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理城主府

塞巴斯蒂安穿过恶魔之门时,脚落在城主府自己卧室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把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整栋楼都安静得不正常,连木板该有的吱呀声都没有。

他推开卧室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不对,灯亮着,壁灯里的魔法火焰明明灭灭地烧,但光就是透不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空气里有股味,很淡,要不是他刚从庄园那边过来,可能都闻不出来——甜腻腻的,像放了好几天的花,烂了一半还在那儿开着。

他沿着走廊走,脚步很轻,鞋底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一个腐化者是厨房里的帮工。

塞巴斯蒂安推开门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切菜,动作很慢,一刀一刀的,节奏却稳得不正常。案板上不是什么食材,是一块发黑的肉,上面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又像是什么东西的根须。

“晚上吃什么?”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声音很平。

帮工没回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切。

“问你话呢。”

帮工的肩膀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来。

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样子,五官没变,但眼睛不对。眼白的地方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瞳孔里映着壁炉的火光,但那光不是红的,是黑的,像是被吸进去了,一点都出不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嘴角却咧开了——不是笑,就是咧开了,咧到不该咧的位置,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烂了一半的舌头。

一股腐臭味从那个嘴里涌出来,像是打开了什么盖子。

塞巴斯蒂安没有再说话。

他抬手,一道黑色的利刃划过帮工的喉咙。没有血,伤口里流出的是黑色的脓液,粘稠的,带着腥味,落在地上滋滋地响,把地毯烧出一个个洞。帮工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蜡。

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烧过去,把那些残留的东西舔干净。地毯上什么都没留下,连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第二个是打扫走廊的女仆。

她在擦一幅画,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什么宝贝。但那幅画已经看不清了,画布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黏糊糊的,她擦一下,那东西就流下来一点,像是活的。

塞巴斯蒂安从她身后走过,她没回头。

他也没停。

一道紫火从指尖弹出,落在她背上。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了,像冰块掉进热水里,一下子就没了。抹布掉在地上,落在那滩暗红色的东西里,沉下去,也没了。

第三个在大厅里。第四个在楼梯转角。第五个在储物间。第六个在洗衣房。

他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清。有的人连反应都没有就没了,有的人会回头看他一眼——那些人的眼睛都一样,暗红色的,空的,像是什么东西住进去了,又把原来的那个人挤走了。

有一个女仆认出了他,或者说,她身体里那个东西认出了他。她跪在地上,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过来,冲他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嘴黑乎乎的牙。

“你弟弟……”她的声音不像她自己的,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说的,嗡嗡的,从嗓子深处挤出来,“他以前……也闻过这个味道……”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没有变化。

紫火从掌心涌出,把她整个吞进去。她倒在火里的时候,嘴巴还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被火烧没了。

他站在走廊里,等火灭了,才继续走。

最后一个在地下室的酒窖里。

不是仆人。是一个护卫,塞巴斯蒂安记得他,是多伦城护卫队的,徐靖手下的人,前两天还跟着巡逻过。他蜷缩在酒桶后面,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像是很冷。

“塞巴斯蒂安大人……”他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一直有人在说话……我控制不住……”

塞巴斯蒂安蹲下来,看着他。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了,眼白上爬着暗红色的血丝,瞳孔里映着壁灯的光,但那光在慢慢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对不起……”他哭了,眼泪淌下来,混着从眼角渗出来的黑色脓液,“对不起……”

塞巴斯蒂安抬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紫火从他掌心烧下去,没有声音,没有挣扎。护卫的身体软下去,靠在酒桶上,像是睡着了。等火灭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灰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在酒窖里站了一会儿。

空气里的那股甜味还在,但淡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他抬手,对着虚空抓了一把,指尖捻到一丝残留的神力——很淡,但确实是神的味道,腐烂的、发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

摩安多。

他走出酒窖,穿过走廊,走到玉台上。

幽暗之神的卡牌还在那里,安静地旋转着,幽光笼罩着整座城主府。他抬手按上去,卡牌震了一下,幽光猛地扩大,把所有房间、所有走廊、所有角落都扫了一遍。

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声音,是灵性层面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缝隙里拽出来,扔进光里。

他看到了。

几块暗红色的碎片,藏在不同的地方。有的在壁炉的砖缝里,有的在地毯的绒毛里,有的嵌在油画背面的木框里,小的像指甲盖,大的也不过拇指大,都发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捡起来,扔进幽暗之神的光芒里。

卡牌吞掉它们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嗡鸣,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幽光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但比之前更厚了,更深了,像是一层沉甸甸的黑绒,把整座城主府裹在里面。

他站在玉台上,看着那些光从窗户缝里透出去,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亮。

灵性从97%涨到了103%。

他垂下眼,转身走进恶魔之门。

火灭的时候,走廊里的壁灯重新亮了起来,光透出来了,暖暖的,把墙上那些画照得清清楚楚。地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像是那些人来过,又像是从来没来过。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大半,最后一点光挂在墙头上,把城堡的影子拉得老长。钟楼的钟声早就停了,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从廊道里穿过去,带起几片紫藤花瓣,落在地上,打着旋,又不动了。

亚斯塔禄还坐在廊道下,看着那些花瓣发呆。桌上那叠卡牌早就收好了,贴身放着。

塞巴斯蒂安从城堡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他一下。

“处理完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旁边,靠着廊柱站定,看着花园里那些暗下去的花影。

“摩安多的。”他说。

亚斯塔禄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转着桌上的空杯子。

“少爷说她找他。”

“我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停了,廊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田野里的虫叫。

“她怎么会盯上少爷。”亚斯塔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塞巴斯蒂安,又像是在问自己。

塞巴斯蒂安没接话,只是看着城堡那边。

亚斯塔禄知道自己以后要变得更加强大起来,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少爷——米尔克。

米尔克卧室的灯还亮着,透过彩色玻璃窗,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铸铁的雕花上,落在墙根的常春藤叶子上。那点光很小,但在暗下去的庄园里,却显得格外亮。

塞巴斯蒂安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回来就好。”

他说完就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消失在廊道的另一头。

亚斯塔禄还坐在那儿,把那杯早就凉了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放下。

廊道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头顶的紫藤花还在往下落,落在桌上,落在椅子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坐在那里,影子被最后一点光照着,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花园里,伸到那些暗下去的花丛中间。

远处,米尔克卧室的灯还亮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