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麻烦,老子接了!

快到午夜了,雨突然就大了起来,像是要把老城区那点破烂全给冲走。

程叙刚把烟掐了,巷口那头就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不像跑路的声音,是那种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的劲儿,接着,远光灯一亮,整条黑巷子给照得跟白天似的。

“吱——”

轮胎在泥水里打滑,几辆黑色轿车几乎是横着甩进来的,堵死在饭馆门口。

“叙子!躲开!”

隔壁的沈阔拎了把大号扳手就冲出来了。

程叙没动。他坐在矮凳上,两条腿叉开,眼神都呆住了,他看着车门打开,几个穿黑衣服的连滚带爬下了车,从后座里拖出个男人。

那男的,真高。

就算被半架着,两条长腿拖在泥地里,那股子压迫感还是让程叙抬了抬眉毛。

“救他!你开价!”

领头那个冲到程叙面前,手里发着寒光——是枪。

程叙根本没看那枪,就盯着被架着的那位。

贺焰这会儿已经半昏迷了,黑色的衬衫被血浸透了,又被雨浇得贴在身上,头耷拉着,湿头发遮住了脸。

就在这时,贺焰像是闻到了什么,骨汤的香味混在雨里飘过来,浓得呛鼻,他费劲掀开眼皮。

微张着,视线里没有手术台,没有白大褂。只有一个穿灰色卫衣、低头看着他的男人。

那男的肩膀宽得离谱,身上散着一股他二十八年来从来没感觉到的东西——是活人气儿。

“咳……”他呛出口血,指节攥得发白,居然鬼使神差地抓住了程叙的脚踝。

那只手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程叙低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很空,很深。

“别让他们……带我走。”

嗓子哑得,说的每个字都带着血。那股求生的贪婪不是装得出来的。他累了,受够了那个只有杀和被杀、饿和更饿的世界。

领头的黑衣人一看不对劲,伸手就要去拽贺焰:“贺爷,咱得换个地方,这儿不安全——”

“他说了,让你放手。”

程叙突然站起来了。

一米九的身板,那种常年抡大勺、搬货、在窄巷子里练出来的力气,一瞬间炸开,愣是把对面拿枪的吓退了半步。

程叙单手揪住那人的领子,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汤卖完了”,但横劲儿摆在那:

“巷子里路滑,你们车堵我门口了。人留下,车滚蛋。”

“你他妈找死——”

“你看我像找死的吗?”程叙冷笑了一声,大腿一发力,直接把人搡进了泥地里。

沈阔带着几个徒弟,拎着铁棍围上来了。这帮老城区的糙汉,打起架来比那些拿钱办事的保镖狠多了。几个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彻底昏死过去的“贺爷”,再看看这一街不怀好意的面孔,咬咬牙,撤了。

黑色轿车踩着油门跑了。

巷子又安静下来,只剩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动静,震得人耳膜发麻。

“叙子,这人身上全是血,你真接这麻烦?”沈阔走过来,拿扳手指了指地上那个一米九三的“大物件”。

程叙弯下腰,跟扛麻袋似的,单手就把贺焰架到了自己宽肩膀上。

贺焰的头垂下来,脸埋在程叙后脖窝里。滚烫的鼻息喷出来,那种像要抓住什么好东西的依赖感,让程叙肩膀僵了一下。

“锅里汤多,又不值几个钱。”

程叙扛着人往里走,雨水把卫衣浇透了,贴着后背,把那一身硬骨头都显出来。

“再说,他刚才抓我那一下,劲挺大。”

他把贺焰搁在馆子里最结实的那条长凳上。灶火的光映在他那张野性十足的脸上。

“是个想活的。”

那一晚,老城区这家苍蝇馆子里没有米其林。

只有一锅翻滚的骨头汤。还有两个世界,头一回撞进了同一个呼吸频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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