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米尔克怎么了?

亚斯塔禄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站在米尔克房门前。粥是他亲手熬的,用的是从雾色庄园带来的新米,加了一点蜂蜜,小火煨了半个时辰。米尔克这两天一直在制卡,饭都没好好吃几口,连他端过去的早餐也只咬了两口麻球,牛奶喝了一半。他想让少爷趁热喝一碗。

他腾出手,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亚斯塔禄皱了皱眉。少爷最近虽然忙,但从来没有不理他的时候。他把粥放在地上,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那摞卡牌上,照在散落的石牌碎片上,照在床上。米尔克躺在床上,被子被蹬开了一半,枕头歪在一边,他的头侧着,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亚斯塔禄走到床边,低头看他。

米尔克的脸白得不像话。不是那种没晒太阳的白,是那种失掉了血色的、纸一样的白。嘴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干得起了一层皮。额头上全是汗,细细密密的,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他的手攥着被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亚斯塔禄的脸色变了。

他的身影几乎是在原地消失的,下一瞬已经单膝跪在床边。他伸手探了探米尔克的额头——冰的。不是发烧的那种冰,是有什么东西把体温从他身体里抽走了,剩下的只有一层壳。

亚斯塔禄没有犹豫。他抬手召唤,六道光芒同时从他掌心射出,在床边站成一排。

张月鹿第一个动。她的月光弓收起来了,双手合在胸前,掌心亮起一轮弯弯的月牙。月华治愈的光是银白色的,像冬天的月光照在雪地上,清清冷冷的,但落在米尔克身上的时候,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捂热他。月辉清宁跟着亮起来,那是一层极淡的银色光雾,从米尔克的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漫,漫过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像是在轻轻地拍他、哄他。

井木犴站在床尾,他的方天画戟靠在墙边,双手捧着一汪清水。井泉甘露从指缝里渗出来,不是流出来的,是飘出来的,像是一颗一颗透明的水珠悬在半空,然后轻轻地落在米尔克的脸上、手上、胸口。每一颗水珠落下去的时候,都会漾开一圈淡淡的绿光。

鬼金羊的青铜古灯悬在米尔克头顶,灯火是金色的,不大,但很亮。金羊送福的光从灯芯里洒下来,像碎金子一样铺在米尔克身上。阴符护佑跟着亮起来,那是一层暗金色的光膜,贴在米尔克的皮肤上,像是给他穿了一件看不见的衣服。

轸水蚓站在床的另一边,他的蓝色长袍下摆拖在地上,水迹从脚下一路蔓延到床边。甘露普降不是一滴一滴的,是像春天的细雨,细细密密地落在米尔克身上,没有声音,只有微微的凉意。

柳土獐最后动。他的土黄色葫芦悬在半空,葫芦口朝下,一股土黄色的雾气从里面飘出来,绕在米尔克身边,一圈一圈地转。獐灵守护的光是厚实的、温暖的,像是有人用毯子把米尔克裹住了,又像是把他放在了一团晒了一整天的棉花里。

和瘟教主的拂尘在米尔克身上扫了三遍。符水仙露不是水,是光,是那种雨过天晴之后、第一缕穿透云层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光。光落在米尔克身上的时候,他额头上的冷汗少了一些,脸上的白色也淡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六张卡牌的灵性下去了一半,米尔克还是没有醒。他的眉头还是皱着,手还是攥着被角,呼吸还是又浅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不让他喘气。

亚斯塔禄跪在床边,看着米尔克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塞巴斯蒂安。”

他的声音不大,但声音却在第一瞬间传到了塞巴斯蒂安的耳边。

塞巴斯蒂安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梳,几缕垂在额前。他看了亚斯塔禄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走进房间。

夏尔跟在他后面。他来得也很快,鞋都没换,脚上还是居家的软底鞋。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米尔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米尔克的脸。冰的。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把米尔克额头上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一边。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梅琳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最前面,眼睛红红的;菲尼安站在她旁边,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巴鲁托围裙都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维吉尔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没用完的葱。田中管家站在最后面,背还是佝偻着的,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塞巴斯蒂安走到门口,看了他们一眼。

“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没有人敢动。梅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塞巴斯蒂安的目光堵了回去。

“明天的慈善会,城主府还要开门迎客。不该说出去的,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

梅琳拼命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敢掉下来。她转身跑了,菲尼安跟在后面,巴鲁托和维吉尔也走了。田中管家最后一个走,他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塞巴斯蒂安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才转身,慢慢走回自己的角落。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塞巴斯蒂安关上门,走回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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