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了

果然是他故意的。

云洄轻轻舒出一口气, 仍旧背对着月溯,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会过来?”

“昨晚不过来,今晚也一定会过来。”月溯语气笃定, “因为阿姐对我好, 记挂我,总会来找我的。共梦香夜夜点着, 总会让阿姐用上。”

“你……”云洄明明在床榻上刚醒来的时候,已经理清思绪, 把事情想得清楚了,此刻还是有些失声。

月溯走路总是没有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云洄身后。

“阿姐。”月溯的吐息忽然拂在云洄的后颈。云洄毫无准备地打了个寒颤,转过身去。两个人离得那般近,她的额头几乎擦过月溯的下巴。

云洄愕然,下意识地想要拉开两个人这样危险的距离。她向后退去, 后背抵上房门。

月溯忽然一手握住她的小臂拉拽她,另一只手探过云洄腰侧至她身后,将房门落了闩。

门闩“咔哒”一声,细小的声音却仿佛在云洄耳边炸开。

“你做什么?”云洄下意识地问, 心里生出一丝慌乱。

“阿姐,这房门是向外开的。你这般倚靠着门,人是要跌出去的。”月溯垂着眼睛, 看着自己掌中阿姐纤细的小臂。

时光让两个孩童长大, 身形调转。云洄不知道从哪日起弟弟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正如此刻,他居高临下,巨大的阴影将她罩在里面。

而月溯也恍然间发现那个背他走出雪山的阿姐原来是这般纤细娇柔。

月溯又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小臂,依依不舍地松了手。他抬起眼, 望着近在咫尺的云洄,似笑非笑地问:“阿姐以为我要做什么?”

云洄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那些梦实在太真实,她不知道日后会如何,只知道此时此刻,她有些受不了这般近得与云朔单独面对面相立。

“阿姐放心,我只敢编些梦自己玩罢了。白日里见了阿姐总归是要规规矩矩,什么都不敢做的。”他这样说着,却一手撑着落了锁的房门,弯下腰来凑到云洄眼前,逼她与他相望。

云洄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敢吐息,这般近的距离,怕将气息拂到月溯唇畔腮边。

她偏过脸去。

大捧的日光从房门漏进来,照出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云洄望着这越矩的影子。

“没关系的。月溯只是长大了,而你接触的姑娘又不多。所以才会一时走了歧路。”云洄声音很低,“过两年就好了。”

“过两年?”月溯笑起来。“阿姐是批准我继续在梦里玩两年的意思?那阿姐可以时不时来我梦里逛逛吗?”

云洄惊愕地望向他。似是对他的戏谑语气十分震惊。眼前的月溯,让她觉得陌生得很。

“是阿姐说的,从未把我当成云朔。那我也不必要再扮演他。”月溯笑得恶劣,“我本来就很坏啊。装乖那么久还是不能得阿姐偏爱。算了,不装了。”

云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困惑地望着眼前的月溯,脑海中不由浮现了许多往昔两个人的相处画面。

“装的?全都是装的?我以为是我将你教得很好……”云洄的声线里弥漫着低落。

月溯望着她这样,嘴角的笑耷拉下去,再也笑不出来了。

半晌,云洄才再度开口。

“你还在生气吗?月溯,不要这样。不管是顾珩之也好,还是宿言也好。又或者崔良霁、张三李四……我总要选一个的。”云洄轻叹,“月溯,不要再生阿姐的气了。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月溯瞳仁猛地一缩,心口跟着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阿姐这样想我?我不生阿姐的气,阿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要求阿姐任何。我只生自己的气,气我自己近日来只知道沉迷于编织美梦,什么都没有为阿姐去做。”

月溯神色悄悄转变看,眸色渐深。

“阿姐别担心。我会解决这一切。”

云洄蹙眉:“你要怎么解决?又要去杀人吗?你好不容易逃出折刃楼,我不愿意你再沾染那些!你早就答应过我不会再乱杀无辜了,你忘记了吗?我已经说了,没有张三还有李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杀杀人就能简单解决。你总不能把陛下给杀了!”

话一出口,云洄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快被气昏了头,连这样大不敬的话都能说出来。可是下一刻,她惊愕地看着月溯唇畔慢慢勾起的笑。

“为何不能杀?谁都能杀。就算是陛下又如何。”

“不要说这种忤逆的话!”云洄急声。

月溯却仍旧语气轻慢:“那阿姐等等看,看我能不能。”

云洄慌忙伸手去捂月溯的嘴,免得他继续胡言乱语。

她感觉得到贴着她手心的他,慢慢扬起嘴角,他在笑。

那一点皮肉相贴勾起的酥麻让云洄收回手。她转过身去,用力拔开门闩,大步逃出去。

外面的春风吹在她身上,却让她后知后觉自己脊背竟是一片冷汗。

像是生怕月溯会在后面喊她一样,云洄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月溯斜倚在门边,目送云洄走远的背影,摸了摸被她的手心贴过的唇。

云洄回到住处,看见岁岁和年年,心里有些惴惴担心她们问她为何一夜为归,可岁岁和年年一句话也没有问,如常迎上来,一个禀告云朔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来过,另一个请示她今天要穿哪套衣裙。

云洄浑浑噩噩地梳洗,慢慢想明白岁岁和年年确实不需要疑惑她为何一夜为归。这几年,她又不是第一次待在月溯那里一整夜。

是她自己心虚了。

云洄刚梳洗完、换好衣裳,云朔便过来了。看着云洄走神的样子,云朔皱了皱眉,把原本的询问咽了回去。

云洄回过神来对云朔笑,柔声:“是不是很心急?走罢。咱们现在就出发。”

云朔迟疑了一下,才问:“阿姐昨天夜里睡得好吗?若是困乏,我也可以自己去的。”

云洄仍旧有些心绪不宁,没有听出来弟弟这些话的弦外之音,随口道:“没有困乏,说好了陪你一起去接你养父母的。走罢。”

她微笑着,摸了摸云朔的头。

云朔养父母家离得有些远。云洄陪着弟弟一大早出门,路上就花了很多时候。到了云朔养父母家,又坐下说话许久,云朔腿脚不便,总觉得日后不会再回来了,所以又去祭拜了几位在这小村子认识的好心人。最后等云洄带着云朔和他养父母回来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

云洄远远看见云宝璎在廊下走来走去,面上浮现焦灼之色。瞧见了云洄,云宝璎望过来一眼,停了徘徊。不过知道云洄还有事,云宝璎也没有立刻迎上来。

云洄仍旧是亲自送云朔的养父母到小院子里安顿下来。

“阿姐,你是不是有事?我看宝璎好像有时候要找你。”云朔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去瞧瞧。”云洄又转过头微笑着对老夫妻说话,说以后这里就是他们的家,缺什么少什么一定要立刻和管事说。若有什么事儿不方便对下人说,随时都可以去寻她。

交代完这些,云洄便匆匆离去,去寻云宝璎。

老夫妻相护搀扶着走到门口,目送云洄离去。老夫妻对云朔说他有着很好的家人。

云朔灿烂地笑起来。重重地点头。他也觉得自己有着非常好的家人。不管是有着血亲的家人,还是生命垂危之际遇到的养父母一家。

“他们是很好,你们也很好。都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

云宝璎远远瞧见云洄回来,提着裙子朝她奔去,还没跑到云洄面前,先急急忙忙地说:“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云洄一边问着,一边拉着云宝璎的手,牵着她往屋子里。

云宝璎的性子本就有些咋咋呼呼,虽然她此刻瞧上去如临大敌的模样,可云洄却并没有真的当成什么大事。

一眼云洄如此不在乎,云宝璎跺了跺脚,急说:“真的出事了!宿家郎君死了!”

云洄脚步顿住,偏过脸来问她:“谁?哪个宿家郎君?”

“还能有谁啊!”云宝璎急得拍自己大腿。“别的宿家我也懒得跑来和阿姐说啊!就是宿言啊!我那儒雅俊俏风度飘飘的未来姐夫啊!”

云洄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人也险些站不住,趔趄了一下,幸好云宝璎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当真?”

“当然当真啊!千真万确!小河听说了这事儿,立刻让人仔细去查了。他连尸体都看见了!”云宝璎说道。

云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的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她暗含着一种期盼,问:“什么时候?”

“就今天!今日午后!”

云洄心里唯一的那点希望破灭了。

她眼前一黑,再有光影时,浮现的却是月溯信誓旦旦要杀人的表情。

不……

不会是他的……

云洄心中慌乱如麻,夹杂着恐惧。她用力握住云宝璎的手,问:“怎么死的?”

“他被发现的时候,死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阿姐,你知道吗?他是被开膛破肚的!他的心脏被挖了出来。而、而且……他、他……”云宝璎有点扭捏说不下去了。

云洄疑惑看向她。

云宝璎到底是生在市井,少了许多深闺姑娘的顾忌。她“哎呀”一声,直言:“他被阉了!这是多大的仇啊……分尸一样啊!这是要人命还不给个全尸啊……哦对了,我听宋贺说还不确定是死后分尸还是死前活生生遭了这么多罪……”

春风暖融融,云洄听着云宝璎的话,却觉得入赘冰窟。

那是一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强烈恐惧和自责。

云洄与宿言接触不多,在她眼中宿言是个风度飘飘儒雅至极的权贵公子。

而且他还帮了她一个大忙。

这样好的一个人,竟然落了个不明不白惨死的下场。

“阿姐?阿姐?你有在听我说吗?”云宝璎伸出手来,在云洄眼前晃了晃。

云洄眨了下眼,从几次与宿言接触的回忆里回过神来。

她慢慢拧起眉,低声问:“那……凶手查到了吗……”

“凶手还没查到是谁。眼下宿家府外好多官兵,下午又去了好些官老爷。想来很快就能查出来的!”云宝璎说,“宿家这样的门第,府中的公子死得这么惨,那肯定是要查个底朝天,也要查出个真相大白的!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般残忍,多大仇多大怨啊……”

云洄耳边嗡嗡的。

不是云宝璎叽叽喳喳述说的声音,而是月溯的声音——

“为何不能杀?谁都能杀。”

“那阿姐等等看,看我能不能。”

那阿姐等等看,看我能不能……

·

云洄找到月溯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睡着。屋内还是那股幽郁的香气。

云洄将房门大开,又快步奔到窗前,将几扇窗户都猛地推开。窗外的傍晚凉风灌进来,吹走屋内浓郁的幽香。

做完这些,云洄才折身到床边,用力去推月溯。

“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月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仍旧没有立刻醒过来。服用了织梦散的人很快在编造的梦还没结束的时候醒过来。

织梦散是云洄花了不少心思才买到的药,对它的特性很了解。

她索性走到门边,端起洗手架上一盆凉水直接泼到月溯的脸上。

月溯在睡眠中打了个寒颤,意识被生硬地从梦中被拉回来。因为被强势拉回,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头疼欲裂。

“你怎么可以真的这么做!”云洄高声质问。她气得胸膛起伏。

泼水的时候,一些水也溅到了她的身上、脸上。看上去有些狼狈。

月溯迷茫地望着她,显然还没有从被梦中彻底回过神来。

“你说你恨折刃楼那吃人的地方,你说你再也不会乱杀人了,你说你以后都会听我的话!这些都是骗我的吗?你说你一直在装云朔,你说你不想装乖了。所以过去的一切都是装的,连那些改变和应允也都是随便说来骗我的吗!”

月溯听着云洄怒气冲冲地指责。看着她气得脸颊泛红,甚至也眼角也微红。

月溯抹了一把脸上的凉水,勉强忍下剧烈的头疼,视线越过云洄,看想大开的门窗。开口第一句话是:“阿姐,没以为你这两日会来,所以屋内没点共梦香,只是普通的熏香。”

像是一拳头打进棉花里,不仅对方不痛不痒,自己也被裹了进去。

云洄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那么愤怒。她说:“而且你做事要这般不考虑后果吗?宿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宿家的嫡公子怎么可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惨死!案子很快就会破的!”

“哦。”月溯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还以为真的是陛下死了。”

他这浑不在意的样子,云洄心里更气。她继续说:“你到底明不明白这里是京城,是离天子最近的地方,是最讲王法的地方,是不能乱杀人的!我没有那么天大的本事,保不了你,救不了你了!”

月溯眼中浮现亮色。他双手撑着床榻,上半身前倾,将淌水的脸凑近云洄,笑着问:“所以阿姐这般愤怒,是因为宿言死了,还是因为担心我要赔命?”

云洄愣了一下,向后退去半步,说:“你简直不可理喻!”

月溯却笑笑,说:“那可能是阿姐的教导不够细心、深刻,没把我教好,没能让我改邪归正。”

月溯心里生出强烈的愉悦。

这种愉悦一是源于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阿姐今日还会担心他。二是阿姐坚信宿言是他杀的。

云洄抿起唇来,盯着他不说话了。

屋内安静了很久,月溯看想云洄,问:“那阿姐要不要打我一顿出出气?”

“你真是太不知分寸了!”云洄转身就走。

月溯没拦。

他直接仰躺在床上,连被浇湿的衣裳和床褥被子都没力气换。

被唤醒,他实在是头疼得厉害。若云洄再晚些走,他可就要坚持不住从容体面了。

月溯“嘶”了一声,抱头侧身蜷缩起来,抵抗着啃咬脑子般的疼痛一波又一波潮水般袭来。

不愧是禁药,副作用实在是太凶狠。他吃了太多,已经和摧骨毒带给他的折磨差不多了。

可是在月溯头疼稍微缓解些时,他又勉强支撑着,踉跄下了床,抖着手去倒织梦散。

他要继续那个阿姐只会对他一个人笑的美梦。

·

云洄枯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置身事外。对宿言的愧疚和对月溯的担忧,两种情绪在她脑子里打架,折磨着她。

清晨第一缕朝羲从窗纸漏进来,云洄恍惚地转过头,望着在那一缕光线里跳舞的纤尘。

看着看着,她心里有了决断。

就算再愤怒,她也要尽全力去保全月溯。她与月溯之间,多少次生死之间不顾安危的相救。早已分不清彼此的恩情谁更重。她怎么可能真的看着月溯被抓进牢中、被宣判、被斩首示众。

可是对宿言的愧疚,让云洄不能心中坦然。

也许月溯说得对。她既然信誓旦旦说了要将他教好,那她必须要对他负责。他做了错事,她的责任不可推却。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给宿言偿命。

既然事情因她而起,既然是她没有将月溯教好。那么由她来,也是可以。

云洄重重叹了口气。

“宿言,对不住,是我连累于你。”云洄站起身,往外走。

她要去找月溯,心平气和地向他询问他杀人的细节,这样才能将罪揽过来。

但是她又不能让月溯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不得不仔细思考该如何将细节从月溯口中哄骗出来。

云洄心事重重,半路上差点撞在云望身上也没觉察。

“弯弯,你这是怎么了?”云望询问。

云望如今走路已经不用轮椅,而是用拐杖。若是走得短一点,脱离拐杖也是可以。

云洄挤出一丝笑来,说:“今天有些事情要去找月溯聊一聊。”

“今天?”云望有些奇怪,“弯弯,是问几句,还是要很久?”

云洄心里很疲惫,勉强应付着:“和他出去一趟。”

“已经约好了?可是他昨日说要同我出府去。”云望很奇怪,是月溯忘了,还是云洄还没和月溯相约。

昨日?

云洄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下意识地问:“昨日什么时候?”

“就是和我出府的路上。”云望一时之间也想不起个准确时间,不过只当是兄妹两个人之间的闲聊,也不需要一个准备的时间。

“什么时候?”云洄神情郑重,“哥哥昨日都什么时候和月溯在一起?”

看着妹妹变了脸色,云望如实说:“昨日月溯一整日都和我在一起啊。一大早你陪小朔出府后,我去祖母那里时,他就在那儿陪祖母。我们在祖母那坐到晌午,用过午饭。我恰好想出门拜会几个旧友,就请他相伴。你知道的,若走得久了,我这腿脚就不大方便。所以希望他陪着。后来……”

云洄仔细想着昨天晚上月溯的反应。她没等哥哥说完,丢下一句“我去找月溯”,几乎是快跑过去。

小院里,月溯蹲在十几盆盆栽面前,正在拾弄着花草。

月溯抬起眼睛看见是她,脸上刚要有笑,又瞬间收了笑,低下头继续摆弄花草。

云洄站在小院门口看了月溯一会儿,才抬步走近。她立在月溯身前,问他:“你弄这些做什么?”

听着云洄的语气,月溯了然。

“想给阿姐窗前那片栽些花草,春暖花开,阿姐推开窗就能看见满园春色。”

云洄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很低:“你为何不告诉我不是你。”

月溯继续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摆弄着花草,语气随意:“阿姐没有问过。”

云洄眉心紧紧地拧在一起。

是她错了吗?

她心里突然茫然了起来。

她轻叹一声,先赔礼:“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我又不是你。我从不生你的气。”

月溯抬起脸,慢慢扯起嘴角,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当他知道阿姐误会宿言是他杀的时候,他心里快活极了。因为这代表着当阿姐知道冤枉了他之后,一定会来哄他。

他最喜欢阿姐哄他了。心里头酥酥麻麻的,好快活。

当然,宿言死了这件事本身也让他很快活。

“阿姐错怪了我,要补偿我吗?”月溯逐渐凑近,“比如亲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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