家,看了他们一家的日常相处,就觉得原来内里大不一样。

云姨性子爽利,敢说敢讲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赵叔看着那么高壮粗犷的一个汉子,竟也服服帖帖。

还有赵兴,虽然有时候看着憨憨的,但原来挺勤快。

这跟他们家很不一样,阿爹身子不好,烤酒手艺没的说,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娘的性子也好,两人有什么都是商量着来,一派融洽,少有红脸时候。

大哥继承了家里烤酒酿酒手艺,是顶立门户的汉子,因着从小跟着阿爹外出送酒做买卖,处事也圆融得多。

怎么说呢,自家过得舒心富余,但赵家日子却十分鲜活。

陈月娥看着从赵家回来就一直走神的小儿子,若有所思。

但一想到大儿子还没说亲,暂且按下不提。

姜梓桐这边,一连两日上山,捡菌子捡了个爽。

大山像个宝库,只要脚勤手快,总不会叫人饿肚子。

捡菌子一时爽,洗起来却麻烦,他们家院里没有井,周寻索性给背到河边,拿了簸箕方便淘洗沥水。

连小马扎一起拎来,两人坐在河边,找了个远离洗衣裳的有树荫河滩,埋头洗捡,弄了半日才算完。

姜子桐手都泡得有些皱了,晚间睡觉时,周寻拉着人擦手膏。

洗好的菌子还要晒干,好在他们家筛子簸箕多,前头制笋干时添置了许多,草席子也能用。

摊开铺平,夏日太阳大,失水晒得快,干透了才能收进麻袋储存,只是得防着下雨。

大黑撵到的野鸡炖了汤,周寻说家里小鸡长大,现在有十来只,照此下去,鸡只会越来越多,不如把关在笼子里那只野鸡也一并杀了。

野鸡会飞,日日关着,吃粮食不说,瞧着还不怎么精神。

姜子桐没有不同意的,这次家里遭难,大家都出人出力,帮了大忙,那日的一顿饭,显然不足以报答。

两只野鸡加了之前晒的干菌子,炖了一大锅。

给赵家、杨家、里正家、史金花家给端去一碗。各家回了自家的东西,荤菜精贵,没有白拿的理。

剩下的夫夫俩吃了两顿,大黑和狗崽得了鸡汤泡饭,吃得可香。

菌子一连晒了三日,才算干透,收了约有一麻袋,够吃一个冬日的。

家里的事料理完,夫夫俩又开始卖布头。

周寻找赵家或是杨家借牛车,谁家不用车借谁家,一日按二十八文算。

两家人一家杀猪卖肉,一家酿酒卖酒,家里田地都不多,才能借出。

若是田地多的人家,牛是重劳力,不容易外借。

今日去荷塘村卖布头,剩余的针头线脑也带上。

荷塘村因为种莲藕得名,村子前后大小荷塘遍布,还有个供船停靠的小码头,方便冬日走水路运藕。

邻近的几个村里,荷塘村算是比较远的一个村,来土地庙大集赶集的人不多。

但因着种藕卖藕,也养些鱼虾卖河鲜,荷塘村还是比较富余的,村子规模跟青山村差不多,算是人口户数比较多的大村子。

牛车才进村,就见大片荷塘,绿色荷叶挤挤挨挨,间或开出粉红、白色荷花,一眼望不到头。

微风吹来,飘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荷叶底下是绿油油浮萍,有蛙声。

间或传来水鸟叫声,瞧不见踪影,不知是野鸭子还是鹭鸶什么的。

周寻跟着赵兴学了几日赶牛车,已经很稳当,牛车慢悠悠走进村子。

村子中间有块平整土地,想来是荷塘村的打谷场,这边地势低,水源好,水田占大头。

打谷场边上几棵老树,底下坐了年迈的老人,还有三两个四五个各自聚做一窝玩耍的孩童。

牛车上坐了个戴花斗笠的好看夫郎,眼睛又大又黑,还有栓了牛鼻环的大牛。

现下不是收藕的季节,村里鲜少有外来人,娃娃们虽然好奇,但也只敢远远张望,并不上前。

周寻把牛车找了个阴凉地方停靠,姜子桐从车上跳下来,笑眯眯像一个看向他的阿奶打招呼:

“这位阿奶,我和相公来卖布头,还有些针头线脑的,牛车可以停在此处吗?”

阿奶瞧着白净讨喜的哥儿,说可以停,还问姜子桐他们打哪来。

姜子桐脾气很好的回话,说从青山村来,布头是县里有名的布庄拿的,都是好货,大家都可以来瞧。

边说边把简易摊子搭起来,布头和各色绣线也铺开,方便看瞧。

几个小女娃娃见了五颜六色的布头,有红有绿,还有碎花花的,连忙跑回家喊大人来瞧。

不多时,摊子前就聚起了人,在家又得闲的妇人女娘居多,哥儿也有,大家边说话边挑,彩色绣线比布头卖的还快。

有个被阿娘牵着的小小哥儿,盯着姜子桐额间的花印看了半天,怯生生问:“哥哥,有糖糖吗?”

姜子桐一愣,笑着回他:“这回没有。”

小娃娃略显失望,他阿娘拿了叠有红色细棉布的布头在他胸前比划,神色挺满意。

摆了约摸两个时辰,荷塘村但凡在家的都来瞧了一趟,基本没有空手回的。

两人带来的布头卖了个七七八八。

眼瞧着摊子前人少了,一个中年婶子才过来问:“小哥儿,你们这光卖货?收不收货?”

婶子也买了布头,又在旁边瞧了半日,看出这家做买卖拿主意的是哥儿。

至于旁边的高大汉子,一直冷脸沉默,只管收钱数钱,想来性子就是这么个性子。

“婶子,什么货?”姜子桐好奇。

婶子抬手一翻,亮出两个淡青色鸭蛋,“咸鸭蛋,收不收?”

她们村荷塘多水多,养鸭子的也多,鸭蛋富余得很,不做成咸鸭蛋,放坏了都吃不完。

“婶子打算卖几文一个?”

婶子一听有戏,连忙磕了蛋壳,剥开一个给看,“你瞧,每一个都腌得好,红心流油,吃起来也不齁人,你尝尝,尝尝呀!”

价钱没说好,姜子桐可不敢胡乱谈,他摆手说先不尝。

周寻看夫郎为难,也站出来挡在夫郎和婶子中间,接过话继续问:“鸭蛋打算多少钱一个?”

“我也不多要,若你一次拿四十以上,算你两文如何?”婶子凑近了说话,这买卖她先谈的,当然先到先得。

镇上咸鸭蛋四文一个,中间差价两文,这生意还有些赚头。

荷塘村去一趟镇上不如青山村那么近,若是今日这后生收了自己家的鸭蛋,倒省得跑一趟,就算拿到镇上,还不一定卖得掉,婶子也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是第一回做这庄买卖,周寻特意向人打听,请了荷塘村里正来做中间保人。

要求咸鸭蛋个头均匀,不能有黑心的、坏的,他一口气要了一百个咸鸭蛋,决定先试试水。

这,这就给出去两百文了?姜子桐看着周寻从木匣子数钱,这都还没揣热乎呢。

不过想了想,今日拉来的布头卖得差不多了,牛车来一趟,没有空着回去,有点赚了的意思。

婶子一家的咸鸭蛋不够,里正做主又挑了两家老实本分的,凑足一百个咸鸭蛋给周寻,还贴心的拿了干稻草来垫在箩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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