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共梦

“月溯……”云洄再唤了一声, 朝着月溯迈去一步。

月溯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云洄蹙眉望着月溯离去的背影, 没有再喊他。

宋贺收回疑惑望着月溯的目光, 转过头问云洄:“阿姐,月溯怎么了?”

云洄没回答。过了片刻, 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也想知道月溯这是怎么了?

她与月溯相识于生死之间,相伴走过很多艰难的日子, 成为彼此非常特别的存在。以前他们连拌嘴都少有,偶有不快,不到半日就会和好如初。可是最近月溯频繁与她生气。有时候她去哄他,他也没以前那么好哄了。

接下来两日,云洄两三次派人去喊月溯一起吃饭,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云洄知道月溯这是等着她去哄呢。

云洄无奈, 自己去了一趟,却扑了个空。她问了府里的下人,月溯今日并没有出门,他不在房中, 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云洄在月溯房前站了一会儿,仍没见月溯回来,她还有一桩重要生意要谈, 也不能继续等下去, 无奈离去。

房中屏风后面,月溯立在阴影里,望着云洄在门外唤他、望着云洄向下人询问,望着她孤零零立在院中等候,又望着她婀娜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还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到了第三日傍晚,云洄和赫连蓉坐在湖边欣赏着新移栽的荷花。两个人正在闲聊,赫连蓉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

云洄先看见她脸上迅速飘上一抹红晕,再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月溯正从府外回来。而这里是他回住处的必经之路。

云洄无声望着他。

赫连蓉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云洄在想等他走近,要主动与他说些什么呢?是问他今日去哪儿了,还是喊他晚上一起吃饭。

赫连蓉也在心里飞快琢磨着一会儿要与他说什么呢?不对不对,她堂堂公主为什么要主动和一个奇怪的贫民说话。她要等着月溯先开口向她行礼问安才对!

月溯没有让她们两个为难。

他突然转过身,手压在游廊器红的木栏杆上,纵身一跃,跳了过去,硬生生跳出一条别的回家路。

云洄轻笑一声,笑出声来。

赫连蓉茫然转过脸看向云洄,想问什么,又把话憋回去。她忍不住去想月溯为什么要躲开?这也太明显了!她心里很不高兴!她如今想要出宫十分不容易,这个月溯可真不知好歹!居然敢躲开她!赫连蓉闷闷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要回宫了”,气闷地离开。

“公主慢走。”云洄赶忙收了笑,起身相送。

父亲如今越来越忙,云洄去陪着兄长和弟弟一起吃过晚饭,又忙了些生意上的事情,天色暗下去时,才腾出时间去寻月溯。

三天了,该消气了罢?

去的时候,云洄拿了五套衣裳。天气越来越暖和,这是她给月溯新准备的衣裳。

云洄立在门外叩了叩门,又唤了两声,屋内都没有回应。可屋子里亮着微弱的一盏灯,云洄刚刚也问过下人,月溯自回了房间没再出去过。

云洄手里抱着的这几套衣裳有些重,她不想隔着房门与月溯说话了,直接推门进去。

房门没锁。

一进屋,云洄立刻闻到了一种幽幽的香气。

她不禁疑惑月溯何时有了燃香的习惯?

云洄一下子想到了赫连蓉,又一下子想到陈鹤生和婷婷在一起的画面。云洄有些迷茫,继而恍然,原来月溯真的也长大了。

云洄先将重重的五套衣裳放在桌子上,轻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与此同时,环顾屋内。

月溯一直不怎么喜欢点灯。他自己在屋子里的时候,很少燃灯。桌上这一盏昏暗的烛台,好像是知道云洄会来,特意点的。

云洄的视线顺着这微弱的烛火抬起,看向挡住她视线的屏风。

房门与床榻之间,有这样一面画着平阳山水的屏风。这幅平阳山水画,正是云洄所画。那时候云洄给月溯挑选屏风,选来选去都没有选到满意的。

平阳是他们两个人相识的地方,也是他们离开了很久的地方。所以云洄干脆自己挽袖抬笔,亲自画了这幅平阳的山水画,再做成屏风。

这几年,他们做生意去过很多地方,月溯一直把这屏风带着。

云洄望着屏风上熟悉的平阳山水,很难不想起年少时与月溯共苦的那段时日。她的声音不由地放轻,柔声说:“月溯,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正是看海的好时节。我们选个时间去临川好不好?下个月月末?去年就答应了你的事情,拖了快一年呢。”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月溯的回应。

云洄顿时觉得头疼。月溯这次置气也太久了吧?她心里倒是没什么烦躁,更没有不耐烦。她用更轻柔的声音哄着:“好啦,明天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云洄已经有三四年不曾进过厨房。

屏风另一边还是没有回应。

云洄如画的眉宇不由轻轻拢起,勾勒些许疑惑。月溯怎么会仍不理她?他该不会不在房中罢?

云洄抬步往前,绕过屏风。

屏风挡住了那盏昏黄的烛火。屏风这一边,光线变得更昏暗,那种幽郁的香气也变得更浓。

云洄在昏暗的视线里适应了一下,才看见月溯。

月溯在房中,可他躺在床榻上,似乎睡着了。

“睡了?这么早?”云洄很疑惑。毕竟月溯一直睡得很晚。总不会是他身体不舒服吧?

想到这里,云洄快步朝床榻走去。她立在床边弯下腰,将手背贴在月溯的额头。

是有一点热,但是并没有发烧。

云洄没有注意到她垂在身前的发丝滑落,轻轻划过月溯的脸颊。睡梦中的月溯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又下意识轻嗅。

她重新直起身,又在床边坐下,看着睡着了的月溯,蹙着眉思量着。

她要不要把月溯喊醒?

总觉得将睡着的人喊醒是件很可恶的事情,可他今日睡得格外早了些,这不正常。

等等……

云洄突然想起来自回京之后她很少在天黑之后见到月溯,难道他最近改了作息,都睡得很少吗?

云洄坐在一片黑暗里,不由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她记得那个时候,她与月溯无家可归,每夜宿在破庙里、桥洞下、小巷角落。有时候她夜里醒过来,看见月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说他不喜欢在夜里睡觉。

当时她笑起来,笑他这孩子气的说法。可后来才知道月溯说的是真话。

那个时候月溯还很不爱说话。虽然他们相依为命日日相伴,可经常是每日只云洄说话,他可能两三次才吐出只言片语。

每次只要一想起那些过往,云洄对月溯只剩心底一片柔软。所以不管月溯做了什么,她总会原谅他。

云洄陷在回忆里,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是身子软软朝床榻栽过去,伏在床榻边睡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理智告诉云洄她好像睡着了,可她又残存了丝清醒。而那一丝残存的清醒感觉越来越强烈。

云洄感觉到自己站起身来。

可这是哪里?她在哪里站了起来?她很确定这里不是月溯的房间,她并没有站在月溯床边。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云洄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却觉得双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很难站稳。她身子摇摇晃晃,差点跌倒,艰难稳住身形。

缓了缓,她才觉得这双腿听她的使唤了。先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她才有心力观察周围。

一眼望去,只有白色。她眯起眼睛想要仔细去看,还是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大雾天吗?

可她又明显感觉得到围绕着她的这团白茫茫并不是雾气。云洄疑惑地朝前走去。她身陷于此,也分不清东西南北前后左右,只朝着她面前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很久,眼前还是白茫茫一片。

就好像,她被塞进了一大团云朵里。这些云朵跟着她走,不管她朝哪里去,都逃不开这团裹身的云。

纵使是见过大风大浪十分理智从容的人,云洄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慌和心烦。

云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视线里突然晃过了什么影子。云洄一喜,朝着那团光影,在云朵里奔跑起来。

她伸手奋力一拨,将面前厚厚的云朝两侧拨去。她左右两侧和后方仍旧是白茫茫的云雾。眼前却变了景象,出现了一个小巷。

好眼熟。

她再往前走了两步,透过木门木板间的缝隙。刹那间,她想起来这是哪里了,这是芍药日那天,她和月溯躲进小巷里无意间撞见有人私会的地方。

荒草杂生的小院里,那两个偷欢的情人仍旧跪趴在长满苔藓的石桌石灯上做着最亲密之事。

云洄不愿意偷窥这样的情景,不管是那一日还是现在。她想转身避开,身后的一团云却抵在她后腰,将她往木门上推,推得她整个身子都贴在门上。

木板门一阵晃动。

云洄吓了一跳,生怕惊动小院里偷情的两个人。

院内的人果然听见了响动,男人转过头望来。四目相对,云洄却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她发现跪在石凳上的那个男人居然是月溯!

跪趴在石桌上的女人也转过头来。女人香汗淋漓,媚眼如丝,竟和云洄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太荒谬了!

云洄下意识地尖叫。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小巷在她视线里逐渐倒塌,变成金色的流光倒着朝天空飘去。而云洄又重新陷进那团柔软的云朵里,目之所及全都是白色。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种下坠感消失后,云洄眼前又出现了些画面。

云洄一眼认出来,那是昭雪阁的药材库房。四面墙壁有三面墙壁都装着直到屋顶高的柜子,其上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各种药的名字。

一个个抽屉在她眼前不停地晃动,那些贴在抽屉上的字签也跟着晃动、让她看不清字。

云洄后知后觉,晃动的并不是这些柜子上的抽屉,而是她。

药材库房里的柜子很高,所以摆放着取药的木梯。此刻她正趴在木梯最上面,一手紧紧攀着木梯,一手去扶墙壁上的柜子。几个抽屉被她无意间扯拽落地,药材散落。

云洄在晃动间转过身去,看见月溯的脸。

紧接着,她看见月溯赤着的胸膛。她视线下移,愕然发现她与月溯身上竟都是身无寸缕。

云洄惊恐地伸手去推月溯,将他从身体里推开。两个人从木梯上跌落。

她不停地下坠,又重新跌进那团包裹着她的白云之中。

她眼前再次浮现了画面。这次是她熟悉的房间,可能是她的房间,也可能是月溯的房间。她与月溯的房间布置本就十分相似。

床榻之上凌乱一片,而她和月溯面对面坐在浴桶里。她闭着眼睛,趴在月溯的胸膛上,月溯捧着手,一捧又一捧轻洒在云洄的肩上。是白日,大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清云洄肩背上密密麻麻的痕迹。

眼前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不仅有画面,还有了声音。

好吵闹。

窗外吵吵闹闹,屋内的木床吱吱呀呀。“云洄”双手用力盼着月溯的腰背,气喘吁吁地娇唤:“好棒!好棒!小月亮你好棒棒!”

云洄呆了呆,才反应过来,立刻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多,不同地方不同时间,唯一相同的是都是她和月溯在……

海边、沙漠里、屋顶上,甚至是树上、笼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洄站在白茫茫的云雾之中,大口喘着气。纵她再冷清理智的人,在看见这么多糜乱画面之后,也忍不住脸上飘出丝绯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这到底是哪里、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她敢肯定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虚假?难道是梦吗?

她的梦?

不不,她不可能做这样的梦。这些梦实在是太可怕了……更何况她能够清楚地看得见自己,她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见这一切。

所以这不可能是她的梦!

若是梦,又不是她的梦。那么……

不不……

云洄闭上眼睛,努力摇了摇头。她这一闭上眼睛耳畔的声音又变得清晰了起来,思绪被打断。

“亲亲,你亲亲我。对对,好月溯,你亲这里……”她听着自己捏着嗓子的声音,打了个哆嗦,鸡皮起了一层又一层。

云洄努力赶走这些声音,重新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几日月溯与她置气,她傍晚来寻月溯,将新裁的衣裳给他带来。

月溯罕见得很少睡下,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疑惑要不要将他喊醒。

屋内很香。

云洄猛地睁开眼睛。

“是、是共梦香吗?”云洄呢喃着,“那这些离谱的梦境……是月溯的梦。是……织梦散?”

织梦散,本来就是云洄花了很多心思买到的药。

云洄迷茫呆怔。

她陷在震惊里。震惊于这些画面都是月溯的梦。

尖叫声打断了云洄的思绪。她抬头望去,看见月溯被扒光了用绳子绑着吊在屋子当中,“我”手里带着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朝月溯身上抽打。

鲜血飞溅,溅在“我”脸上,也溅了云洄一脸。

看见月溯被打得奄奄一息,云洄下意识冲上去想要救她,可她只跑了两步,看见打人的“我”,一下子停了脚步。

这个时候了,她居然想去救月溯。

云洄把自己气笑了,简直想给自己两耳光。

云洄想从这离谱的梦境里出去,可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被动观看这些荒唐的梦。

·

云朔有事来寻云洄,却扑了个空。岁岁告诉他,云洄去找月溯去了。

云朔在云洄的房间等了很久,等到时辰已经很晚,等到他犯困眯了一会儿,睡醒时已经接近子时。

姐姐居然还是没有回来。

姐姐是一直待在月溯那里吗?这么晚?

云朔自己推着轮椅出去,不见岁岁和年年,回忆起每次岁岁和年年对待月溯的态度,他忽然觉得就算姐姐今晚睡在月溯的房间,这两个丫鬟也会不当回事。

不当回事,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甚至经常发生吗?

云朔很困惑。

他知道在他“惨死去世”的这几年,是月溯在祖母面前扮演了他,给老人家带去许多安慰。

那么别人呢?别人也有把月溯当成他吗?比如姐姐有没有也把月溯当成和他一样的亲弟弟看待?

云朔转念一想,可就算是亲姐弟夜里宿在一间屋子里好像也不太妥当吧?他知道姐姐前几年吃了很多苦,日子艰难时很多小节可以不去计较。可如今生活环境不一样了,还要那般吗?

云朔有些想不明白姐姐和月溯的关系,他总觉得姐姐待月溯比待他更像事必躬亲的亲姐姐。

云朔摇了摇头。

算了,大人的事情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云朔对自己宽容,反正他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想不明白很正常。

只是云朔确实有事情要找姐姐。他想了想,回了自己房中,夜里腿疼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又来寻云洄。

可让他惊讶的是,姐姐居然真的像他昨夜预想的那样,一夜未归。

云朔愕然。

与此同时,云洄疲惫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床榻上那一片青色的被角。她盯着那块被角反应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观察起自己的处境。

她躺在月溯的床上,身上盖着月溯的被子。

床榻上只有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也只有她。并没有月溯的身影。

云洄睁着眼睛,怔怔望着屋顶。就算她努力不去想,脑子里还是那些各种地方各种姿势的荒唐画面,想赶都赶不走。

云洄慢慢深吸一口气,再一点一点呼出去。

焦灼的心跳逐渐恢复寻常,云洄也逐渐彻底清醒过来,人也很冷静。

“阿姐,你醒了?”

听见月溯的声音。云洄放在身子旁边的手不由地轻攥。她将攥紧的手放松下来,再转过头,看向立在屏风旁边的月溯。

他微笑着,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单纯眉目。

云洄望着眼前的月溯,望着他总是单纯又干净的眼眸,眼前却突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样子。

“阿姐,我见你趴在床边睡着了,没忍心喊你起来,扶你躺到床上去了。”月溯微笑着说道。

他语气那般寻常。像往常的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两个人之间最寻常的家常对话。

云洄望着他没有说话。

月溯唇角勾起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再问:“阿姐不会怪我自做主张吧?”

云洄又沉默了片刻,才望着月溯慢慢扬起她的嘴角,眉眼间浮现和以前一样的温柔笑意。她说:“当然不会怪你。月溯是好心。”

月溯眨了下眼睛,盯着云洄脸上的柔笑,深看了一眼,再看一眼。他想看进云洄眼底,去探究更深的地方。

云洄掀开身上的被子,手撑着坐起身。她一边起身下床,一边对月溯说:“那我先回去了。今日还要出门去办事情,现在得回去梳洗收拾一番了。”

“去哪里?办什么紧要的事情?或者……又是要去见谁?”月溯盯着云洄的脸,他不想错过阿姐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

“和小朔说好了,今日去接他养父母来府上。”云洄对月溯微笑着,她脸上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她的口吻也和以前一模一样。

月溯却一点一点收起了笑容。

阿姐怎么可以这样?

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云洄望着床下工整拜访在一起的两只鞋,忍不住去想象月溯给她脱鞋的情景。她很快将这不合时宜的想象赶走。

“你想去吗?你若想去,可以一起去的。”云洄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穿鞋。

她将鞋子穿好,朝门口方向走去。

一步又一步,离月溯越来越近。

云洄好像第一次这般强烈地发现月溯已经长得这般高大,雪衣之下有着最为矫健的身躯。

云洄走到月溯身边,适时垂下眼睛,说:“罢了,你应该是没什么兴趣的。”

云洄脚步没有停歇,继续往外走。她走到门口,指尖抵在房门上,欲要去推门。

“阿姐。”月溯突然叫住她。

云洄欲要去推门的手悬在那里。她心里“咯噔”一声,心中隐隐不安。

两个人相背而立。

月溯低着头,长长的眼睫遮去他眼底的情绪。他慢慢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阿姐,我编的梦好看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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