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街双壁

清晨的老街,空气里还透着一丝未散的凉意。

“叙记”的后厨里没有熬高汤。程叙穿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宽阔的脊背随着颠勺的动作,展现出极其流畅、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随手把昨晚剩下的几个冷馒头切片,在铁锅里用热油煎得金黄,又卧了两个边角焦脆的鸡蛋,粗鲁地撒了一把葱花。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过来。

程叙头也没回,在那具透着凉意的胸膛即将贴上自己后背的瞬间,极其精准地反手一挡,手掌“啪”地一声按在了对方的心口上。

“手没好之前,离灶台远点。”程叙的声音里带着刚起床的沙哑,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眉眼似笑非笑地盯着站在身后的男人,“怎么,昨晚没挨够骂,今天又来找训?”

贺焰低着头,视线与程叙几乎完全平齐。

这个极其高大、骨架惊人的极道暴君,在程叙面前没有展现出半点违逆。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推开的恼怒,漆黑的眼眸反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病态痴迷。他甚至有些得寸进尺地微微挺起胸膛,主动在程叙粗糙的掌心蹭了一下。

“叙哥。”贺焰的声音低哑悦耳,“饿了。”

程叙觉得掌心像被烫了一下,触电般地收回手。他低骂了一句“操,满肚子坏水的狗崽子”,转身将那盘卖相极其粗糙的煎馒头片和鸡蛋塞进贺焰怀里。

“端去外面吃!老子警告你,别在后厨给我碍事。”

贺焰端着盘子走到大堂坐下,用缠着部分纱布的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吸满油脂的煎馒头片,极其自然地送进嘴里。

这具早就被极度厌食症毁掉的身体,自从来到老街后,就只认程叙这一个“饲养员”。不管是什么粗茶淡饭,只要是经过程叙的手,贺焰都能吃出一种品尝极品美味的极致餍足。这也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愿意贪恋的烟火气。

贺焰刚咽下第二块馒头。

“砰——!”

大堂的玻璃门被人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沈阔穿着沾满油污的工字背心,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身机油味与煞气地大步走了进来。他反手“哗啦”一声拉下了面馆一半的卷帘门,将外面逐渐升起的刺眼阳光挡在了门外。

贺焰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眼底那抹属于被驯养的温顺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极道杀机。

“阔哥?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程叙擦着手从后厨走出来,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沈阔没有废话,他大步走到小方桌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暗网集结令,极其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程叙,你自己看看你捡了个什么祸害回来。”沈阔的声音沉得像要杀人,目光死死地盯着贺焰,“金三角的十三高层一夜之间全被沉了江。贺家老头子疯了,他手底下的鬣狗已经锁定了那两个死士消失的坐标。最多今晚,几百条带着真家伙的疯狼就会把这条老街掘地三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贺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老头子找来了。

他们会毁了这间面馆,会吓到程叙的母亲,会弄脏程叙的手。

贺焰撑着桌子,想要站起身。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趁着天还没黑,离开这里。然后在老街外面的荒地里,把那些敢来打扰他“进食”的垃圾,一个一个地全部绞碎。

然而,就在他即将起身的瞬间——

一只手心满是老茧的大手,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极其沉稳地按在了贺焰的肩膀上。

程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贺焰身后。他用那宽阔悍勇的身躯,将企图独自去面对腥风血雨的恶犬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也极其强势地将他护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叙哥……”贺焰浑身一僵,眼底的疯狂被这只手的温度生生逼停。

程叙没有看他。他只是抬起眼,迎着沈阔那双同样充满野性与煞气的眼睛,从兜里摸出一盒干瘪的朝天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阔哥,认识这么多年,你见老子怕过事吗?”程叙偏过头,凑近沈阔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程叙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与霸道。

“我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人,也不管他引来了多少条疯狼。既然进了这条街,吃过老子做的饭,那就是老子的人。”

程叙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被贺焰吃了一半的煎馒头,冷笑了一声。

“阔哥,咱们俩,有多少年没一起活动过筋骨了?”

沈阔看着程叙那双重新燃起拳台烈火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突然,这位老街的硬汉将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沾着油污的皮鞋狠狠碾灭,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操。老子就跟这疯子学徒了。”沈阔骂了一句,伸手和程叙重重地碰了一下拳,“今晚,关门,杀狗。”

而坐在椅子上的贺焰,微微仰着头,看着身前程叙那结实的下颌线。极度的病态痴迷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游走。

他突然觉得,就算今晚这间面馆真的化作修罗场,只要能死在这个男人的领地里,也是一种无上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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