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狮子的审判

大堂里的空气,随着程叙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质问,瞬间降至了冰点。

沈阔也是个在刀尖上滚过的老江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程叙周身气场的变化,那是地下拳王准备彻底发难、清理门户的前兆。

“游星,走了。回去修车。”

沈阔没有多问半句,极其干脆地转身,一把薅起还在发愣的小黄毛,大步走出了面馆。

“哗啦——”

沈阔从外面将那扇变了形的卷帘门彻底拉到底。

最后一丝晨光被生生斩断,昏暗的大堂里,只剩下程叙和贺焰两个人。

程叙站在原地,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那盒干瘪的朝天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

程叙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一米九一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地走向收银台。

他拿起角落里那个极其隐蔽的暗网解码器,走到方桌前,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那块冰冷的黑色金属砸在了贺焰面前。

“小哑巴。”程叙的声音很低,低得让人骨头发寒,“不打算给老子解释解释吗?”

贺焰低着头,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个解码器,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那具在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身体,此刻竟然在程叙的极道威压下,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僵硬和恐慌。不是怕程叙动手,而是怕那扇被砸上的卷帘门再拉开时,他会被彻底赶出这片领地。

“昨晚那张一百多斤的实木方桌,不是被我不小心撞飞的,是你踹出去的,对吧?”

程叙夹着烟的手指着地上的划痕,深邃的眼睛像两把极其锐利的刀,一层层剥开贺焰的伪装,“你右手纱布底下的新伤,根本不是为了给我上药咬开的,那是你昨晚发号施令留下的代价。”

程叙猛地倾身,单手撑在桌面上,带着浓烈烟草味的呼吸极具侵略性地逼近贺焰的脸。

“外面那五十个凭空蒸发的持枪死士,也是你干的。十分钟,杀得干干净净,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程叙眼底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字一顿地问,“贺焰,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谎言被极其粗暴地撕裂,贺焰脑子里的警报拉到了极限。

在金三角,任何敢用这种语气质问活阎王的人,现在早就被剁碎了喂狗。但此刻,面对程叙暴怒的审判,贺焰不仅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反而因为那句“怪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爆。

“……是。”

极其长久的死寂后,贺焰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狡辩,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丝和病态的偏执。既然瞒不住,这头恶犬选择了最极端、最疯狂的赌博。

他猛地站起身。

两人身高几乎完全平齐。贺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极其主动地往前逼近了一步。他抬起那只缠满带血纱布的右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程叙那只有着厚重老茧的右手。

在程叙愕然的目光中,贺焰带着程叙的手,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按在了自己最脆弱的咽喉上。

“外面那些人,是我杀的。我手上沾过的血,比你见过的还要多。”贺焰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我就是个满身罪孽、连阎王爷都不收的修罗恶鬼。”

程叙的瞳孔猛地一缩。掌心下,贺焰颈动脉的跳动极其剧烈,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这头怪物的喉咙。

“但我没骗你。”贺焰死死盯着程叙的眼睛,眼眶红得骇人,声音里透着一种将灵魂彻底剖开的战栗与臣服,“我吃你做的饭是真的,我怕你疼是真的,我对你摇尾巴……也是真的。”

“叙哥。”贺焰的眼底满是疯狂的祈求,“只要你不赶我走,你现在掐死我都行。别不要我。”

这是一种近乎毁天灭地的偏执。

程叙看着眼前这个把命脉交到自己手里、红着眼眶发疯的极道暴君,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这辈子最恨别人骗他,但他更无法抗拒这只疯狗毫无底线的臣服。

“************!”

程叙极其暴怒地咒骂了一句。他猛地收紧五指,狠狠卡住贺焰的脖子,借着前冲的爆发力,将贺焰高大消瘦的身躯极其狂暴地推了出去。

“砰——!”

贺焰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承重墙上。程叙极其精准地避开了他的伤口,但卡在脖子上的力道却没松半分。

“你以为老子不敢废了你?”

程叙一米九一的身躯死死压制着他,由于动作太猛,左肩的枪伤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白色的汗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深邃野性的眼睛死死锁住贺焰的瞳孔。

“老子不管你外面有多少条枪,也不管你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活阎王。”程叙粗重地喘息着,咬牙切齿地下达了老街最霸道的最终判决,“但在这间面馆里,你他妈就是老子养的狗。再敢有半句假话,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咽喉被死死卡住,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但贺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程叙那张暴怒却因为护短而没有下死手的脸,感受着颈间那只粗糙大手的滚烫温度,他不仅没有挣扎,反而极其缓慢地、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餍足、疯狂到极点的笑。

他像一头终于被套上了最坚不可摧的铁链、彻底确认了领地归属的恶犬。贺焰微微扬起下巴,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更加主动地往程叙的手心里送了送。

“好。”他沙哑地吐出一个字,眼底满是得逞后的贪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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