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麻烦让让路呗。”愈念冲女人开口。

对方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回应愈念,也没有任何避让的动作。

愈念看着一旁空着的缝隙准备往上,她抬脚踩上阶梯,散发女人也跟着抬起脚踩上一级阶梯。

这个走楼梯的动作两人同一时间一起出现。

愈念见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前方的女人也跟着往上走,她们的动作在同步进行。

看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愈念最后停下了脚步,而那一直背对着愈念的女人也立即停下了脚步。

空气里一片死寂,只有逃生通道标的光隐隐约约打在两人的身上。

啊,又是其他的诡异吗?

愈念看着女人想起了之前的模仿人,她旋即转身往下走。

“啪嗒。”

轻轻的脚步声响在身后。

愈念回头看向女人,女人依旧保持着原先背对着她的姿势站在阶梯上方,不过跟先前的进度不同,这人也下了一个台阶。

女人漆黑的长发里有几根发丝浮动,像是在呼吸。

愈念脚尖发力迅速往楼下快跑,身后披发的女人也立即跟着愈念哒哒的往楼梯下跑。

还真有够难缠,她都准备不理睬这个诡异了。

愈念回头看去,只见即使是往楼下快跑,女人也依旧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往楼下疾跑。

女人的脚跟对着愈念,像是之前在病房里的许义那样,女人一直保持着反姿势追逐着愈念。

疾跑的途中,冷风吹起了女人的头发,发丝舞动露出了女人漆黑的眼睛。

看见那双眼睛,这个女人果然一直都是用头正对自己,她保持着身子背对着楼道的姿势静静望了自己很久。

愈念停下奔跑,她一把抽出抓捕铲。

好了,可以了,你再吓我,我要铲你了。

看见愈念抽出铁铲,医生鬼这才退后的往楼上一步步的走了,离开的途中女人依旧正着头正对愈念,身子背对愈念的姿势走开。

然而医生鬼没走几步,愈念就改变了主意,她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在展区里肯定很有趣。

肩膀上的灵韵芝瞬间明白愈念的意思。

没一会儿,医生鬼就被灵韵芝拖回到愈念的身前,愈念望着地上的医生鬼眯笑,“你还有其他认识的小伙伴吗?”

医生鬼:“……”

愈念点出系统的员工栏,就这样水母展区就新增了一名诡异员工。

一路上愈念收了不少诡异,不过她收得再快也没有不断冒出的诡异多。

这不对劲,她立即走到窗边,放眼一望原来是所有的诡异都出来了。

没有了深海研究所成员的压制,整个镜像医院彻底活了过来。

灵韵芝撕扯着天空的缝隙,但那样无法撼动镜像医院一分一毫,愈念叫停了灵韵芝。

就凭一个人怎么可能将其动摇呢?

这可是集成了所有人意识的医院,镜像医院是所有诡异的意识集合体,它是一道紧紧锢住所有病人和医生的隐形牢笼。

除了得到医院的允许,否则没有人可以离开这里。

就连愈念都不可以。

“先找人。”

愈念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重点区里有一个特别的手术室,她猜想英红她们或许就在那里。

“哒哒哒……”

黑暗深处传来有人在光脚疾跑的声音。

愈念和灵韵芝都看着漆黑的走廊的尽头,窗外的薄雾飘散,透过昏昏的月光深处疾驰而来的人影逐渐清晰。

英月扛着巨大的斧头慌张的朝她们这边狂奔而来。

而在英月的身后是一群恐怖的诡异,这些诡异有沾满了整个楼道的六眼巨物,有数种残肢拼合而成的拼合怪,还有被剥掉人皮会模仿人声的扒皮鬼。

太多太多的诡异,这些诡异各式各样,全是病人或着医生们的诡异彻底化。

它们都紧追着英月不放。

愈念曾经在食品加工厂待过,不是所有的诡异都会永远保持着曾经人类的意识,意志薄弱的诡异会迅速成为彻头彻尾的怪物。

愈念也知道诡异们还会互相吞噬,强者吞噬弱者,群体围攻个体,此刻它们很明显就盯上了英月。

怎么说呢,人死后也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对于海洋馆的诡异来说,它们也觉得自己找上了世界上最好的一份工作,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一位老板。

英月看见走廊上的愈念有些诧异,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羞耻。

愈念并没有注意到英月眼里的复杂情绪,准确说她根本就看不懂脑袋空空的英月一天都在琢磨什么。

愈念缓缓开口:“灵韵芝。”

一瞬间灵韵芝就将英月身后的诡异全部绞杀。

英月边喘气边望着眨眼间就将诡异解决掉的灵韵芝和愈念,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逐渐消散的诡异上,英月抓着手里的斧子没有说话。

英月从脖颈开始红到耳尖,但快速的粗喘又昭告着她这并非是在害羞。

然后像是想到什么英月猛的就把斧头砸在地上。

可恶可恶,又被愈念碾压了,这是第二次。

对于一直都生活在诡异世界里的英月来说,成为最强永远都是英月的头等大计,如果不是被关在地下太久,她才不会被那些东西追得到处跑。

烦死了!她一定会更强的。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你给我等着!”英月愤怒的冲愈念发出战书。

愈念:“……”

愈念:“?”

愈念:“哦。”

“哼!”听到愈念的回话,英月这才又拔起插在地上的战斧。

“那走吧。”愈念示意英月跟上自己,但当愈念走几步后她回头看去,只见英月背着斧子一直在往反方向走。

“你去哪里?你走反了。”愈念平淡开口。

英月这才反应过来的调头往愈念这边走。

愈念:“看来你不仅脸盲文盲,还是一个路痴。”

一个人怎么会到这种程度。

“烦死了烦死了。”英月有被愈念的话扎心到,她生气的冲愈念大吼。

吼完,英月就趴上走廊天花板然后像只壁虎一样在天花板一路快爬,颇有她来带路的架势。

*

“咳咳咳……”

英红浑身是伤的跌跌撞撞往前跑,她看着远处的门立即伸出手。

指尖用力向前,她紧紧的望着眼前的门。

就在她快要触及到门把的时候,下一秒,一支骨箭就射穿了英红的脑袋。

长箭直中眉心,精准快速又残忍。

英红抹上门把的手瞬间无力的滑下,她倒在地上。

身后的人静静的望着栽倒在地的英红,那淡漠的眉眼没有任何的波动。

随后弓箭手收起骨弓和箭,她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里英红还在望着禁闭的房门。

远处传来游轮鸣笛的声响,弓箭手从英红的身侧走过轻松拉开了英红跟前的门,她打开门毫不留情的阔步离开。

英红看着重新慢慢合上的房门。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飘落而下的雪花,一片又一片,晶莹的雪花像是一只只在水里游动的水母,跟她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死前的走马灯在她的脑中闪过。

“水母有什么好喜欢的,软趴趴的,还有那么多的触手,你不觉得恶心吗?”

英红看见10岁的自己在蹙眉嫌弃的同后脑的英月讲话。

那时的英月是怎么回答的呢?

英红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之前的地下室的房子里很小很黑,家里唯一的窗户还是在客厅兼厨房的空间里,窗户只有半截不仅会透进来外面的光,偶尔还可以看见远处路过的行人。

她们就这样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每一天英月还都会跟她吵架。

有时候把她气得半死,但是气完了又能怎么办呢?

她和英月共用一个身体,她们共用着四肢与五脏六腑,也共用着一颗心脏。

她们世界从出生那天就只有彼此。

她们血浓于水,她共源共生,她们是彼此最亲密的存在,她们是姐妹,永远的姐妹。

后来去镜像医院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每天都有人带她们去做各种痛苦又恶心的实验。

再之后呢?

英红的意识模糊,哦,她想起来了。

后来有一个人出现在她们的病房里,那个人看着自己,她向英红她们许诺,她可以彻底的治愈她们。

彻底的治愈疾病,这完全就是一个甜蜜至极的承诺与愿望。

原来,有一天她们也可以做一个正常人,一个真正的正常人。

她们可以去外面,可以在人群里肆意奔跑,可以去海边,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英月也终于不用再为谁该去上学而总是跟她争吵了。

做一个正常人,谁能想到就是这么短短的几个字竟然就那么轻易的就困住了她们的一生。

“当然可以啊,亲爱的。”

“只不过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而已,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吗?想要什么,你就得付出东西来交换。”

“钱?哈哈,不不不,我怎么可能需要钱呢?亲爱的,你还是没有明白。”

“那你真的要放弃吗?这次机会难得,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但你的姐姐呢?”

对方最后的低语让英红向外走的脚步瞬间停下。

英红回头看着那人。

那人笑着摆弄着一旁的鱼缸,她从袋子里取出鱼食洒进鱼缸里。

鱼缸里只有一条红色的金鱼,鱼缸造型圆润流畅,可以方便人从不同的角度观看水里的金鱼。

但是因为圆形的透镜曲面鱼能看到只有畸变的世界,窄小的空间和畸变的视野只会让鱼一直都生活在压力与紧张之中,没有方向感与空间感。

这是一种对金鱼完全不友好的饲养容器。

所以真正为了鱼着想的人并不会选择圆形的鱼缸,像是英红她一向就喜欢长方体、直角的大鱼缸。

虽然她也只是让金鱼从一个笼子里转到另一个笼子里,但是至少她准备的这个笼子会大得多,也让鱼稍微舒服一点。

那人看着英红,语气平淡又直白的继续道:“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做缸里的金鱼。”

“如果可以回归广阔的水域,谁又只想待在这种地方呢?”

这句话让英红彻底迈不出离开的脚步。

女人教授了英红放生金鱼的方法,可她没有告诉英红已经被训化的金鱼放生也是放死。

完全丧失了野外生存能力的缸养金鱼是无法融入外部环境的,更无法在自然界中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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