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敢掀程老板的桌子

第二天中午。

贺焰右手上缠着一坨极其难看的白色纱布,活像个发面馒头。那是程叙昨晚打的死结。

因为手受了伤,洗碗和削土豆的活儿被程叙强行停了。贺焰只能被迫站在收银台旁边当一尊镇宅的煞神,或者用左手笨拙地帮着收收空碗。

正值饭点,“叙记”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面汤味和爆炒的葱香味混在一起,吵闹且鲜活。

“哐当!”

门外突然晃晃悠悠走进来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带头的留着个嚣张的红毛,穿着紧身精神小伙套装,胳膊上纹着条褪了色的劣质过肩龙。

这是隔壁街有名的地痞,平时就爱在这片收点“卫生费”,今天摆明了是被对街那个眼红的刘胖子花钱雇来找茬的。

“老板呢?死哪去了!”红毛一脚踹在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前厅原本热闹的食客们见状,声音瞬间小了下去,纷纷低下头加快扒饭,生怕惹火烧身。

贺焰正在用左手擦隔壁的桌子,动作猛地一顿。他撩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眼睛毫无波澜地落在了红毛身上。

红毛被这眼神看得后背莫名一凉,仿佛被什么没有感情的冷血爬行动物盯上了一样。但他仗着自己带了兄弟,硬着头皮走到旁边一桌刚上了两碗大肉面的客人桌前。

“吃吃吃,吃个屁!没看见哥几个办事吗?”红毛骂骂咧咧,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就要去掀那张桌子。

在极道里,掀桌子等同于开战。

但在贺焰眼里,这不仅仅是掀桌子。这是在砸程叙的场子,是要糟蹋程叙熬了一早上、热气腾腾的大骨汤。

找死。

“啪。”

红毛的手刚发力,还没等桌子翘起来,他的手腕就被一只缠着纱布的大手死死钳住了。

力道大得惊人,就像是被工业液压钳骤然咬合。

红毛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杀猪般的惨叫:“啊——断了断了!你他妈谁啊给老子撒手!”

贺焰没撒手。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红毛,眼底的阴戾和杀气在一瞬间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甚至都没用完好的左手,单凭那只受了伤的右手,就把这个成年男人硬生生捏得跪在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废了。”

贺焰嗓音低哑,从喉咙里极其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这是他在东南亚极道里下达行刑指令的标志。

跟着红毛一起来的另外两个混混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操起旁边的空啤酒瓶,大吼着就朝贺焰的脑袋抡了上来。

贺焰眼神一凛,肌肉瞬间暴起,正准备抬腿一脚直接踹碎对方的膝盖骨——

“哐!”

后厨的破铁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程叙手里拎着一把滴着热油的大号铁勺,大步跨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那一身贲张的腱子肉配上冷下来的眉眼,浑身透出的那股子凶悍气场,比贺焰更像个常年刀口舔血的悍匪。

“干什么呢?跑到老子的地盘上唱大戏来了?”程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威压感。

贺焰听到程叙的声音,浑身那种致命的攻击性不可思议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程叙,原本要踹断人腿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眼底的杀气也瞬间敛去了一大半。

“他们,找茬,要掀桌子。”

贺焰依然单手死死捏着红毛的手腕,语气硬邦邦的。那神情,活像一条在主人面前展示战利品、顺便告状求表扬的大型恶犬。

程叙大步走上前,目光越过哀嚎的红毛,直接落在了贺焰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原本白色的纱布,因为用力过猛,已经隐隐渗出了一丝极其显眼的血迹。

程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子昨晚刚给你包的手,你今天就拿来捏垃圾?”

程叙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抬起左手,在贺焰绷紧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撒手,去后头待着。”

贺焰抿了抿薄唇,虽然满眼戾气没散干净,但还是乖乖地松开了手指。他往后退了半步,像一尊无声的煞神一样,极具保护姿态地站在了程叙的侧后方。

红毛捂着变形的手腕在地上疯狂打滚,另外两个举着酒瓶子的混混早就吓破了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腿抖得像筛糠。

程叙把大铁勺往实木桌子上重重一磕,“砰”的一声闷响,砸碎了前厅里的死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嗤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回去告诉对街的刘胖子,想玩阴的,让他自己滚过来。再让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狗东西来脏我的地儿……”

程叙微微倾下身,一股在地下黑拳台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恐怖血腥气,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老子就把你们剁了,熬那锅大骨汤。”

三个混混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句撑场面的狠话都没敢留,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饭馆。

饭馆里一片死寂。

食客们都惊呆了,谁能想到平时看着和和气气、只会颠勺的程老板,发起火来居然这么要命?更离谱的是,他旁边那个长得像顶级杀手一样的大高个,居然被他一句话就训得服服帖帖、连手都不敢还?

程叙收起铁勺,转过身看向贺焰。他一把扯过贺焰的右手,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块渗血的纱布。

“伤口裂了。”程叙瞪了他一眼,语气很冲,但动作却放轻了,“能不能让老子省点心?滚进来,我给你重新上药。”

贺焰看着程叙因为发怒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眉眼,心底那一丝因为见血而引起的暴躁感,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程叙身后进了后厨。

而此时,饭馆外面的街角处。

刚被沈阔一脚踹出来买烟的游星,手里捏着包朝天门,正好看到了那三个混混连滚带爬逃命的一幕。

游星抽了抽嘴角,目光敬畏地看了一眼“叙记”有些破破烂烂的招牌,在心里默默给这三个不知死活的倒霉蛋点了根蜡:

敢去惹贺爷护着的人,你们能留着全尸走出来,真他妈是祖坟冒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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