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己卖自己

周寻脸色冷下来,问姜老太:“你想怎样?”

“怎么着……也得赔点钱吧?”姜老太瞧着周寻冷脸,不由气弱。

但一想到银子,又挺直了腰杆子。

听说这小子从周老太那里抠了十两银子出来,虽然买了后山老猎户的屋子,但那老屋应当值不了几个钱,想来这小子手里还是有余钱的。

“想要钱?”周寻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周老太。

周老太只觉这周家大孙骇人得很,莫不是真像他们说的,杀多了人戾气重的缘故?

“对!我们家哥儿都这样了,让你赔点钱不过分吧?”姜老太倒打一耙嘴脸难看。

村里人都知道她是什么人,听她一口一个我们哥儿,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平日里他对桐哥儿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就算是养个阿猫阿狗都比这上心。

呸!要不说人老皮厚不害臊呢!

姜春桃跟着姜老太一起来的,不过她嫌弃老娘丢脸,但又不舍银子,于是只躲在人堆里看。

心想老娘有了钱,肉她捞不着吃,汤还是能分一口的。

姜子桐已经从一开始的害羞,到麻木,再到愤怒。

这就是自己的亲阿奶,口口声声亲也亲了,摸也摸了,以败坏自己名声为代价,只为从周寻身上讹银钱。

自己是死是活,他们根本不在乎。

姜子桐忽然觉得自己寻死的举动十分可笑,就算坏了名声,姜老太也不会放过自己,还是会把他卖给老鳏夫,或者是比老鳏夫更差的人。

他没有亲者痛,只有仇者快!

姜子桐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他没有犹豫,直接冲到周寻面前,伸开双臂隔开嘴脸讨人厌的姜老太。

“是我自己下水救人腿脚抽筋,你别想讹人!”

“我不想嫁给临水村的老鳏夫,他爱喝酒还打人,前头已经打死了一个女娘,一个哥儿,你还想让我去送死,我才有了轻生的念头,我没你这样的阿奶!”

“人家好心才救我,你凭什么讹人?你不要脸我还要!”

姜子桐一口气说完想说的,叉腰站在周寻这个高大汉子身前。

周寻:果然,凶哥儿还是那个凶哥儿。

瘦弱小身板张开臂膀挡在自己身前,周寻感觉挺奇妙,除了幼时在爹娘跟前,没有人这么护着他。

低头看凶哥儿,头发湿漉漉,衣裳也湿透了,皱皱巴巴的,是个干板菜小豆芽。

那样子像极了张开翅膀护崽的老母鸡。周寻莫名想起那个寒冷清早,给他煮馄饨的女娘。

明明不一样的。

姜老太气极,这几日姜子桐每每吃完早食便不见踪影,家里堆了好些活没人干,如今还敢当着众人的面顶嘴,让她脸往哪里搁?

忍了小贱蹄子好几日,姜老太再也忍不下去,直接上手撕打。

周寻见状,赶紧退到一边。

赵大雷一家三口正好赶来,李秀云拉着周寻前前后后看:“怎么样?寻小子没事吧?”

“云姨,我没事,就衣裳湿了。”

“那就好,那就好,等会儿回去就换了。”

不是他们不想走,是这情形两老太根本不让人走。

姜子桐不是闷声挨打的个性,他虽然瘦弱,但常年干活,手脚灵便有力。

与姜老太撕扯间专门往不容易见伤口的地方招呼,力道一点儿没收着。

两人打着打着扑在了地上,看似是姜子桐被姜老太骑在地上,实际上姜老太被踢了好几脚肋巴骨,疼得哎哟哎哟直叫唤。

周寻得出结论:不仅凶,还挺有心机。

姜子桐想得是:他都这样了,人活一个痛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便是今日!

人群里有人说里正来了。

地上两人还打得难舍难分,姜子桐和姜老太推搡间一个不防,直直往旁边土地上露出的尖石头栽去。

“啊!见血了!”有人惊呼。

里正挤进人堆,就见满头是血的哥儿摇摇晃晃站起来:

“今日各位乡亲族老都在,如今知晓了我的苦处,嫁给那人就是死路一条,可还愿做这帮凶逼我嫁?”

“可天底下哥儿都是要嫁人的呀!”

“再说这亲事是你阿奶给你说的,我们外人可不敢多嘴。”

姜子桐冷笑:“一向如此便对吗?她不是给我说亲,是把我卖了五两银子!”

“我不愿嫁!你们若再逼我,我便一头撞死在村口大树上,让邻乡邻村都看看,都好好说道说道,这青山村是如何买卖不成,逼死哥儿的!”

“这样的名声若传开,我看还有谁家敢嫁娶!”

额头磕破的口子汩汩往外冒血,顺着手捂的缝隙间淌下来,姜子桐一只眼睛血红,看着十分可怖骇人。

“桐哥儿,话不是这么说的!”

族老急了,这些年仗不打了,兵也不征了,无病无灾的年成好,村里家家眼见日子好起来。

为人父母长辈,底下有适龄的青壮儿女们,不就愁没个好亲事吗?

要是真闹出人命,这坏名声传出去,乡里几个村都隔得不远,那岂不是给村里抹黑?以后儿女亲事可怎么办?

“有话好商量啊,桐哥儿。”

“是啊是啊,你看里正来了,定是能给你做主的。”

里正:真有事了,果然老家伙们一个比一个滑头,我方才在这杵了半晌咋没人想起我?

如今既然提到,里正清清嗓子:“桐哥儿,这事你怎么想的?”

“里正叔,那老鳏夫我不嫁,还有,我要同姜家断亲。”

“不行!不能断亲!”姜老太第一个不同意,断了亲又不嫁,她还怎么向老鳏夫要剩下的银子。

赵兴冲周寻挤眉弄眼:“怎的这一个两个都要断亲?是不是你给起的头?”

周寻眯眼,这哥儿有点意思。

“里正叔,不断亲也行,我要把自己卖了,卖给大户人家做奴仆,卖身的银子归我自己。”

姜老太:“不成!哪有这样的理?!你一个哥儿,这些事可由不得你做主!”

里正看都没看姜老太,直接对扎在人堆里的姜春桃说:“去叫你爹来。”

又转头问姜子桐:“桐哥儿,你可要想好,咱们好好的民户,若卖身给人做奴仆,那就落了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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