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狮子的直觉
黎明前最黑暗的四点半。
老街外围三公里，废弃的江边集装箱码头。
江面上升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将江风吹拂的呜咽声掩盖得严严实实。十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熄火停靠在废墟阴影里，车门滑开，五十多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鹰鸷的东南亚面孔死士迅速下车。
他们是贺荣森在内地豢养了十几年的真正底牌，带着清一色的重型火器，今晚的目标是将老街彻底抹平，把那个藏在面馆里的“残废”挫骨扬灰。
“动作快，检查家伙，五分钟后合围老街。”带队的教官用泰语低声下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大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重物坠地的钝响。
教官脸色骤变，刚想拔枪，一根冰冷坚硬的钢丝已经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勒住了他的喉管。巨大的绞杀力道瞬间爆开，伴随着颈椎骨折的清脆声响，这位经验丰富的教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无数道穿着紧身黑衣、动作犹如林中幽灵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集装箱顶部跳下，没有枪声，只有利刃割破喉管的喷溅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来人出刀的手法极其残暴、利落，带着金三角“活阎王”近卫队特有的嗜血风格。
不到十分钟，码头重新恢复了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撕下黑面罩，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他用一台血红色的终端机飞快地扫描了全场，确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后，冷冷地下令：
“浇汽油，连车带人全部推进江里。动作干净点，别惊动了贺爷在老街的‘饲主’。”
……
早上七点，老街。
大雾渐渐散去，阳光有些艰难地穿透斑驳的树荫，洒在“叙记”小馆那扇被砸得变了形的卷帘门上。
程叙撑着床沿坐起身，脸色透着一丝失血后的苍白。稍微一动，左侧肩胛骨处那道被子弹犁开的伤口就扯得生疼，疼得他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缠得规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专业医疗手法的纱布，有些烦躁地咬了一根朝天门烟点燃。
想起昨晚身后那个沉重到发颤的拥抱，还有那滴砸在自己伤口上的眼泪，程叙吐出一口青烟，深邃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操，真是栽在这狗崽子手里了。”
程叙赤着膊，随手套了一件宽松的旧汗衫，踩着木楼梯慢吞吞地下了楼。
刚走到一楼大堂，程叙的脚步就顿住了。
原本一片狼藉的大堂，此时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倒塌的方桌被扶了起来，地上的碎瓷片和砖头也被扫成了一堆。而贺焰那个高大、骨架惊人的身躯，此时正极其笨拙地站在收银台前。
他那两只被重新胡乱包扎过的手垂直垂在身侧，因为无法用手指，他正用两只粗壮的胳膊肘，死死地夹着一把扫帚，试图把最后一点灰尘赶进簸箕里。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贺焰夹着扫帚的身子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死寂的眼眸在撞见程叙的瞬间，瞬间亮起了柔和的光。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装满了顺从与局促，甚至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那只昨天夜里自己咬碎、如今重新染血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两人视线几乎完全平齐。程叙看着这个在外面能用一脚踹飞百十斤木桌、此刻却连扫帚都握不住的“小哑巴”，嘴里的烟雾缓缓升腾。
程叙大步走过去，极其粗鲁地一把夺过贺焰胳膊肘里的扫帚，扔在地上。
“老子让你动了吗？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程叙沉着脸，一巴掌拍在贺焰硬邦邦的肩膀上。
贺焰挨了一巴掌，不仅不躲，反而顺着力道微微垂下头，把半边肩膀往程叙怀里凑了凑，一副任打任骂、绝不还手的乖巧模样。
程叙看着他那副“绿茶修勾”的死样，心里的气莫名其妙就散了。他从旁边的蒸笼里抓起两个刚热好的大肉包子，粗暴地塞进贺焰嘴里。
“吃！堵上你的嘴！”
贺焰用手腕艰难地托着包子，大口大口地咬了下去。大肉包子油腻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换作以前，这种市井油腻的食物能让他把胃酸都吐出来，但因为是程叙塞过来的，他咽得无比顺畅，甚至眼底浮现出一种病态的餍足。
就在这时，卷帘门被“哗啦”一声推开。
沈阔满身机油味地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个顶着一头乱糟糟黄毛、有些无精打采的游星。
沈阔的脸色极其凝重，一进来就死死盯着大堂里的两个人。
“阿叙，出怪事了。”沈阔甚至连烟都没点，走到小方桌前，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
“怎么了阔哥？那帮金三角的鬣狗又折回来了？”程叙眉头一皱，将贺焰不着痕迹地往自己宽阔的脊背后面挡了挡。
“没有。恰恰相反，他们蒸发了。”
沈阔看了一眼躲在程叙身后的贺焰，眼底闪烁着老江湖的惊疑不定。
“我今天清晨让外围几个相熟的兄弟去探路，结果发现贺荣森连夜从外地调来的第二批、足足五十多个带着重家伙的死士，在距离咱们这三个街区外的一处废码头，全部失联了。现场有大面积被重度漂白水洗刷过的痕迹，连车带人，连根毛都没留下。”
沈阔冷笑了一声，死死盯着贺焰：“能在内地的地盘上，把五十多个持枪死士在十分钟内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手法，像极了金三角那位‘活阎王’本尊的近卫军。阿叙，你说邪不邪门？”
程叙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朝天门烟草燃烧的微弱嘶嘶声。
程叙混过地下黑市拳台，见识过真正的底层杀戮。沈阔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一直刻意忽略的疑点上。
十分钟，无声无息地吃掉五十个重火力死士。
程叙极其隐晦地偏过头，余光落在了收银台的角落里——那里，游星昨天掉落的暗网解码器，移动了位置，甚至连上面的灰尘都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再联想到贺焰右手那根本无法解释的、二次崩开的血肉伤口，以及昨晚那场近乎神迹般的“翻桌反杀”……
程叙咬着烟的牙根一点点咬紧。
他第一次，用一种审视、冰冷、且带着恐怖拳王威压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盯住了身后那个正一脸无辜地啃着肉包子的贺焰。
这个他用一碗红烧肉喂活、为了他流下第一滴眼泪、被他划进领地里的小哑巴……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老街外围三公里，废弃的江边集装箱码头。
江面上升起了一层浓重的白雾，将江风吹拂的呜咽声掩盖得严严实实。十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熄火停靠在废墟阴影里，车门滑开，五十多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鹰鸷的东南亚面孔死士迅速下车。
他们是贺荣森在内地豢养了十几年的真正底牌，带着清一色的重型火器，今晚的目标是将老街彻底抹平，把那个藏在面馆里的“残废”挫骨扬灰。
“动作快，检查家伙，五分钟后合围老街。”带队的教官用泰语低声下令。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大雾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重物坠地的钝响。
教官脸色骤变，刚想拔枪，一根冰冷坚硬的钢丝已经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勒住了他的喉管。巨大的绞杀力道瞬间爆开，伴随着颈椎骨折的清脆声响，这位经验丰富的教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无数道穿着紧身黑衣、动作犹如林中幽灵般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集装箱顶部跳下，没有枪声，只有利刃割破喉管的喷溅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式的屠杀。
来人出刀的手法极其残暴、利落，带着金三角“活阎王”近卫队特有的嗜血风格。
不到十分钟，码头重新恢复了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一个领头的黑衣人撕下黑面罩，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他用一台血红色的终端机飞快地扫描了全场，确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后，冷冷地下令：
“浇汽油，连车带人全部推进江里。动作干净点，别惊动了贺爷在老街的‘饲主’。”
……
早上七点，老街。
大雾渐渐散去，阳光有些艰难地穿透斑驳的树荫，洒在“叙记”小馆那扇被砸得变了形的卷帘门上。
程叙撑着床沿坐起身，脸色透着一丝失血后的苍白。稍微一动，左侧肩胛骨处那道被子弹犁开的伤口就扯得生疼，疼得他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缠得规整、甚至隐隐带着几分专业医疗手法的纱布，有些烦躁地咬了一根朝天门烟点燃。
想起昨晚身后那个沉重到发颤的拥抱，还有那滴砸在自己伤口上的眼泪，程叙吐出一口青烟，深邃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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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片狼藉的大堂，此时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倒塌的方桌被扶了起来，地上的碎瓷片和砖头也被扫成了一堆。而贺焰那个高大、骨架惊人的身躯，此时正极其笨拙地站在收银台前。
他那两只被重新胡乱包扎过的手垂直垂在身侧，因为无法用手指，他正用两只粗壮的胳膊肘，死死地夹着一把扫帚，试图把最后一点灰尘赶进簸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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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用一种审视、冰冷、且带着恐怖拳王威压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盯住了身后那个正一脸无辜地啃着肉包子的贺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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