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为什么一定想去上学?”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英红难得跟英月友好的交流起来,她问出了英月一直最在意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英月将脸枕在发锈的栏杆上,她们坐在医院的天台上,这是两人偷溜爬上上来的。

英月向来不是一个能安定下来的性子,她有着猛兽一般的怪力与可怕精力,医院里的笼子根本就无法完全锁住她。

关一百次的笼子总会有一次会被英月挣脱出来。

秋季的风从地面窜上天台,气流将她们身上的蓝白纹病号服吹得鼓鼓作响。

英月伸手感受着吹来的风嬉笑的骂着楼下四处寻找她们的医生护士。

笑完后英月才认真的回答道:“因为你也在上学。”

“你每天都可以出去,还可以去学校,我也要。”

如果真的可以去学校,英月还准备把英红弄伤的家伙揪出来打一顿,每次英红从学校回来,英红的手腕上就会一个针眼。

英红虽然聪明但是打架一点都不厉害。

英月打架厉害,她还会更厉害。

两人虽然共用着一个身体,但是她们有两个脑花在一个头上,她们根本就无法长时间意识共存,那样头会受不了的。

所以当英红用大脑的时候,英月就会沉睡,反之亦然,当然她们还是会短暂的一起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听到这个回答,英红垂眸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还记得之前看见的红色手术室吗?今天晚上八点到那个地方,你就可以去上学了。”英红伸手也抓着吹过的风。

英月大喜道:“真的!?”

“嗯。”英红继续道:“她们马上就会把我们重新抓回去,肯定还会增加更多的障碍与枷锁,没关系,我会帮你弄开笼子的,过程可能会疼,但是无论再疼你都要忍着,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一旁的英月早被上学给冲昏了头脑,更何况她皮糙肉厚的早就习惯疼了。

“好!你可不要骗我。”

英红轻笑:“我保证,这次我不会骗你的。”

夜晚八点,英月鲜血淋漓的推开红色手术室的大门,她看着安静的病房,屏风后面似乎坐着一个医生。

真的有人给她们治病了。

这简直太好啦!

英月全身都疼的厉害,但她却满是欢喜。

她按照英红的话轻唤着英红的名字,她闭上眼睛退出意识让英红重新掌管身体。

英红睁开眼睛,她看着放在墙角的斧子,她走上前拿起了那把斧子,然后高高举起那把斧子再挥下。

*

“嘎吱——”

紧闭上的房门重新被人推开。

轻薄的白色风衣在英红的眼前晃动,有人停在英红的跟前。

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英红嘴唇蠕动她说出了那个家伙的名字,她终于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任务。

门口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逐渐消散的身体,那双眼睛带着哀伤。

英红的身体像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纸钱一样消散,灰白色的灰烬在空气悬浮,有一瞬间像是天空的飞雪。

英红闭上眼,她没有想到最后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人会是愈念。

在那个飘雪的夜晚,她去而复返重新敲开愈念的窗户。

她跟愈念还做了第三个条件。

“一直都是你在跟我提条件,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不行,那现在你就可以杀了我,反正我早就累了。”

窗沿上英红定定的注视着对面的愈念,大雪飞扬将愈念的鼻尖都微微冻红一点。

愈念浅褐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是上好的琉璃,鲜亮又耀眼。

这还是英红第一次认真的去端详人类的眼睛。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啊,只是望着英红竟也觉得拥有了力量。

“我有一个姐姐,你带她走。”英红声音轻缓:“你肯定可以做到吧。”

愈念眼眸转动,她眉眼弯弯,音色一如既往的清澈又散漫,她回答道:“好啊。”

“对了,还有这个。”英红边说着边从兜里掏出一盒西瓜糖:“你对小孩子好像很有一套,你或许可以用得上。”

愈念看着东西只是有些疑惑道:“你不亲自拿给她吗?”

英红摇摇头:“不了。”

在她要走的时候,突然一条蓝色的围巾套在了她的脖颈上,英红立即诧异的回头。

只见她身后的愈念嬉皮笑脸道:“哎,怕冷就多穿点啊,你们这些鬼会不会像人一样感冒啊?”

围巾很柔软,还带着点余温,那是因为才从愈念脖颈上取下来的缘故。

有些温暖,不可否认的温暖。

想着那个雪夜英红嘴角轻勾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妈妈走了,所以她只有姐姐了。

学校是假的,读书是假的,奖状也是。

其实她也没有去过学校。

同时间愈念和英月那边,快速在天花板上快爬的英月突然停下。

英月从天花板上直直跳下捂着胸口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一只忽然失去了方向感的小兽。

愈念看着突然停下的英月,疑惑:“怎么了?”

英月有些茫然的望着愈念,她说不出自己怎么了,她只是突然觉得胸口的位置有点不舒服。

涩涩的,带着一次次针扎般的顿痛感。

心口的感受漫延全身,所有的言语在大脑里经转,最后只能从嘴里崩出一个字:“痛。”

虽然字句简单,但这还是英月难得一次精准形容好自己的状态。

“吃点这个。”愈念递给英月一颗糖。

英月吃下糖,口腔里的奇特味道淡化了不少她心口的怪异,可饶是如此英月还是有点焉焉的。

这更像是野兽预知到危险后又无可奈何的本能困顿感。

愈念两人来到手术室。

手术室里早就有人恭候多时,站在桌旁的风衣女人身姿挺拔又高大,一张熟悉的面容突兀的在角落里透出。

女人长腿堆叠随意的依靠在桌边,明明是该放松的姿态但她的脊背依旧无比挺直,她眉眼浓烈,小麦色的皮肤让她的五官更加立体纷呈。

是慕洵。

看见愈念,慕洵凌厉又严正的气场柔和几分。

愈念看着慕洵,她想或许该称呼其为慕队,还是慕局长?

一旁的慕洵却站起身率先开口道:“好久不见,愈念。”

途中,慕洵下意识注视着愈念跟愈语璇相似至极的褐色眼睛。

其实愈念最开始是没有把局长往慕洵那边想的,但自从郑方知来到直控局后,愈念想了一圈觉得慕姓的人里也只有最开始有过几次缘分的慕队了。

无论是能力还是职位以及那可以凝聚人心的领导力,慕洵都是唯一一个完美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所以,愈念不是继承海洋馆开始被盯上的,而是从一开始就被直控局的人盯上了。

那么是入侵海洋馆的人会是直控局的人吗?

是慕洵吗?

慕洵出现的每一次时机都太过凑巧了,小姨自杀她接受了小姨的案子,借助案子的关系她同愈念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

愈念云屋酒店一报案几经辗转最后又转接到她的手里,每当愈念陷入一些麻烦的时候直控局里的人就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最开始是谢雨,然后陈语婷潘守城直至是局里的所有人,最后甚至连愈念的老师郑方知都弄进了局里。

慕洵一直围绕在愈念的身边,却迟迟没有正式的见面。

似乎像是要构建某种特别的网,慕洵一直在让愈念拥有许多许多的东西,莫名有点像要让她成为一个英雄似的。

慕洵一直没有在局里出现,而现在到镜像医院里她却突然出现了。

在这个本该有英红和灵乐的房间里慕洵出现了。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这个人是敌是友暂且不论,愈念很想知道慕洵到底想要做什么。

直控局的人是与愈念交好,但是对大家来说慕洵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只要慕洵一句话,直控局就会瞬间站在愈念的对面。

愈念敛下眸中的猜忌与疑虑,她面上冲慕洵自然开口道:“慕局。”

手术室里除了慕洵就没有任何的东西,英红和灵乐都不在这里。

英月鼻尖耸动,她闻不到任何一丝英红的气息,明明最开始医院里她的味道还似有似无的。

看到英月在寻找,慕洵缓缓道:“她离开了,现在不在这里。”

“至于你要找的灵乐程炆都被那些人带走了。”慕洵这句话是对愈念说的。

愈念:“……”

慕洵:“Y,也可以说是开世科企,这是制造异化区并加速末世的最大背后势力,我作为直控局局长就是为了找到那些人才来到这里的,她们行踪诡秘,非必要从不出现。”

三言两句,慕洵就巧妙的将自己出现的原因说出,并暗含的告诉了愈念她的立场,她是跟愈念一个战线的盟友。

开世科企,这是一直都根深蒂固在科技前沿的国际知名大企,其背后的势力凑综复杂,其产业项目更是涉及各行各业。

可以说它早就渗透在众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就连如今盛名的默星旅达集团都是它最初投资帮扶起来的。

其中还愈念去过的景丽楼也有开世科企的身影。

而这一来,先前种种瞬间就穿成一条清晰的线,直白了然的出现在愈念的面前。

但,要相信吗?

相信慕洵投递过来的橄榄枝?

不,愈念永远只相信自己,无论怎样她都只会相信自己。

她确实有被老师和直控局的人所触动过,甚至在小姨死去的灰暗日子里感恩过慕洵,但她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就像她一开始进入直控局也不过是为了借势而已。

无论是慕洵代表的直控局,还是跟Y分裂的深海研究所,亦或者代表Y的开世科企。

这三方势力都像观望斗鸡游戏一样全方位的监视着愈念。

哪一个都可以让行错一步的愈念万劫不复。

“是这样吗?开世科企是吧?我知道了。”愈念冲慕洵轻笑道:“谢谢你告诉我。”

慕洵看着愈念真诚的样子,她竟然也一时摸不准愈念的心思。

“为什么会走!”一旁的英月在得知英红离开的消息后完全无法接受。

她一把揪住慕洵的衣领:“我都还没有砍下她的脑袋,她怎么可以走!?”

英月双眼通红,她愤怒的死死抓住身前的慕洵,势必要从慕洵的身上找出谎言的破绽。

慕洵垂眸看着狠狠抓住自己领口的英月,英月有着一张跟英红完全一样的面容,只不过前者年轻后者衰老。

“你可以不信,如果你能在这里找到她的话。”

慕洵没有过多的解释,她知道对于英月解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而她的话也并非全是虚假,毕竟半真半假的话总是让人难以找出破绽的。

愈念看着系统栏里英红的好感度并没有变为灰色,攻略人物跟其他分类不同,愈念无法在系统栏上知道该类人物真实状况。

比如死亡她就无法探知,或许英红她们真的被开世科企的人带走了?

——

英红日记:

【我吃了你一直说过的西瓜,确实很好吃,不过西瓜棒棒糖算是西瓜吗?】

【我的姐姐很笨,所以我要保护她。】

【她今天说她想要上学,想要去外面,其实我想她其实真正想要的是自由,那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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