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嘴又痒了

姜子桐把鱼往姜老爹跟前一放,一副做错事不敢抬头的样子,弱弱辩解:

“给三叔煎鸡蛋吃也用了不少油,我想着阿爷辛苦,该吃些好的。”

姜老爹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舒坦,姜金宝是金贵,难不成还能越过他这个老子头上去?

还是就你儿子配吃油煎鸡蛋,我吃个煎鱼就不行了?

刘翠红浑然不觉,还在一边骂骂咧咧。

姜老爹当即面上不太好看,沉着脸看了姜老太一眼:“刘翠红,嘴又痒了?”

姜老太今日一连两顿饭,都当着儿女被下了面子,登时摔了筷子回房。

起身时嘴里骂骂咧咧,不干不净的。

姜四柱没理她,说了句“吃饭”。

姜河拉着媳妇和儿女坐下,姜子桐抱着酒坛子给阿爷和大伯倒酒。

姜春桃也很识趣,默默低头吃自己的。

心想螺蛳挺好吃,还好自己不在家,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难收拾,还长在水里。

也就姜子桐这种哥儿,才能想出来去水里摸螺这事。

一顿饭众人都吃得满意,吃螺不时发出嘬嘬索索的声响,没有人提回屋的姜老太。

难得捞着一顿饱饭,炒螺最后那点汤汁,被姜子桐掰着沾馒头吃了,上了釉色的陶盆,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一家人各自躺下后,姜老太看着身边睡得鼾声震天的死老头子,心里烧得慌,一半是饿的,一半是气的。

她摸索着起来,开了灶房门,开了橱柜,又掀开锅盖、甑子,四处看完以后,愣是一点儿吃的没给她留下,气的她在灶房乒拎乓啷一通摔打。

姜河从睡梦中惊醒,先看了一眼身边的媳妇,又看了一眼靠近墙里头的儿女。

田英莲被他弄醒,问他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就听姜河问: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田英莲心里清楚得很,嘴上却说:“能有什么动静,无非是风大了些,早点睡吧,明日还去地里。”

说着扯着人躺下,又把被窝拉高。

反正他们门从里面插了栓子,闹不到这屋里。

姜老太越想越气,就要往柴房去,姜家柴房也是四面有土墙有木门的,这会儿那门推着纹丝不动。

开玩笑,姜子桐睡之前抱了两根好粗的树顶门,防得就是姜老太杀回马枪。

他竖直耳朵听着姜老太弄出的动静,在自己的两层草席上翻了个身,把那床破旧棉絮往上扯,盖住耳朵睡觉。

第二日一早,姜老太还想抓人,但姜子桐起得早,洗脸梳头,跟大伯娘打过招呼,在锅里抓了个粗面馒头就要往外走。

田英莲叫住他,又给拿了一个馒头,掰开夹了一筷子麻油萝卜干在里头塞给他。

“谢谢大伯娘。”姜子桐笑笑,转头找自己的的水壶。

姜子苗递过来,“小哥,热水灌好了。”

大竹筒两边打了孔,用麻绳穿起来,刚好可以背在身上,竹节位置开小口做了塞子。

这水壶还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给两个小的一人也做了一个。

姜子桐揣好馒头,挎好水壶,又背了一个背篓,里头放了短把镢头。

出了灶房遇上姜老爹和姜河,招呼一声说自己今日约了溪哥儿,去后山竹林挖笋,顺便找些野菜。

约得在村尾那棵老槐树下见,姜子桐到时不见溪哥儿身影,慢悠悠走到树底下等人。

不多时,村子那头的路上出现一个小小人影,穿青色衣裳,随着走近逐渐变大。

溪哥儿是村东头杨酒头家小哥,五官小巧,生得斯文秀气模样。

见了姜子桐紧走几步,叫了声“桐哥儿”,嘴角抿出个笑,露出旁边浅浅小窝。

杨溪挽上姜子桐手臂,问他冷不冷,两人并排走着,杨溪矮半头。

姜子桐打趣他:“若是我说冷,你是不是把新夹袄分我穿一半?”

溪哥儿一本正经:“一半衣裳怎么穿?给你穿几日倒是可以,再说这也不是新的,上山可不兴穿新衣裳,弄破了多可惜。”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不恰当,自己的旧衣看起来,可比桐哥儿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见溪哥儿表情讪讪,姜子桐能猜到他的想法,撞了他肩膀一下:

“这有什么,你瞧,我里头也有衣裳,夹了棉花的。”

这话一出,果然转移了溪哥儿的注意力,他目光顺着桐哥儿的动作看去,就见那灰扑扑的外裳里头,果然是件薄薄的夹袄。

“这,这哪来的啊?”就姜老太那样子,根本不可能给桐哥儿做衣裳,况且这夹袄看着半新不旧的。

姜子桐嘿嘿一笑,露出小白牙:“我那金贵三叔不要的呗,阿奶就给了伯娘,让伯娘改改给大伯穿。

“伯娘匀了一件给我,我三日的功夫就改好了,怎么样?厉害吧?”

姜子桐神色得意,眉眼分明,眼珠乌黑,鼻子挺翘。除了肤色不那么白,在溪哥儿眼里,真是个顶顶俊俏的哥儿。

“你的手艺,我自然是知道的。”溪哥儿也撞了姜子桐一下。

两人从小就一起玩,桐哥儿学什么都快,是个聪明哥儿。

况且他在姜家每日要做许多活计,这种情况下,还能三日改出一件合身的衣裳,确实很快了。

“我就是……就是替你不值,你这样好的哥儿,他们怎么那样对你?”

说着说着,溪哥儿语气不自觉愤愤,为好友鸣不平。

要是林叔和清姨还在就好了,不过这句溪哥儿没法说出来,他不能揭桐哥儿伤疤。

“我这不是还有你吗?怎么样?今日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姜子桐不在乎,已经转头问起其他。

溪哥儿把背篓换到前胸,打开底上一个布包,凑近道:“今日娘给我摊了饼子,韭菜鸡蛋馅儿的,可香可香,你瞧!拢共装了四个,连着你的份!”

姜子桐看着面皮焦黄的两掺面饼子,已经能想象吃在嘴里有多香。

他笑眯眯的:“月婶的手艺不用说,不过我可只有粗面馒头萝卜干,换你的饼子,你可要吃亏!”

溪哥儿不乐意听这话,把背篓往后一甩,假装生气:

“我一个人能吃四个饼子嘛!阿娘明明就是给你也装了的,得便宜卖乖!你可真是个坏哥儿!”

姜子桐笑嘻嘻追上去,挠溪哥儿痒痒,“谁是坏哥儿?到底谁是坏哥儿?”

“哈哈哈哈哈哈……”

“不敢了,不敢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两个哥儿嬉笑打闹着往后山竹林走,朝阳缓缓升起,给身后村落镀上一层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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