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喜欢

见到三个子女, 俞兮霜又凄凄惨惨哭了一场。大儿子和记忆里的样子相比变得沉稳许多女儿和小儿子都从孩童变成了大人。尤其在看见小儿子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俞兮霜哭得几乎断了气。

云照临偏过脸,轻轻叹息一声, 将所有悲痛都很好地掩藏。他将俞兮霜劝上马车, 又劝了几个孩子收泪。一家人重新出发,回家。

这次云照临没坐在马车里, 把马车里的空间留给妻子和儿女。他让车夫坐上子女来时的另一辆马车,他坐在妻儿的马车前面赶车。

云照临一边驾车, 一边听着身后妻子和儿子涕泪的团聚。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角的湿意。他轻咳一声,压下哽咽,逆风睁大了眼睛,让冷风吹干他眼眶里的湿潮。

如今抚疆王忙于平乱,暂时无暇归京。目前他要提防的是庞志行再次使下作手段。当年他年轻气盛又无防备, 才跌了这么大的跟头。如今今非昔比,他不仅不会再让小人得逞,而且他已经在筹划将庞志行一招致死永无翻身之地。

至于抚疆王。

云照临皱了皱眉。抚疆王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兄友弟恭深受帝王信任与疼爱。他本人有军功有兵权有能力也有名声。

一个无懈可击的上位者。

按例每年新岁各王都要进京面圣贺春。而像抚疆王这种手握重兵的权臣, 平日里非召不得入京。快过年了,可今年有起义军作乱,抚疆王应该不能入京贺春。这样算了算, 那他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他必须用这一年多的时间尽量多做些事情, 待再和抚疆王相对,能有足够保护妻儿的能力。

马车直接在旧宅子前停下。

云洄这几个月盯着修葺,终于赶在母亲归家前完工。如今这宅院已经和记忆里所差无几了。

俞兮霜愣愣望着家门,昔日被赶出府门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她不由地泪如雨下。

“母亲, 我们回家了。”云洄拉着母亲的手拉着一路,始终没有放开。

俞兮霜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回来。这宅院,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十年幸福的记忆。她点点头,感慨万千地迈进门槛,一步步迈进庭院,也一步步靠近渴望的曾经的幸福。

接下来日子,云洄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母亲。就连昭雪阁的生意,她也全放手分别交给了别人。

分别八年的母女重逢,就算是日日夜夜相伴,也有说不完的话。

云望和云朔也尽量多的时间陪在母亲身边,可他们两个毕竟是儿子,不如女儿和母亲天生地亲近。而云照临白日还要上职。

窗外飘着大雪,屋内燃着炭火。俞兮霜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正在缝衣裳。

云洄坐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做针线活,时不时给母亲递递东西。

云洄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小时候她就喜欢这样坐在母亲身边,安静地看着母亲做针线活。灯下缝补的母亲,温柔得让她心醉。

“小时候跟母亲学做衣裳,怎么也做不好。针脚乱不说,还时常缝错。”云洄弯着眼睛笑起来。

“弯弯不用学做衣裳。”俞兮霜温柔地笑着,“我的弯弯厉害着呢,会做生意会赚大钱还会找证据翻案……”

俞兮霜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对女儿的赞扬,可一想到这几年女儿的辛苦,她又要湿了眼睛。

真是太爱哭了。她觉得在儿女面前总掉眼泪可不行,忙转移了话题:“这几年给你们做了好些衣裳,日日做夜夜做,想象着你们长得多高了?也不知道尺寸对不对……”

俞兮霜说到这里,又惋惜道:“可惜……都落在南屿了,一件也没带回来。”

糟糕,更想哭了。

“那些衣裳有没有带回来并不重要,做衣裳的过程曾慰藉了母亲,那么那些衣裳就已经足够有意义啦!比穿在我们身上更有意义!”

俞兮霜想了想,她笑起来,点点头说:“没关系,以后还能给你们做,你们就在身边,不用猜尺寸了,也能让你们自己选料子和款式!”

俞兮霜手里给云朔的衣裳做完了,叠起来放在一旁,云洄作势枕在母亲腿上。

俞兮霜低头对她笑,像小时候那样捏捏她的耳朵,再揉揉她的脸。

“母亲这几年还好吗?”云洄轻声问。

俞兮霜恍惚了一下,才说:“一切都好的,只是想你们想得厉害。”

锦衣玉食被养着又如何?和家破人亡夫妻分别骨肉分离相比,那些所谓的“好”日子,皆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云洄犹豫了很久,才问:“母亲如何看抚疆王?”

俞兮霜愣了一下,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这话或许更应该是云照临来问,而不是晚辈。可自重逢,云照临倒是不曾问过。

“毕竟当初的栽赃陷害他并不知情,这几年对母亲也很好。”云洄盯着母亲的表情。

俞兮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弯弯,我晓得所有认识我的人对我的评价都是爱哭、胆小、懦弱。”

云洄愣了一下,不想听这些话来形容她的母亲。

“这几年,我没敢对他做什么,因为我懦弱,害怕自己受到伤害。如今你们若想对他做什么,我还是想劝你们不要,因为我还是胆小,害怕你们受到伤害。”俞兮霜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下来。她好害怕如今的日子只是短暂的一场美梦。

云洄赶忙坐起身抱住母亲。她后悔自己的逼问,后悔自己让一个可怜的女人畏惧地落泪,而这个女人还是她最亲的人。

“可是弯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这几年做了这么多事,这么了不起。我的女儿好厉害,不像是我这样懦弱窝囊之人生下的女儿。”

“母亲不要这样说自己……”

“弯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担心什么。他一点也不无辜,就算最初什么都不知道,在他知道的时候被动接受的时候,他就是元凶!让我们骨肉分离,让云家上上下下遭遇不幸的元凶!”俞兮霜哭着说,“我的女儿很厉害,我不会再当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弯弯,不管你们要去做什么,就算我还会害怕也不会阻止。”

“或者……我能做些什么呢?”俞兮霜哭得抽抽搭搭,“弯弯,我也想做些什么……”

房门被推开,云照临面色不善地走进来。

他皱眉瞪云洄:“惹你母亲哭成这个样子,回去抄书去!”

突然被训,云洄懵了一下。抄书?抄什么书?她早就不读书了。她让次被父亲训是什么时候了,最多五六岁的时候了吧?

云洄望着母亲哭啼的样子,有点心虚,识趣地快步往外走。

她迈出门槛关上房门的时候,还能听见父亲低声哄人:“理她做什么?小孩子乱说话,没大没小。不哭了不哭了……”

云洄压下眼底的酸涩,长长舒出一口气。她抬起头,望着漫天的大雪。伞在屋子里,可她不想再回去打扰母亲和父亲,直接踏进大雪中。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她满头、满肩。她却没怎么着急,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任由大雪欺她。

直到一片阴影罩下来,挡住了飘雪。

云洄从思绪里回过神,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伞,再目光后移,看见月溯。

她笑起来,问:“你怎么在这儿?”

月溯惊奇问:“阿姐不是来找我的?”

云洄愣了一下,她想事情想得出神,竟然不知不觉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朝月溯的住处来了。

云洄心虚地不想让他知道她是无意识走到这里来,改了口:“我是说,你怎么不在屋子里。”

“远远看见了阿姐连伞也不撑,就出来接你了。”

云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月溯去了他的房间。屋内燃着炭火。原先云洄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冷,进入进了温暖如春的房间,才觉察到自己的手脚有一点冻僵。

月溯放下伞,一边朝衣橱走去,一边说:“阿姐把外衣脱了吧,都湿了。”

他抱了衣袍过来,捧给云洄。

云洄刚想说她不穿他的衣服,惊讶看见月溯手里捧着的,是她的衣裳。

她狐疑地看向月溯,问:“我的衣服怎么在你这里?”

“你别管。”月溯把衣服放在桌上,“赶紧换上。”

说完,他转身朝炉火走去,又添了几块炭,然后搅动着,让火势烧得更旺。

他没有转过身来的意思,给了云洄换衣服的时间,虽然只是外衣。

云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落雪弄湿的肩头,还是把外衣脱了,换上月溯递来的那件。

她坐下来,低着头看着身上的这件外衣,还在思考着这件衣裳是何时落在了月溯手里。

月溯听见她坐下,他撂下铁棍,转身走过来给云洄倒了杯热茶。

他递给云洄,云洄却没接。

四目相对,云洄眼底是疑惑和质问。好像很多指责就要被她说出口。

月溯重重叹了口气,无语又悲伤:“阿姐半个月来日日陪在咱们娘身边,我连人影也见不到。阿姐和咱们娘团聚恨不得日日相伴是情理之中。我思阿姐如狂,只好拿几件衣裳,白日里闻闻,夜晚时抱着解思。”

云洄抓住了重点。

“几件衣裳?”

那就是不止一件了?

云洄起身,朝月溯的衣橱走去,将柜门拉开。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衣柜里竟全是她的衣裳。

里里外外一年四季的衣裳,满满一柜子。

云洄看见了她曾经用过的枕头,问:“怎么把枕头也放在衣柜里?”

作者有话说:“晚上我在衣橱睡觉。”月溯回答得十分坦荡。

云洄回头看他,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却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月溯拿了条巾帕递给云洄,让她擦擦头发上粘的雪。其实他很想自己给阿姐擦拭,可是他知道阿姐必然不愿意。

他只能坐在一旁看着阿姐擦落雪。

“阿姐,等下个月,你是不是就不会整日在咱们娘房间不出来了?”

云洄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再继续。

她没有回答月溯的问题,而是问他:“你有没有发现慢珍和小河最近总是形影不离。”

月溯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谁和谁形影不离关他什么事?他没关注过,完全不关心。

云洄没再继续擦拭头发,她攥着巾帕,半垂着眼睛没去看月溯,缓缓说道:“鹤生和婷婷成亲的时候,我恍然你们都长大了。又觉得你和小河、文良都还小。可前一阵子,瞧着小河整日往慢珍面前凑,后知后觉,其实你们都不小了。”

月溯安静听着云洄说话,沉醉在好些日子没和阿姐单独相处的快活之中。阿姐的声音真好听,周围没有别人只有他与阿姐两个人的时光真美好。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云洄抬起眼睛看向月溯。

“当然在听。”月溯望着云洄一直在笑,“我们都长大了,自然有了心悦之人。”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云洄不愿意与他对视。她别开眼,放低了声音:“月溯,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阿姐会给你好好挑选的。”

云洄说了这话,已经做好了月溯会生气的准备。可月溯什么都没说。她疑惑望过去,见他还是一副傻笑模样看着她。她无奈道:“你是真的没有在听我说话吧?”

“在听。”月溯单手托腮,仍旧不愿意眨眼地凝望着阿姐。“只是阿姐这问题太无聊了,你自己都知道答案。还要我说什么?哦……我知道了。”

月溯恍然:“阿姐该不会是想听我亲口说有多喜欢你吧?”

“算了。”云洄扶额,“你这性子暂时还是别霍霍好人家姑娘了。”

云洄站起身,打算回去了。

“阿姐。”月溯仰起脸看她,认真问她:“为什么小河往慢珍面前凑,能得到你的祝福。而我整日往你面前凑,却要被你打发给别的女人?”

“因为慢珍也喜欢小河,而我——”

月溯“噌”的一声站起身,伸手捂住云洄的嘴,阻止她把话说完。他动作快又重,云洄吓了一跳,踉跄着向后退去。月溯随着她的后退迈去,直到云洄的后背抵在博古架上。

博古架一阵晃动,其上摆件发出些相碰的响动。

云洄清楚地看见月溯眼里的恼意。

云洄轻笑了一声,柔软的气息拂在月溯的手心。月溯的手僵了一下,那一丝温柔从他的手心钻进他身体里,霎时在他四肢百骸炸开,让他整个身体都变得酥麻。

“我走了。”云洄浑然不觉月溯的情绪转变。她拉开月溯的手,推开他往外走。

月溯越来越渴望和云洄的单独相处。

云洄却越来越不愿意和月溯单独相处。

·

第二天,云洄衬着月溯不在,带着岁岁和年年过来了一趟,将衣柜里她的衣服全带走。

云洄有些心虚地对两个侍女解释:“搬家的时候,有一箱衣裳送他这里来了。”

“幸好及时挂起来,才没全压出折痕来。”她作势摸了摸衣裳,表面上呢喃自语实际是说给年年和岁岁听。

年年和岁岁将衣橱里的衣裳件件拿出来,再叠好放在箱子里。眼看着衣橱里挂着的衣裳逐渐变少,下方的枕头变得显眼起来。

云洄盯着那个枕头,想象了一下月溯夜里缩在挂满她衣裙的衣橱里睡觉的情景。

她心口生出一抹异样情绪,在岁岁和年年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抱起衣橱里的那个枕头,快步朝侧间去。

若她猜得没错,月溯将他的衣橱全用来装她的衣裳。那他自己的衣裳应该都在侧间。

她迈进侧间,犹犹豫豫将枕头随手放在箱子上。

那枕头太显眼。她鬼使神差拉开月溯的衣橱,想将枕头塞在最里面,他若看见便当做是岁岁或年年不认识她的枕头随意放的。他若没看见,那更好。

枕头还没藏好,云洄在衣橱角落发现了一个獠牙面具。

她疑惑地举起黑色面具,盯着上面的獠牙,愣了又愣。

良久,云洄将这个獠牙面具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把枕头拿了出去,随手放在了月溯的床榻上。

就当她没有进过他的侧间。

傍晚,月溯回来发现云洄的衣裳都不见了。他“啧”了一声,有点后悔自己那日一时冲动,面对多日不见的阿姐时心情太好,什么都招了,竟让阿姐知道那些衣裳。

光明正大去要回必是不可能了。

下次再偷吧。

月溯神情恹恹地朝床榻走去,看见扔到床榻上的枕头时,眼睛一亮。

瞬间又快活起来。

·

又过了十来日,云洄不再整日待在母亲的房中,只是每日去陪伴母亲一两个时辰。她又重新开始料理生意上的事情,这大半个月的堆积,让她一下子变得很忙,几乎每日都要出府。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她每次出门,有时候是小河、宋贺,有时候也会是月溯陪着她。

至少在人前,她与月溯一切如常。

这一日,是小河陪云洄出门办事。回来的路上,经过一片偏僻的小巷,一道黑影突然悄无声息地拦住马车。

小河回头,对马车内说:“阿姐,折刃楼的人来了。”

他这语气,明显对折刃楼有人来杀云洄一点也不意外。

云洄将车门推开一条缝往外望去。她神情淡然,明显对于折刃楼的出现早有预料。甚至觉得折刃楼的人来得太迟了,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巳杀戴着半截面具,一樽杀神般挡在马车前。买主接二连三增加酬金要取云洄性命,月溯太久没动作,楼中左右护法快要亲自出动了。所以月溯将杀云洄的任务丢给了巳杀。

巳杀不需要多少演技。反正月溯一会儿会赶回来。等月溯来了,巳杀任务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作势逃走就行。

可是当月溯赶来的时候,却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将巳杀围住。

而巳杀,一个顶天立地的折刃楼杀手,被捆绑住了手脚,面具被丢到地上,嘴里被塞了巨大一团布。就连腰背都被逼得弯了又弯。

最主要的是,月溯认得出来这些黑衣人是红花阁的杀手。

红花阁,排名第二的杀手之地。

被红花阁的人擒住,可想而知巳杀有多不甘心有多愤怒。简直成了巳杀杀手生涯最大的耻辱,传回折刃楼是要被其他人鄙夷的。

远远看见了月溯,巳杀瞪大了眼睛,奋力挣扎。他落得这境地,还不是因为要演戏?他不擅长于此,不能伤云洄一根头发还要做出杀手的架势来,这么一头疼,就被红花阁的人找了破绽,被五花大绑成这样!

“老实点!”一个红花阁杀手朝巳杀的腿弯猛地踹了一脚。

巳杀双腿立得笔直,坚持着没有跪下去,凶狠地回瞪,杀意腾腾。

同为杀手,红花阁的杀手看见他这种眼神,心里突了突。

月溯将目光从巳杀身上移走,朝云洄走过去。他一边问,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思量着这些红花阁的人是怎么回事?

若他没看错这些红花阁的人是在为云洄做事?阿姐什么时候和红花阁有了往来?红花阁里全是些废物,除了价钱比折刃楼便宜,再无优点。阿姐怎么找上红花阁了?

“阿姐,这是怎么了?”月溯问。

云洄已经下了马车,立在车前蹙眉看着巳杀,似在想着些什么。待月溯走近,她对他摇摇头,说:“没事。”

云洄朝巳杀走去,红花阁的人让开路,又谨慎地跟在云洄周围保护着她。

折刃楼的人都是怪物,谁知道眼前这个会不会突然暴起?

云洄还没付钱呢。

云洄在巳杀面前站定,示意红花阁的人将他嘴里塞的布团扯出来。

红花阁的人动作十分熟练,不仅将巳杀嘴里的布团拽出来,还顺势大手一搅,检查了一下他嘴里可有毒药。

巳杀凶狠地用力一咬,幸好那人收手快,要不然这手恐怕是要废了。

云洄开口:“带我去见你们折刃楼的楼主。”

巳杀猛地抬头,视线越过云洄,看向月溯。

月溯怔了怔,眸色变了又变,最后落在云洄背影上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我知道你们折刃楼的人都不怕死,可我有无数奇药让你生不如死。”云洄突然衬着巳杀呆怔间,将一粒药丸塞进巳杀口中。

一直向折刃楼下单买云洄性命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云洄自己。

她没有闯折刃楼的本事,只好以身为饵,钓一个抓住。

她要从那个可恶的折刃楼楼主手中拿到摧骨毒的解药。

她要月溯再不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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