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女王联盟分崩离析1

臭味。呓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像虫子一样的声音。投入神的怀抱。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五百年前的战场,那遮天蔽日的腐臭云雾,那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浑身溃烂却依旧不死不灭的身影。

万腐之母·摩安多。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手召唤出房日兔卡牌。卡牌在他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他催动灵力,施展出“破邪焚妄”。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卡牌中射出,围着米尔克转了四五圈,像是无形的丝线在他身上缠绕、探查。亚斯塔禄死死地盯着那些金光,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任何黑气。没有腐化的痕迹。摩安多的污染没有沾上少爷。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收回卡牌。

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摩安多明明在五百年前就已经陨落了,他亲眼见过她的尸体——不,应该说,他亲眼见过那堆烂肉。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彻底消亡,连神格都碎裂了。

可现在,她又出现了。

还开始试图招收信徒。

亚斯塔禄的目光落在米尔克身上,看着那张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幸好……幸好少爷有紫光夫人卡牌护身。才1级的卡牌,就能抵挡神级的梦境污染。那位东方神祇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给你。”

米尔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亚斯塔禄低头,看到米尔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卡牌,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

八张卡牌,在紫藤花的光影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南方朱雀七宿,还有匡阜真人。

米尔克把卡牌推到亚斯塔禄面前,抬着头看他,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孩子气的得意:“都给你复制好了。加上之前的房日兔,你现在有十张卡牌了。”

亚斯塔禄看着桌上的卡牌,眼神渐渐柔和下来。那些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伸手,将卡牌一张一张地收起来,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谢谢少爷。”他的声音很轻。

米尔克拍了拍手,爽快地说:“你收下了就赶紧升级吧!之后就带我去异次元维度探险,帮我升级卡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他站起身,拍了拍亚斯塔禄的胳膊,转身快步朝城堡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声:“别忘了啊!”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城堡大门。

城堡内部的走廊又长又深,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画——有描绘暗夜森林的风景画,有记录精灵与人类结盟的历史画,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抽象作品,色彩浓烈而张扬。

壁灯是铸铁的,造型繁复,缠绕着藤蔓和花朵的图案,灯光从磨砂玻璃罩里透出来,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米尔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哒哒哒的,像是一串欢快的鼓点。

走廊的穹顶上绘制着壁画,描绘着凡多姆海威家族的历史,从欧洲大陆的古老城堡,到穿越黄雾来到新大陆的艰辛,再到与暗夜精灵结盟的荣耀。金色的颜料在灯光下微微闪光,像是真的在燃烧。

两边的墙壁上有高大的窗户,镶嵌着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米尔克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件彩色的外衣。窗框是铸铁雕花的,与廊道和门廊上的装饰风格一致,藤蔓和玫瑰的图案在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跑过转角,差点撞上两个人。

凯伦站在一扇高大的窗前,双手抱胸,看着窗外的花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在他身上,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投下红蓝交织的光斑。莱桑德则坐在窗户前的雕纹珐琅黑色椅子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椅背很高,上面镶嵌着珐琅彩绘,描绘着古老的巫术符号,扶手的末端雕刻着兽首,与城堡外墙上的石雕怪兽遥相呼应。

“凯伦爷爷!莱桑德爷爷!”米尔克停下来,乖乖地站好,脸上还带着刚才的兴奋,“你们好!”

两个人歪头看着他。莱桑德放下茶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米尔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遇到了摩安多?”

米尔克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莱桑德。凯伦已经从窗边走过来,和莱桑德一起,一左一右地围住了他。

莱桑德伸出手,握住了米尔克的手腕。他的手指冰凉,像是什么冷血动物的皮肤。另一只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根黑色玉石打造的魔杖,魔杖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用魔杖在米尔克的身周轻轻点了几下,动作极快,像是在画什么无形的符文。

米尔克一动不动地站着,他能感觉到魔杖划过空气时带起的微凉气流,能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符文在他身边流转、探查。莱桑德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符文,瞳孔中闪过一丝幽光。

片刻后,他收起魔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他看了凯伦一眼,语气笃定,“摩安多的污染没有沾上他。”

凯伦点了点头,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看着米尔克,眼神复杂:“你现在回自己的房间去。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要出来。”

米尔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被凯伦的眼神制止了。

“我去叫夏尔。”凯伦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直接从三楼的窗口跃了出去。风灌进来,吹得莱桑德的袍子猎猎作响,也将窗边的彩色玻璃吹得轻轻晃动,投射在地上的光影随之摇曳,像是活了过来。

莱桑德站起身,一团黑色的雾气从他脚下升起,迅速包裹住他的身体。他看着米尔克,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去吧,孩子。别怕。”

话音未落,黑雾散开,他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

米尔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摩安多?那是什么?是梦里那些声音的主人吗?

他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跑去。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铸铁的雕花装饰,缠绕着藤蔓和玫瑰的图案,正中央是凡多姆海威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黑色猎鹰,爪抓金色徽章。他推开门,跑了进去。

凯伦从三楼的窗口跃下,轻巧地落在花园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堡——灰白与暗红相间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尖塔上的石雕怪兽俯瞰着花园,铸铁的窗框和栏杆在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整座城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既庄严又温馨。他快步走向夏尔,目光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桌上的东西。

“夏尔,莱桑德发现了摩安多的……”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夏尔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用黑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最顶端赫然写着“万腐之母·摩安多”几个大字。旁边还放着一封拆开的信封,上面盖着海防线海族防卫军团的印章。

凯伦立刻移开目光,退后一步,垂手站在一旁。

夏尔却显得很平静。他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将那封军团情报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然后拿起关于摩安多的羊皮纸,递给凯伦。

“摩安多重新复苏了。”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已经成神了。”

凯伦接过羊皮纸,低头扫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多伦城即将面对的,不只有海族。”夏尔的声音依旧平静,“还有摩安多,还有黄昏教会的血魔。三方势力,都在盯着这座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凯伦,眼神变得深邃:“叔叔,你们心里应该都有数了。女王叫我来多伦城当城主,不是偶然。”

凯伦沉默着,没有说话。

“女王联盟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境地。”夏尔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凯伦心上,“伊瑟兰蒂尔·暗影之歌,根本承担不起女王之位的重任。她刚愎自负,任用亲信,导致暗夜精灵王国的下层人民怨声载道,就连一部分贵族也有意见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堡——灰白与暗红相间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尖顶刺向天空,钟楼的顶端,凡多姆海威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铸铁的栏杆和窗框在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石雕怪兽蹲踞在墙头,俯瞰着花园。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守住伊洛恩女王的基本盘。”夏尔转过身,目光坚定,“守住这座暗夜精灵曾经的王都。女王给我传信说,新的王座即将升起,世界格局即将发生变化。我们凡多姆海威家族,也即将面临选择。”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关于摩安多的羊皮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万腐之母·摩安多,有可能已经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腐化巢穴。”他的声音变得冷硬,“她甚至可能已经污染了许多平民和职业者,连制卡师都有可能已经被腐化了。”

他把羊皮纸折好,递给凯伦:“叔叔,你和莱桑德叔叔的首要任务,就是排查多伦城和城外,看看有没有摩安多的腐化者。”

凯伦接过羊皮纸,收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夏尔侄子。”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交给我和弟弟。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尔:“你还是多关注一下米尔克吧。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就被摩安多给盯上了。”

夏尔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谢谢凯伦叔叔,我会好好检查的。”

凯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花园的小径尽头。

夏尔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科林从一旁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些扩建的图纸和材料清单。他看了看夏尔的脸色,识趣地没有多问。

“科林。”夏尔的声音很平静,“多伦城扩建的事,你先拟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材料、工匠、费用,都要算清楚。等排查完腐化者,我们再具体商议。”

“是,伯爵大人。”科林收起资料,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花园。

花园里只剩下夏尔和塞巴斯蒂安两个人。

风吹过,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人肩上。远处的城堡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彩色玻璃窗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出温暖的光芒,铸铁的窗框和栏杆在光线中投下细碎的阴影,石雕怪兽蹲踞在墙头,俯瞰着花园。

“主人,城主府出了问题。”塞巴斯蒂安靠近夏尔,声音压得很低,“米尔克少爷才来多伦城两天,唯一有接触的,就是城主府的仆人。”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回一趟城主府。”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找出腐化者,清查一遍城主府到底还有没有腐化者留下的东西。”

夏尔转身看着他,目光深沉:“去吧。”

塞巴斯蒂安躬身行了一礼,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边缘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那是恶魔之门。

他迈步走进裂缝,身影消失在黑色的火焰中。

米尔克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那扇窗正对着钟楼,他能看到钟楼尖顶上的旗帜在风里飘,能看到那些石雕怪兽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趴在墙头上,远处的田野在金色的光里慢慢模糊下去,像是被谁用水晕开了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

不烫,就是温温的,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转身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叠空白石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窗外,钟楼的钟声还在响,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是在数着什么。

他还有很多卡牌要做。还有很多路要走。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城堡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灰白和暗红相间的砖墙被夕阳烤成了暖烘烘的橘红色,彩色玻璃窗像是被人从里面点着了似的,红一块、蓝一块地烧着。铸铁窗框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细碎碎的,像是谁用笔随手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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