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两个世界

雨开始在傍晚时分下。

顶层会所的落地窗很大,窗外雾气弥漫,看久了会感到头晕。包厢里没有打开主灯,只有一圈深黄色的壁灯。桌子上摆着一份刚切开的五分熟和牛肉。

贺焰坐在中间的主位,一开始就没有动筷子。他穿着纯黑色的衬衫,扣子系得非常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安静。

过了一会儿,贺焰还是把刀叉放下了。

胃里又开始恶心。那盘肉在他眼里已经不再像食物了,腥味很重,让他想吐。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贺爷。”

一个穿黑西装的人低着头走进来,后面两个人拖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扑通”一声,男人被扔在地毯上。

他趴在地上不断颤抖:“贺爷......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

手下低声说:“东区那批货,是他透露给警察的。”

贺焰没有立刻接话。他拿了一块餐巾,慢慢地擦了擦手。其实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地上的男人已经开始磕头了,额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音。

“贺爷,我女儿才刚满月......您放我一次,我以后给您当狗都行......”

贺焰终于抬起了眼睛。那眼神很淡,好像根本没听进去。

他小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条路上,心软的人活不长。以前继父就是这样教他的。后来那些心软的人,也确实都死了。

贺焰站起身。

“处理干净点。”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别把地毯弄脏了。”

说完,他就往外走。

门关上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很快又没了。贺焰像没听见一样。

他走得很快。胃里的翻腾越来越厉害,进到洗手间后,他扶着洗手台低头干了很长时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冷水顺着额头下流。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血色,看起来甚至有点疲惫。

二十八年。他好像一直都没吃饱。

“贺爷。”外面有人敲门,“车备好了。”

贺焰抽了一张纸擦手:“去南边那个场子。”

“是。”

另一边,老城区,槐树巷。

这个地方一下雨就全是泥。排水沟堵了很多年,路边堆着乱七八糟的废轮胎和铁皮,空气里总有股机油味。

“操,这辆车到底是谁开的?”

汽修店里传来一声骂人。沈阔从一辆五菱宏光底下滑出来,后背全是油,烦得直皱眉。

下一秒,一个塑料袋直接砸在他的胸口。

“喊什么?”程叙撑着伞站在门口,“隔两条街都能听见你。”

沈阔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两个热乎乎的肉夹馍。

“还是你懂我。”他三两口咬掉半个,含糊不清地问,“阿姨呢?今天怎么你送饭?”

“腿疼。”程叙把伞收了,随手放在墙边,“阴天下雨,她睡得早。”

他说着,弯腰抬起旁边快空的煤气罐,像没重量一样往外走。

沈阔看了他一眼:“你那家店今天还开吗?”

“锅里还炖着汤。”

“这鬼天气能有几个客人?”

“万一呢。”程叙笑了下。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很明显。人长得高,走在这种破巷子里都显得扎眼。

沈阔啧了一声:“你那破馆子早晚倒闭。”

“你请我吃饭?”

“滚。”

小饭店就在巷子里面。招牌坏了一半,灯也亮不了。屋里倒是暖和,大锅里的面汤一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程叙换好煤气,洗了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店里没有人。他干脆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烟。

雨越下越大。老城区的路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整条街一下黑下来。

程叙抬头看了眼外面。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安静。

于是他又回身去灶台里添了把火。锅里的汤重新翻滚起来。

而长街尽头,几辆黑色轿车疯了一样朝这边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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