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擦眼镜
石经理是个有些胖的中年男人，一米七的个头，梳着油滑的三七分。
他一见黎恒就搓起手来，抱歉道：“哎呀，黎教练，今天这个菜色你看到了啊？”
“看到了。”黎恒皱眉：“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只有鸡蛋？”
“哎，是这样，咱们山里的蔬菜都是从山下送上来的，本来今天就是送菜的日子，结果好死不死山下泥石流了，车子上不来，缆车也停运，真是头痛。”
黎恒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接受了这个理由。
“没有存货吗？”
“原本是有。”石经理又搓了搓手：“但我们新来了个仓管，没做好规划，上次订货就订少了，现在……”
事已至此，别无办法。
黎恒招来张扬，让他组织大家吃饭，吃完饭之后就自由活动，他要下山一趟。
张扬咬着水煮蛋点点头，接受了任务，又碎嘴的问：“教练你干啥去？”
黎恒看了张扬半晌：“把你雨衣给我。”
“你刚不是不要吗？”
黎恒不说话。
“行行行，给你给你，但教练你穿干净一点啊，这是宋宋给我买的，牌子货呢。”
......
黎恒穿着小青蛙雨衣，徒步下了山。
路上看到遭遇泥石流的路段，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整块山体塌方下来，将上山路埋的结结实实，走人都难，更别提通车。
二十多个小伙子的吃饭问题，不是小事。
训练期间如果连最基本的营养都不能保证，完全是公司的失职。
黎恒想了想，以自己的体能负重爬山三四次，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就打算亲自下山去买菜。
在安排张扬照顾队员之前，黎恒已经跟石经理借了基地山下的小货车。
他的打算是，先开着小货车去买菜，然后把小货车停在山下，再人肉把菜背上山。
并且，今天至少要背够五天左右的食材，才能给道路清理留出时间。
......
下过雨的山路并不好走，青石阶上，苔藓湿滑，稍有不慎就要摔跤。
好在黎恒核心够稳，不似苏亦安那样修长纤瘦，像根滑溜溜的面条。
想到这儿，黎恒一笑，上次走到青石阶的时候，苏亦安捂住了他的耳朵，还要他闭气，然后他就闻见了风的味道。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闻见风的味道。
彼时虫鸣鸟叫，阳光正好，苏亦安笑的温柔明媚，仿佛夫妇出游时……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妻子。
黎恒低下头，勒令自己不准再想。
一个小时后，黎恒下到了山脚，又找到了基地的小货车，冒雨去了菜市场。
......
苏亦安在帐篷里躺了很久，起身后又拿了个露营凳，坐在帐篷门口，一边听雨一边擦起了眼镜。
他心乱的时候就会擦眼镜，是上学时落下的病根。
康复学是一门综合学科，需要学习的内容涵盖肌肉，神经，血液，等几十个门类。
除却不用上手术台，得什么都学一些，懂一些，才能顺利通过考试，拿到金光闪闪的毕业证。
当年苏亦安初到瑞士，雅思虽然得了高分，可医学书上的词汇太难。
他又是崭新的门外汉，学起来难免吃力，连续几次不合格后，差点就被劝退。
那段时间，年轻的苏医生痛定思痛，一个人坐在宿舍里，一边擦眼镜，一边背词典，整整煎熬了一个学期，才渐渐挽回颓势。
然而，人生的难题又何止是读书？
苏亦安仰头看天，只见青云之下，雨丝风片不休，点点线线，跌落人间。
怎么办呢？
黎恒不喜欢他。
苏亦安闭上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感觉失误。
他以为黎恒对他有好感，他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黎恒吻了他，黎恒对他有感觉，黎恒甚至过分在意他的感受，可是……黎恒不喜欢他。
这事乍一看很矛盾，可细想又很合理——那人到底是直男。
苏亦安扶额：“……就从来没想过和我在一起吗？理由呢？因为我是男的，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因为性别，那他无计可施，可要是因为别的……或许还有办法。
雨越来越大，将营地前的草皮浇的翠绿。
苏亦安拿出手机，给许浚打去电话。
早上九点，许浚还没睡觉，正美美抽着事后烟。
他接起苏亦安的电话，开口就腻歪：“喂，宝宝。”
“滚。”
许浚大笑：“大清早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nothing~（什么都没查到~）”
苏亦安皱起眉头，眼镜在指尖挂着，险险的晃荡: “怎么会这样？”
许浚打了个哈欠：“我就跟你说这人有鬼，再者你也知道，我家三代良民，歪门邪道上有限，之前找了十年都没逮到根毛，现在能查到才有鬼吧？这事儿呢，我看你要么找你姐夫，要么就找老……”
“不找。”苏亦安打断许浚的话：“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黎恒的过去。”
不知为何，苏亦安总觉得黎恒的过去不甚美好。
他不肯提起击剑，也从不谈及以前，就说明他不愿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苏亦安处心积虑归处心积虑，却也懂得尊重人。
有些事许浚知道了没所谓，可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他怕黎恒会难堪。
毕竟，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见家长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儿，苏亦安又叹了口气。
妈的，早上才被拒绝，这会儿又贼心不死的想娶人家进门。
“过两天陪我演场戏。”
“啥？”许浚叼着烟问：“不会是让我拦路强奸人家，然后你英雄救美吧？你想都别想啊，我可看过他照片，好家伙，那肌肉，轻轻松松打我三百个来回带拐弯，你没神兵天降呢我就找太奶去了。”
苏亦安被逗笑了，阴霾的心情散去些许。
“没那么低级，一会儿给你发微信。”
“行，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影届遗珠。”
“谢了。”
“别嘴上谢，你家那几棵老树快下新茶了吧？”
“快了，七月底。”
“能偷到吗？”
苏亦安扯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放心。”
电话挂断后，苏亦安重新将眼镜架上鼻梁，又一次恢复了清冷禁欲的模样。
眼下他和黎恒才认识两个多月，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无依无靠这十年，靠着比赛录像都熬过来了。
现如今近水楼台，又怎能因为一句“不喜欢”打退堂鼓。
他一向擅长攻克难题，读书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不会气馁。
他就是要他。
他一见黎恒就搓起手来，抱歉道：“哎呀，黎教练，今天这个菜色你看到了啊？”
“看到了。”黎恒皱眉：“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只有鸡蛋？”
“哎，是这样，咱们山里的蔬菜都是从山下送上来的，本来今天就是送菜的日子，结果好死不死山下泥石流了，车子上不来，缆车也停运，真是头痛。”
黎恒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接受了这个理由。
“没有存货吗？”
“原本是有。”石经理又搓了搓手：“但我们新来了个仓管，没做好规划，上次订货就订少了，现在……”
事已至此，别无办法。
黎恒招来张扬，让他组织大家吃饭，吃完饭之后就自由活动，他要下山一趟。
张扬咬着水煮蛋点点头，接受了任务，又碎嘴的问：“教练你干啥去？”
黎恒看了张扬半晌：“把你雨衣给我。”
“你刚不是不要吗？”
黎恒不说话。
“行行行，给你给你，但教练你穿干净一点啊，这是宋宋给我买的，牌子货呢。”
......
黎恒穿着小青蛙雨衣，徒步下了山。
路上看到遭遇泥石流的路段，放弃了最后一丝侥幸。
整块山体塌方下来，将上山路埋的结结实实，走人都难，更别提通车。
二十多个小伙子的吃饭问题，不是小事。
训练期间如果连最基本的营养都不能保证，完全是公司的失职。
黎恒想了想，以自己的体能负重爬山三四次，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就打算亲自下山去买菜。
在安排张扬照顾队员之前，黎恒已经跟石经理借了基地山下的小货车。
他的打算是，先开着小货车去买菜，然后把小货车停在山下，再人肉把菜背上山。
并且，今天至少要背够五天左右的食材，才能给道路清理留出时间。
......
下过雨的山路并不好走，青石阶上，苔藓湿滑，稍有不慎就要摔跤。
好在黎恒核心够稳，不似苏亦安那样修长纤瘦，像根滑溜溜的面条。
想到这儿，黎恒一笑，上次走到青石阶的时候，苏亦安捂住了他的耳朵，还要他闭气，然后他就闻见了风的味道。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闻见风的味道。
彼时虫鸣鸟叫，阳光正好，苏亦安笑的温柔明媚，仿佛夫妇出游时……依偎在丈夫身边的妻子。
黎恒低下头，勒令自己不准再想。
一个小时后，黎恒下到了山脚，又找到了基地的小货车，冒雨去了菜市场。
......
苏亦安在帐篷里躺了很久，起身后又拿了个露营凳，坐在帐篷门口，一边听雨一边擦起了眼镜。
他心乱的时候就会擦眼镜，是上学时落下的病根。
康复学是一门综合学科，需要学习的内容涵盖肌肉，神经，血液，等几十个门类。
除却不用上手术台，得什么都学一些，懂一些，才能顺利通过考试，拿到金光闪闪的毕业证。
当年苏亦安初到瑞士，雅思虽然得了高分，可医学书上的词汇太难。
他又是崭新的门外汉，学起来难免吃力，连续几次不合格后，差点就被劝退。
那段时间，年轻的苏医生痛定思痛，一个人坐在宿舍里，一边擦眼镜，一边背词典，整整煎熬了一个学期，才渐渐挽回颓势。
然而，人生的难题又何止是读书？
苏亦安仰头看天，只见青云之下，雨丝风片不休，点点线线，跌落人间。
怎么办呢？
黎恒不喜欢他。
苏亦安闭上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感觉失误。
他以为黎恒对他有好感，他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黎恒吻了他，黎恒对他有感觉，黎恒甚至过分在意他的感受，可是……黎恒不喜欢他。
这事乍一看很矛盾，可细想又很合理——那人到底是直男。
苏亦安扶额：“……就从来没想过和我在一起吗？理由呢？因为我是男的，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是因为性别，那他无计可施，可要是因为别的……或许还有办法。
雨越来越大，将营地前的草皮浇的翠绿。
苏亦安拿出手机，给许浚打去电话。
早上九点，许浚还没睡觉，正美美抽着事后烟。
他接起苏亦安的电话，开口就腻歪：“喂，宝宝。”
“滚。”
许浚大笑：“大清早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nothing~（什么都没查到~）”
苏亦安皱起眉头，眼镜在指尖挂着，险险的晃荡: “怎么会这样？”
许浚打了个哈欠：“我就跟你说这人有鬼，再者你也知道，我家三代良民，歪门邪道上有限，之前找了十年都没逮到根毛，现在能查到才有鬼吧？这事儿呢，我看你要么找你姐夫，要么就找老……”
“不找。”苏亦安打断许浚的话：“我不想让他们知道黎恒的过去。”
不知为何，苏亦安总觉得黎恒的过去不甚美好。
他不肯提起击剑，也从不谈及以前，就说明他不愿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苏亦安处心积虑归处心积虑，却也懂得尊重人。
有些事许浚知道了没所谓，可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他怕黎恒会难堪。
毕竟，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见家长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儿，苏亦安又叹了口气。
妈的，早上才被拒绝，这会儿又贼心不死的想娶人家进门。
“过两天陪我演场戏。”
“啥？”许浚叼着烟问：“不会是让我拦路强奸人家，然后你英雄救美吧？你想都别想啊，我可看过他照片，好家伙，那肌肉，轻轻松松打我三百个来回带拐弯，你没神兵天降呢我就找太奶去了。”
苏亦安被逗笑了，阴霾的心情散去些许。
“没那么低级，一会儿给你发微信。”
“行，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影届遗珠。”
“谢了。”
“别嘴上谢，你家那几棵老树快下新茶了吧？”
“快了，七月底。”
“能偷到吗？”
苏亦安扯唇：“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放心。”
电话挂断后，苏亦安重新将眼镜架上鼻梁，又一次恢复了清冷禁欲的模样。
眼下他和黎恒才认识两个多月，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无依无靠这十年，靠着比赛录像都熬过来了。
现如今近水楼台，又怎能因为一句“不喜欢”打退堂鼓。
他一向擅长攻克难题，读书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他不会气馁。
他就是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