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致幻剂

方才聊天,他随口说起一个自己喜欢的球星,苏亦安便不假思索的接道:“他是世界杯历史上最好的后卫。”

黎恒一愣,能在足球场上青史留名的前锋很多,但后卫却百不足一。

毕竟,球迷们都更热衷于进球的激情时刻,而非冗长的防守拉扯。

“你知道他?”黎恒问。

苏亦安笑:“怎么可能不知道?绿茵场上难道只能有C罗梅西?”

“他一直不太出名,我还以为……”

“他的确是不太出名,但他的防守技术至今无人能出其右,九年在役期,0乌龙,0黄牌,0花边新闻,不论做人还是踢球,他都是绅士中的绅士,实乃英国佬典范。”

所谓知己,大抵就是如此。

自以为小众的爱好,突然就有了同盟。

二次元管这种同盟叫亲友,成年人管这种同盟叫朋友,到了古时候,人们则管这种同盟叫伯牙子期。

黎恒笑着:“我真该早点请你吃饭。”

苏亦安但笑不语,心道,你的确该早点请我吃饭,如果当年在欧洲的时候,你也能对我一见钟情,那现在……我们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家。

“没关系。”苏亦安端起茶杯:“现在也不晚,黎哥,我觉得我和你特别谈得来,以后我就认你做哥哥了,行吗?”

“当然。”

黎恒天性开朗,为人随和。

早在很多年前,他身边就已经密友环绕,更不提进了国家队之后,那段顺风顺水的日子。

那时候围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捧着他,哄着他,和他称兄道弟,还说他小小年纪就成了国手,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然而一场牢狱之灾落下,这些人的嘴脸就都变了。

对此,黎恒心寒,却不心碎。

他是成年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重情重义的童话故事。

是以才在回国后选择孤身一人,拒绝了大部分没有意义的社交。

有些教训,吃过就要记住,但此刻,黎恒还是打开了心防。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去碰苏亦安的茶杯,又重复了一次“好”。

苏医生人很好。

他温和,有趣,善良,且不知道他的过去。

也就是说,他不会戴上有色眼镜看他。

同时,他和自己也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以这样的前提条件,交这样一位新朋友,应该就不会再让他寒心了吧。

苏亦安不知道黎恒曾经的创伤。

他只是看着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喝掉了整杯热茶。

随后又开启新的话题,试图驱散黎恒身上那肉眼可见的失落。

“黎哥。”

“嗯?”

“我想问你个问题。”

“你问。”

“上周你让我叫你黎哥,我叫了,之后我让你叫我小安,你当天是叫了,但今天又叫回苏医生了,为什么?”

黎恒露齿一笑:“你心也太细了。”

“处女座,你理解一下。”

“哈,行,我理解一下。”黎恒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小安这个称呼有点太亲近了?像叫女朋友似得,有点叫不出口。”

苏亦安一手托腮:“黎哥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这么叫我?”

黎恒好笑:“这叫什么话?”

“没有女朋友,就意味着没有会因为你这样叫我而吃醋,所以,又有什么不能叫的呢?”

理是歪理,但苏亦安说的太过笃定,莫名就显得很合理。

黎恒老实的眨眨眼,一时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苏亦安忍着恶心,将单手托腮的姿势换成了双手托腮,卖起了老娘在世时都没卖过的萌。

“黎哥,我家里人都是这么叫我的,朋友也是,而且你一叫我苏医生,我就总感觉自己还没下班,再说了,我都叫你黎哥了,你还叫我苏医生,好见外。”

今天的苏亦安是顺毛,黑色碎发盖在额前,平添三分软萌,再加上他又生的唇红齿白——这模样儿捧起脸来撒娇,还真就有点杀伤力。

黎恒看着他失笑:“怕了你了,行,小安就小安。”

苏亦安满意了:“孺子可教。”

“没大没小,你比我小四岁呢。”

“年龄无所谓,我该大的地方大就行了。”

“嗯……嗯!?”

......

今天这顿饭吃的很好,两人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饭后,苏亦安载着黎恒回医院按摩,特意用了强效催眠的薰衣草精油。

累了一周的黎恒没有防备,只撑了一刻钟就睡死了。

苏亦安站在按摩床边,看着上身赤裸的黎恒,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他当然不敢碰他的身体,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失控,届时留下痕迹或者干脆弄醒了人,都得不偿失,但手可以。

手是外露的性器官,其色情程度完全取决于个人阅片量,倘或有人觉得这个说法荒谬,那他一定没见过什么世面。

苏亦安跪在地上,看黎恒搭在按摩床边的手,不停吞咽口水。

良久后,他低头,吻住了那手背上的青筋。

瘾君子最不体面的时刻,就是面对毒品的时候,因为人一旦太过渴望某样东西,就会变得失态丑陋。

苏亦安在失态丑陋的姿态中,得到了最甜美的慰藉。

这个人,这只手,就是上帝赐给他一个人的致幻剂,看起来无毒无害,吃下去却飘飘欲仙。

半个小时后,苏亦安用脑袋抵着按摩床,压抑道:“我爱你,宝贝,你也快点来爱我,我真的忍不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真正的慰藉到来。

苏亦安咬紧牙关。

忍住了下流的粗口。

......

黎恒醒来的时候,又到了夜里十二点。

这期间苏亦安洗了澡,换上了新的白大褂,此刻正背对着按摩床摆弄香薰盐石。

黎恒从床上坐起来,无奈的一扶额。

“我又睡着了。”

苏亦安回眸轻笑,双手插兜。

“是啊,你又睡着了。”

“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

“怎么会?我每周五都值夜班。”

黎恒伸手拿过衣服,边穿边笑:“这也太巧了。”

“什么巧?”苏亦安走去一边的小茶几上,端起刚刚泡好的普洱:“喝杯这个,下午吃了油腻,这个清肠。”

黎恒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我只有周五才有时间按摩,你又刚好周五值班,可以收留我多睡一会儿,你说巧不巧?”

苏亦安扯唇:“是巧。”

“这茶好香啊。”黎恒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茶汤,见汤色红的发黑,不由好奇起来:“是普洱吗?”

“嗯。”

“这个看着不像普通的普洱。”

黎恒自身不是很懂茶叶,但林诗言却是个品茶高手,三年婚姻下来,他自然也学到了一点皮毛,尤其是对普洱。

极品普洱茶往往都会有“酱油汤”的颜色,茶汤表面还会有一层淡金色的油脂。

此刻他手里这杯,不论香气还是色泽,都远超当年林诗言喝的普洱,且林诗言买的普洱已经不是便宜货了,这杯只怕更贵。

黎恒抬头:“是陈年普洱吗?是不是很贵?”

苏亦安紧张了一瞬。

这普洱是苏亦妮给他的,茶叶世家喝的茶,不是极品就是孤品。

今天这块茶砖,好像还是晚清年间的云南货。

“我网购的,颜色深应该是放色素了,现在茶叶假货多。”

“假货?”黎恒又尝了一口:“口感很顺,香气也浓,现在的假货这么厉害吗?”

“是,国内别的不行,做假茶一流。”

苏亦安面不改色的扯谎,势要将装穷进行到底。

他心里有个十分邪恶的计划,需得穷鬼人设加持才能成事,怎能因为一杯茶就半途而废。

黎恒笑了一声:“你把链接发我吧,我喝着真的很不错,反正是自己喝,假的也无所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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